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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弋摊了摊手道:“她觉的你和姑娘搭讪很无聊,我们偷听更无聊,就自己先走了。”
华晋左边的眉毛不由自主的挑了挑,道:“无?无聊?”
“嗯”慕弋接过青禾递过来的最后一颗糖葫芦,一口咬掉。、
“我,我我我没有。”华晋结结巴巴的说。
郑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三师兄怕什么,师姐不管这档子事,我和大师兄天天下山听曲儿,也没见师姐罚过我们,放宽心,如今你也长大了,情窦初开也是正常嘛,师姐懂得。”
华晋一巴掌拍开他,有些急切的道:“滚一边去,谁、谁情窦初开了?”
郑熹被他推开,又粘了上去,勾住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用仅仅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情窦初开嘛,我又没说你是对刚刚的姑娘,是吧。”
华晋一张脸涨的通红,猛地一把推开他,不顾几人的嘲弄,甩着袖子便快步离开了。
回到雪龙山,罗纷纷每日守在药堂翻阅古籍研究医典,华晋每次去帮忙她也不曾说话,与其说是对他极其冷淡,倒不如说是冷漠,直接无视了他。
华晋一边假装帮她整理草药,一边又偷偷看了看罗纷纷凝神看书的样子,忍耐多日,终于鼓足勇气上前道:“我那日……”
罗纷纷手持书卷,几乎连看也没有看他。
“我、我……”华晋急的有些结巴的说不出话,双手死死握拳道:“她说她是修医道的,想……想和你切磋……我……我……我真的……”
罗纷纷依旧纹丝不动。
华晋抿了抿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他咬了咬牙,道:“我错了。”
罗纷纷放下手上的书卷,有些默然的瞧着他。
华晋见她这般瞧着自己,猛地把头低了下去,他双手握拳咯吱作响,心一沉,再次道:“我错了。”
“吃错药了吧?”罗纷纷瞥了他一眼道。
华晋抬头看了她一眼,飞快的向外跑去,便跑便道:“对不起,对不起。”
一溜烟,人便没影了。
“未染呢,怎么又连着好几天没看见人,上次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杞州的吗?”慕弋瞧着其余几人道。
郑熹摊了摊手,他道:“三师兄在自我反省,罚自己抄了十遍门规,闭门思过七日,他说了,以后九州若无大事,他再不会下山。”
“为什么?”慕弋惊道。
寻梦脚腕的铃铛叮当作响,转了个圈道:“三师兄说山下莺莺燕燕影响他清修,他不愿去人多的地方。”
“啧啧啧。”慕弋一连啧啧了好几声,他道:“他疯了吗,是要出家了吗?本以为上次见个姑娘能改改他这心性,这倒好,还不如从前了。”
寻梦摸了摸头上新买的发簪,她思忖着道:“三师兄怎么不把头发剃了,我看他比师尊像和尚。”
罗纷纷在旁边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寻梦走到她身边抱住她的手臂道:“师姐,三师兄不会真的要出家了吧。”
罗纷纷没有回答,径自道:“走吧。”
华晋在北冥穴闭关,试图冲破结界八重天,满头大汗却不见成效,他收回了释放的灵力,运功调息,呼了一口气,睁开了眼,黑漆漆的洞穴让他心中略有安静了下来。
一年前,他帮罗纷纷在药堂的炼丹房设下结界禁制,无意中看到了罗纷纷手抄的锦书,他当时只是觉得罗纷纷字迹清秀,顺势拿起看了一眼,却见有人手比他更快。
寻梦打开那锦书瞧了瞧对华晋道:“三师兄,百草禁制是什么,师姐又在研究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华晋眉间微微一皱,见寻梦一边瞧着一边蹭过来道:“你天天守在藏经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说完她抬眼向华晋看去,却见华晋一张脸惨白如纸,眉头深重,她下了一跳,道:“三师兄,你怎么了?”
华晋缓过神,摇了摇头,顿了一下道:“没事,你还是赶紧出去吧,被你二师姐知道你来此胡闹,小心罚你守药圃。”
寻梦放下手上的锦书,哼了一声道:“才不会,师姐只会罚你。”说完便丁零当啷的跑了出去。
华晋的目光落在案桌上的锦书上,目光又再次沉了下去,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陷入了沉思。
罗纷纷进入炼丹房,正看见华晋盯着那锦书发呆,她却也没有表露,咳了一声道:“结界布置好了?”
华晋猛地回过神,转头看见罗纷纷,他目光有些躲闪,偏头嗯了一声。
罗纷纷点了点头,道:“那你回去休息吧。”
华晋站定没动,他搓捻着手指,吸了口气道:“你……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罗纷纷正背对着他收拾桌案上的古籍,丝毫没有将那锦书当做一回事,她道:“你想问什么?”
华晋向前一步,他拿起桌上的锦书,有些压低声音道:“这个,这个是禁术。”
罗纷纷转过身,看着他一脸阴沉的表情,她道:“打开。”
华晋怔楞一下,抬头看着她,罗纷纷面无表情再次道:“打开。”
打开绑着锦书的布条,华晋看着空白一片的软锦,抬头又看向了前方的罗纷纷。
“只有这四个字吧。”罗纷纷顺势将桌案上的典籍和药方都整理好。
比起里面的一片空白,整个锦书只有写在最外面的百草禁术四个字最为显眼。罗纷纷将最后一本书归位,而后道:“我需要这四个字,时时刻刻提醒我,我娘亲是怎么死的。”而后她又嘲讽的笑了一下道:“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恢复禁制,还是修炼邪术?”
华晋拿着锦书的手微微用力,在上面的纸张上留下一个手印,他抿着嘴将手上的锦书合起,系好带子,规规整整的放在案桌上,抬头看着罗纷纷,苦涩的笑了一下道:“对不起。”
罗纷纷并没有对这句对不起有什么表示,她将那锦书放在一边,随口道:“你走吧。”
华晋没有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见到罗纷纷时候的心态,他想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却又不敢。罗纷纷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瓶,她自己一片一片的将自己粘好,像个毫无瑕疵的甚至有些高傲的珍品一样无所畏惧,可是华晋能看见那些裂纹,他看的心疼又郁闷。
他想将那个瓷瓶护起来,但又怕圈禁对方,他想抱住那个瓷瓶给她一些温暖,可又怕一不小心弄碎了它,他紧张、小心翼翼,不知道能用什么方式去对待这个瓷瓶。
可罗纷纷这个瓷瓶却像是个铁打的,她什么都不怕,她用残破的身躯站在风雨之中,不畏惧电神雷鸣,她坚定的看着人世间的千姿百态,把痛苦和仇恨都冰封在了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
“我想帮你。”华晋终于开口道。
罗纷纷执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华晋笑了一下,他一身白衣给灰暗的炼丹炉照进了一丝光,透在罗纷纷白皙的脸颊上,他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道:“我想帮你。”
罗纷纷抬眼看着他,她微微垂了垂眼眸,将目光看向一边烧的噼啪作响的炼丹炉道:“你不是清心寡欲远遁红尘是非吗?”
华晋有些坦然的落座在她对面:“对我而言是这样。”
罗纷纷刚想说话,却见华晋挠了挠头,继续道:“可你的事情总比我的重要。”
空气凝结,时间像是停在了此时,罗纷纷没有说话,华晋也垂眸不语。
“我就是、就是……”华晋吞吞吐吐的道。
罗纷纷瞧着他,她放下手上的书,等着华晋的话。
“你说报仇是你活着的意义,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你早就应该去死了。”炼丹房很安静,华晋抬眼看着她,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死过一次,带着些破罐破摔的味道继续道:“报仇也好,修复禁制也罢,你想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只是……”他略微哽咽了一下道:“只是……”
“你是觉得我报仇之后会去寻死?”罗纷纷替他补充道。
华晋别开目光没有看她,心却提了起来,他解释说:“我们说好……我们六个人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华晋尴尬的笑了笑,抓了抓衣服道:“你要不在了,雪龙山上谁还管得住大师兄和掌门,青禾还要和你学医道呢,子熹也最听你的话,还有寻梦,她……她最粘着你……”
罗纷纷静静的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竟有些戏谑的道:“你是要哭了吗?”
华晋强势的抬头挺胸,怒道:“我才没有。”
“今日又没有喝酒,你叽叽歪歪的在这里说些什么?”罗纷纷面无表情一如往常的冷漠。
华晋刚想反驳,却见罗纷纷竟然笑了出来,不是嘲讽讥笑,似是被他的表现逗笑了一般,微微垂眉,嘴角扬起一丝好看的弧度,正如长在九天的雪莲盛开了一般。
华晋看的有些呆滞,罗纷纷笑道:“白痴。”
罗纷纷看着他怔楞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如今是个什么表情,她收回了笑意,垂眼道:“你怕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我没有那么傻,仇我会报,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也会做到。”而后她抬眼看着华晋,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有退下的温和,道:“这是我们说好的。”
………………
………………
“三师兄”青禾一边在药圃帮华晋翻土一边对他道:“你当初为什么要修炼结节术啊。”
华晋干的一丝不苟,将身上的长袍绑在腰间,精心的伺候那些花花草草,随口道:“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青禾小心将新番的土盖在花草种子上,喃喃道:“大师兄说你之前也是要修炼剑道的,但后来又改修了结界术,为什么啊?”
华晋哼了一声道:“大师兄这个嘴,他倒是什么都和你说。”
青禾收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去到华晋面前,拉着他的袖子道:“三师兄,你说说嘛。”
“哎哎哎,小狼崽子,我新换的衣服。”华晋看着洁白的袖口上的泥巴手印无奈道。
青禾搓了搓手,笑道:“你说说嘛三师兄,回头我给你洗衣服。”
华晋笑了一下吗,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道:“让你给我洗衣服,师姐不得杀了我。”
刚说完,便见罗纷纷推开药圃的门走了进来,冷声笑道:“杀了谁?”
华晋眨了眨眼,赶忙低头继续干活。
青禾仰头看着弯腰干活的华晋,发现他那一张雪白的脸此时涨的通红。
罗纷纷冲青禾招了招手,青禾一路绕开那些花草的种子,小跑过去,他抬头道:“二师姐。”
罗纷纷瞧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叹了口气道:“好了,你五师姐给你做了点心,去吃吧。”
青禾一笑,两个小虎牙明晃晃的,点了点头跑了出去,罗纷纷俯身看着园子中的花草,蹲下去给一株仙草的叶子抖了抖土,刚抬头,便正看见拿着铁锹站在身边的华晋。
华晋笑着瞧着她,光从他的身后射过来,罗纷纷觉得有些晃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穿的那一身白衣的缘故。
“我也奇怪,你当初怎么放弃了剑道改修了结界术。”罗纷纷扬起脸看着他问道。
华晋站的笔直,他一挥袖子,十分得意的看着整个药圃,颇有几分君临天下的豪气,道:“没有的我的结界术,怎么护住你这个娇贵难养的药圃。”
他那架势好像整个九州都在他的结界之下,罗纷纷起身,瞧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道:“另一边的水还没有浇呢。”
“我这就去。”华晋赶忙收起手上的铁锹道。
罗纷纷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笑了一下,也是奇怪修炼结界术心境最是沉稳,宛若千年积石,怎么华晋这般慌张的性子竟然能将结界术修炼到这般田地,她摇了摇头,心中有两分觉得好笑。
………………
………………
“师尊,我……我想修炼结界术。”十三岁的华晋走到老和尚身边说道。
“结界术不比剑道简单,每上一重便是无涯天际吗,有些人终此一生也止步于七重天再未登顶,九州最厉害的结界天师也只修到了第八重,你为何要弃了剑道改修结界术?”
华晋挠了挠头,笑道:“剑道上谁比得过大师兄啊,我想另辟蹊径,走我自己的路。”
老和尚摸着胡子笑了笑,他道:“未染,子渊于剑道之上是有天缘所在,可你在人道之上走,剑道上的天赋并不逊色于他。”
华晋还是道:“师尊,结界十重天真的可以做到不老不死,护身守魂,起死回生吗?”
“道理是这么讲得,只要三魂六魄未有散去,结界十重天内,肉身不毁,神魂不散。”
“我要修炼结界术,师尊,您教我吧。”华晋上前一步更加坚定道。
“我已同你说了,结界术修炼,千万步也才落下一脚脚印,你于剑道之上是有天分的,为何非要修习结界术呢?”老和尚一边吃着山楂干一边道。
华晋垂着眼帘想了想,他道:“我有想保护的人,我想护住她。”
老和尚笑了笑,拍了拍华晋的肩膀道:“好徒儿,为师知道你最是孝顺,不过生死在天,为师不需要你来保护。”
华晋眉间微跳,他咽了咽口水,干巴巴的道:“额……师尊,我说的人,不是您……”
“滚!”老和尚怒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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