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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一道金光笼罩床上,贺卿暝一手指向杨漫夕的眉心,回首对着慕弋伸出手道:“慕兄,拉住我的手。”
这咒法只有施咒者才能进入梦境,若是他人也要一同进入,须同施术者身体接触,并接受施术者传递的灵力,如此方可。
慕弋乖乖的走过去,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贺卿暝一手紧紧的握住他,嘴角微微翘起。
这温热的掌心,怎么……这么熟悉!
慕弋被人紧紧握住手,一股灵力流进眉心,随即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身边已经不再是芙蓉楼中杨漫夕的房间了。
手上还被贺卿暝拉着,两人站在一处池塘边,柳树随风而动,天气晴朗,无烈日灼人,空气十分清新。
“我……”两个大男人拉着手,慕弋总觉得怪怪的,便想放开拉着贺卿暝的手,况且这已经是梦境之中了吧,他们现实中肢体接触就可以了,梦境里就没必要再这么尴尬了吧。
“别松手。”
贺卿暝却紧紧的拉住了他,而后道:“毕竟是梦境之中,我也是第一次施展此术,分开后若是有什么异常,我怕不能控制。”他说的一本正经,慕弋也有点不敢不从。
慕弋对这个咒术也不是很了解,没办法,只能按照他说的,又握住了那人的手掌。
“想来这里应该就是松露书院了。”慕弋道。
贺卿暝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道:“慕兄,杨漫夕。”
慕弋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果然是穿着一身白衣学服的杨漫夕。
“过去看看。”说着,慕弋拉着贺卿暝走了过去。
杨漫夕此时正一个人坐在水潭边上,柳树在上边帮她挡住阳光,她手持一本书卷正在看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一边读着书,顺手扒开一颗糖放到了嘴里吃了起来。
“溯游从之,道阻且长,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杨小姐,是不是比刚刚咱们看到的时候……略微胖了一些?”慕弋饶有兴趣的看着杨漫夕在嘴里滚来滚去逗得一颗糖,笑着说道,
“不只一些!”贺卿暝直截了当的说道。
确实,之前他们在芙蓉楼看到的杨漫夕虽然长相一般,并不出众,但是这身姿还是十分窈窕的啊,怎么如今圆滚滚的,这差的有点多啊!
“你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说出这种直截了当的话,以后姑娘都会离你而去的。”慕弋笑道。
但突然又想到贺卿暝上次吃芙蓉糕的时候说了自己有心上人,一想到贺卿暝温文尔雅的同自己心上人说,你怎么胖了这么多,他便有点想笑。
贺卿暝只是看着他轻轻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快看啊,那个胖丫头在那里呢!”
“是啊是啊,没想到这丑丫头藏到这里来了!”
前方走来一群学生,男男女女,有说有笑,都身穿一身白衣学服,看到坐在水塘边的杨漫夕便立马指着她围了过去。
“喂,你这么胖了还在吃?”一个头带簪花的姑娘说道。
“我…………”杨漫夕低着头,有点不敢看那群人。
“就是,你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了什么样子,真不愧是家里开酒楼的!”另一个姑娘也抱着手臂附和道。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杨漫夕低头站起身来,合上了书,转身要走。
第67章 凤囚凰
她本就有些胖,站在一群人中间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说话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想来是经常被这群人欺负。
“喂,你这就要走啊?你看的什么书?拿来给我看看!”又是那个头带簪花的姑娘十分跋扈的说道。
这姑娘一张小脸长得娇俏可爱,但眉眼之间却满是刻薄与不屑。
“我真的有事,我先走了!”杨漫夕看来也知道这群人是来故意找茬的,并不想多同这些人争执,转身欲走。
“丑八怪,没听见燕燕要你的书吗?你跑什么?”那个头戴簪花的姑娘身后站着的一个男子,上前一步抢过杨漫夕手上的书说道。
“别,别夺我的书!”杨漫夕不松手,同他撕扯起来。
没想到那男子十分手狠,不仅直接用力夺过了杨漫夕手里的书,还一把将她推到了水里。
这小谭的水不深,但杨漫夕被推进去之后直接摔在了水里,站起身来衣服都湿透了,头发和脸上也满是水中的落叶和泥渍,十分狼狈。
“原来是《蒹葭》啊?你在看诗经?”那个被称作燕燕的姑娘,手中接过那男子递来的书卷看了看说道。
杨漫夕站在水中,抬头望着她,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此刻竟然满是倔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叫燕燕的姑娘一边踱步一边念着手中的诗经,而后停顿下来望着站在水里十分狼狈的杨漫夕道:“多好的诗句啊!你读得懂是什么意思吗?”
“哈哈哈,燕燕,她怎么可能读的懂?她从小到大不都是看菜谱的吗?”
那刚刚站在她旁边的姑娘嘲笑道。
她说完,大家便都哄堂大笑。
“哈哈哈,没错,没错,雅馨妹妹真是说的极是!”推杨漫夕下水的男子说道。
“杨漫夕啊!你说说你,全身上下有一点像会读书的样子吗?你读蒹葭,莫不是也想得一良人,在水一方啊?”叫燕燕的姑娘用书卷遮住嘴嘲讽道。
“哈哈哈啊哈哈哈……”
“看来那白千叶说杨漫夕在松露书院中时常受欺负倒是真的。”慕弋皱眉道。
“松露书院教出的都是这样的学子吗?”贺卿暝冷笑两声。
慕弋瞧了他一眼,发现他眼底微冷,一双眼睛盯着那个叫燕燕的姑娘,神情略有不悦。
“请把书……还给我。”
不知道是因为被脏水弄进了眼睛里,还是她当真委屈的有点想哭,此时杨漫夕整个眼眶都是红红的。
“书?我又不稀罕,还给你!”燕燕顺手将她手上的书一把扔进了池塘里,然后拍了拍手,似乎觉得很是没趣。
那书被她扔进了池塘深处,浸了水,杨漫夕在水里走了两步,将它捡了起来,抱在怀里。
“杨漫夕,你低头瞧瞧那水里的自己,试问这天底下哪个男人能看的上你!诗经?呵,算了吧,你还是回家炒菜去吧!”那叫燕燕的姑娘很轻藐的看了一眼水中失魂落魄的杨漫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潇洒离去。
随着她前脚离开,后面的一群学生也都是很不屑的冲杨漫夕嘲讽了几句,嘻嘻哈哈的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杨漫夕自己站在水里,怀里抱着那本湿哒哒的书卷,她一动不动,垂着眼帘,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眼眶红红的十分惹人心疼。
“这群小娃娃,还挺能折腾!”慕弋看着湿哒哒的杨漫夕,略有不快的说道。
“都说这书院是培养人品行的地方,我倒觉得这里的人都是非不分。”贺卿暝冷着眸子默默道。
“小六啊,你小时候可有被人欺负过?”慕弋问道。
这贺卿暝自他认识以来都是一副谦和温驯的样子,今日见到那杨漫夕被欺负倒是生出了几分不悦,慕弋见他一反常态,心想难道是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今日触景生情,心里别扭了起来?
“我?”贺卿暝转过头看着他一双满是趣味的眼睛道:“没有。”
“哦?没有吗?我看你这般贴心文静,怎么就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小孩想欺负一下你呢?”慕弋摸着下巴打量着他笑道。
“像慕兄这般坏心眼的人也有,只是我家兄姐十分护我,所以没被得逞。”贺卿暝挑了挑眉,坏笑道。
“啧啧啧!”慕弋撇了撇嘴。
“哈哈哈哈哈”贺卿暝笑了两声,握住他的手不自觉用了用力。
慕弋才意识到,刚刚两人居然手拉手还有说有笑的…………
梦境又换了一个场景,此时是在学堂之上。
两人拉着手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一个十分温柔的女人声音响起。
“上节课传授大家的琴曲,这次可有练会?”那女人一身白衣,端坐在台前,一头长发垂在身后,她桌前放着一把七弦古琴,说话间声音委婉,绵柔动听。
“这首凤求凰太难了!”
“是啊是啊!我还没练下来呢!”
“这节课该不会要检查了吧!”
“还好莲心先生温柔不会打手板,不然我就惨了!”
下面学生议论纷纷道。
慕弋看到那杨漫夕坐在最后一排,正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琴,一双手正在试着无声练习着。
“白千叶。”慕弋指了指右边第一排的首位上。
果然那人一身白衣校服,干净利落,一张脸在这学堂中十分突出,此时他正面无表情的轻抚着桌上的琴。
“程思燕”台上的莲心先生唤道:“你来弹奏。”
“是。”
这程思燕正是那个在水潭边欺负过杨漫夕的燕燕,此时她端坐在座位上,一双玉手轻抚琴弦,表情十分自信,一双大眼睛满是锋芒。
这凤囚凰也是曲中的极品,旋律极难,但她弹奏的还是毫无错漏,似乎十分熟练。
周边的同学已经有在小声惊叹的了,似乎十分崇拜一般。
一曲终了,她微微扬了扬头,停下了手,微微一笑。
“凤囚凰这首曲子向来刁钻,鲜有人能弹的如此熟练,不错!”莲心先生在台上笑了笑,夸赞道。
那程思燕听完之后,更是趾高气昂,脸上写满了得意。
“不过……”莲心先生再次道“这曲子写的动人心弦,并不以熟练为优,而是感人为主。练曲之人若是只能看见音符,便是曲中下品,眼中有情,曲中方能陈情。”
“天啊,弹成这样还是下品?”
“那我估计连下品都不配!”
“先生,您未免太严苛了,连燕燕都弹不出其中情感,还有谁能弹出来?”一个男子朗声道。
“我虽然弹奏不出曲中之情,但谁说除了我之外就没别人了!”程思燕道:“千叶师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自然是比不过的。”她一边说,一边笑着向白千叶看去。
“既如此,那千叶,你来弹奏。”莲心先生看了一眼白千叶,不知为何,眼神竟然多了两分怪怪的感觉。
“是。”白千叶道。
他指节细长,同慕弋不一样,没有长年练剑的印记,反倒让人一看便是一双抚琴的手。
“小六,你有没有觉得这叫莲心的先生看白千叶的眼神怪怪的。”慕弋转头问道。
“是有些怪,似乎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期许?”贺卿暝想了想,似乎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第68章 切磋琴艺
白千叶弹奏的曲子由慢渐快,节奏鲜明,曲调悠扬,让人一听便神思清明。不知是否因为受过佛礼点化的缘故,他的曲子中总是有一些清心宁神的感觉,未有悲伤,倒有豁达。
“少了四分的悲伤,多了四分的疏朗。”莲心点评道。
白千叶并无表示,只是默默停了琴。
“千叶师兄弹得真棒!”
“是啊是啊,我觉得自己仿若踏青一般。”
“是啊,这曲子由我听来,耳朵都被洗礼了。”
莲心摇了摇头道:“既不知情又如何能陈情?”
虽然她这话只是单纯的点评而已,但不知为什么,慕弋总觉得这话里面竟然有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杨漫夕,你来弹奏。”莲心先生又点名道。
“……哦,好。”杨漫夕坐在最后面,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有些被惊到了一般,傻傻的有点羞怯的小声应道。
“哼?就她,还弹琴?”
“看她那一手的肥肉,一看就是切菜的手,哈哈哈……”
“就是!哈哈哈,看她怎么出丑吧!”
慕弋就知道这杨漫夕一被点名,定要有这些嘲讽和讥笑的声音的。
杨漫夕也听到了周边人的嘲弄,但是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并没有理会。
当啷!
!!!!!
………………
上来第一个音就弹错了!
“哈哈哈”
“什么鬼,她是来搞笑的吗?”
“哈哈哈,真是丢死人了!”
杨漫夕红着脸,咬了咬嘴唇,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白千叶。随后握了握拳,重新开始。
这次她便弹的流畅了起来,丝毫没有错音。不仅没有错音,曲调婉转悠扬,竟然弹出了几分悲凉与伤感。随着她琴声不断的弹奏,后面的曲子越发的忧郁,连慕弋听着心里都被那千丝万缕的悲伤爬满了一般。
莲心闭上了眼睛,嘴角逐渐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白千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是人常说的悲伤吗?
这种心中抑郁悲哀,浑身泛着凉意的感觉,让他头一次体会到了情!
或者说是情绪?
是难过的,抑郁的,悲伤地,不高兴的那种情绪。
一曲终了,杨漫夕落下最后一个琴音,白千叶自己都没有想到,不经意间,他脸上居然落下了一滴眼泪!
他伸手触摸了一下脸上的热泪,那股灼烫感让他迅速的收回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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