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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地,脚步停在了牢房门口。
不用睁开眼,诺拉都能感觉到,门外这人正透过铁栏杆紧盯着她,视线冰冷,又透出一丝审视的意味,不禁让她毛骨悚然,心跳也咚咚咚地加快,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大到足以让门外的人听到。
空气顿时变得异常黏腻,时间跟凝滞了似的。
手腕因长时间的吊挂变得越来越痛,诺拉不得不咬紧牙关,按捺住本能的反应,维持住自身静止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直到声音完全消失不见,又过了一会,确认来人真的离开后,诺拉这才睁开双眼。
牢房外确实已经空无一人。
诺拉慢慢地松开一口气,缓和着过速的心跳。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双手,粗糙的绳索立刻将手腕的伤口磨得生疼,她抬起头,发现绳索绑得很紧,手腕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鲜血,染红了绳索的内侧。
但好就好在绳索不是死结。
诺拉咬紧牙关,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开始一点点扭动手腕,试图挤出空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西斜的阳光透过牢房唯一的小窗射了进来,洒在她苍白的脸上,亮晶晶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淹没眼眶后,又像泪水一样顺着脸颊滴落。
绳结逐渐被血液染红,疼痛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麻木起来。
终于,在一次次全力以赴地努力下,诺拉感到绳结开始变松,不像之前那样没有一点缝隙。
她趁着这个空隙,左手猛地一拽。
一瞬间,整个手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随即左手便终于脱离了束缚。
顾不上左手的鲜血淋淋,她趁机迅速解开绳结,解放了另一只手。
双腿因长时间被吊早已发麻无力,失去绳索的绑缚后,诺拉也跟着踉跄地跪倒在地上,膝盖撞到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声音,确认她的动静并没有引起注意后,这才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直到心跳重新平稳下来,诺拉的手肘撑着墙壁,又重新站了起来。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过来,她不能停留在这太久,必须想办法找到逃脱的路径。
诺拉倚靠在墙上,满是伤口的双手撑在身后,目光再次四处打量着这间牢房的构造。
狭小的空间一览无遗,唯一的窗户比她还要高一个头,放眼望去,窗外除了偶尔一两只乌鸦蹄鸣着飞过,没有任何其他动静。
牢房铁门紧缩,铁柱粗大结实,诺拉的目光落回唯一的小窗上,窗户虽然也被铁条封得严严实实,再加上厚实的墙壁石砖,粗看之下,这里几乎是无法逃脱的牢笼。
于是她又再次将视线投向铁门的锁链上,锁链虽然看起来也很厚实,但锁本身却是普通的小锁,想必关押她的人也没想到她不仅这么快苏醒,还能迅速挣脱绳结,所以如果要逃,这大概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摸了摸身上,什么也没有,袖珍手枪也好、匕首也好,全都被搜刮地干干净净。
于是诺拉忍着腰椎和双腿的不适,半蹲下身,试图找到任何有用的工具。她在地上摸索半天,只在墙角发现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石。
有总比没有好,诺拉蹒跚地挪到碎石堆旁,挑挑拣拣找出几块稍微锋利些的石块,踹进兜里。
她站起身来,伸展了下僵硬的身体,抬头望向外面。
此时乌鸦叫得更欢,天色突然阴沉下来,乌云翻滚压得空气也跟着沉闷,诺拉心里顿时有了底。
于是她靠着墙角坐下,双手抱膝,闭上双眼,等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后半夜,风声大作,一道闪电倏地劈开厚厚地云层,电光顿时照亮整个天地,不一会,一声巨大的雷鸣在空中炸响,震得墙壁都在颤动。
几乎是同步时间,诺拉立刻睁开双眼。最佳时机来了。
第80章 逃离
雷声轰隆隆,一声比一声响。
诺拉艰难地站起身,右手紧握石块,左手扶着墙走到牢房门口。
随着一道雷声轰然响起,诺拉将石块高高举起,梆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锁头上,一时间火花四溅。
但震耳欲聋的雷鸣完全掩盖了牢房的动静,就这样,每一次闪电亮起,诺拉又会重新高举石块,和雷声一起重砸在锁头上。一下又一下,伤口又重新裂开,但她完全不敢停下来,机不可失,谁知道这匆匆而来的雷暴什么时候就会戛然而止。
成功碎掉了两块石头后,锁头终于卡拉断裂,掉在了地上,恰巧雷电也跟着停下,但暴雨如期而至,所以掉落的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完全掩盖住了。
诺拉重重地喘了两口气,丢掉石块,抓住门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出脑袋,视线一点一点扫过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上,闪烁着一盏盏微弱的油灯,映照出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门。四周除了雨声,听不到任何活人的动静,诺拉试探着迈出铁门,又停下来前后观望了几下,确认没人看管后,连忙沿着走廊小跑起来。
走廊尽头原来是一个旋转楼梯,连通着一楼的大厅。楼梯的扶手也同样锈得破破烂烂,木头做的阶梯也因为潮湿烂了好几个洞,因为暴雨的震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声响。
诺拉隔着栏杆向下望去,很快目光就锁定了楼梯下方巡逻的人,大概是因为深夜,又下着暴雨,他看起来有些懒散,随意地把长剑别在腰间,掏出烟斗衔到嘴里,很快,烟雾便萦绕在空气中。他随即靠在墙边,眼皮微微下垂,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盹。
诺拉隔着栏杆观察了很久,除了这个惫懒的看守,再没看到第二个人的身影,于是她开始轻手轻脚地下楼,小心翼翼地避开蚀烂的木板。
诺拉始终紧紧盯着这个站岗的男人,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弯着腰停顿一会儿,确认没问题后再向下走。
幸好大雨滂沱遮掩了很多动静,直到诺拉下到最后一级,男人懒散的姿势都没有一点变化,他依旧用惯常的姿势打盹,手中的烟散发着微弱的光点。
越靠近他,诺拉的心就跳得愈加急促,但脚下的步伐却愈发的冷静轻易。很快,她就来到了男人的身后。
她没有一点犹豫,抬手便掐住了士兵的脖子,双手用力,一下子,脖颈的咔嚓声便掩入大雨的哗啦声里。
男人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立刻软倒下坠,诺拉顺势蹲下,将他扶到一旁,避免掉落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后,她捡起男人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快速穿过大厅,推开了铁门,逃了出去。
门外是滂沱大雨,天地之间被一层灰蒙蒙的幕布遮住,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夹杂在狂风里的雨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脸上,直打得诺拉睁不开双眼,但她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诺拉随着本能,在黑暗的道路上奔跑,身体在大雨的冲刷下反倒是迸发出无尽的力量,手腕和腿脚伤口的疼痛就像消失了一样。
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诺拉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手臂擦过草丛顿时惹来一阵刺痛。
她勉力撑起身体,正准备重新爬起来,但余光一撇,绊到自己的竟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连忙爬过去,翻过这个头朝下,看起来似乎已经人事不省的身体。
“你……”诺拉一时间哽住,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定睛再看,这张脸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认错。
诺拉急忙将她的身体平躺,开始检查她的伤势。
芙安的脸色异常苍白,似乎感觉到动静,努力睁开肿胀的双眼,直到诺拉的面容映入眼帘,她便好似松了一口大气,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尽全力呢喃道:“诺……诺拉?”
“你醒啦!”诺拉没错过芙安微弱的呼唤,连忙将她扶起来。
“诺拉你听我说!”芙安抬起手紧紧地揪住诺拉的衣领,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巴尔他是个疯子,他抢走了村长的尸体,想要用她做容器让混沌降临……”
“混沌降临?你确定么?”诺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知道乌拉诺与盖亚之间的恩怨、精灵与兽人族的悲惨过往后,混沌在她心里已经变得十分可疑,如今巴尔竟然还要制造混沌降临,这简直是坐实了混沌的不良居心,最重要的是,没有实体的混沌就如此翻云覆雨,获得实体后的灾厄恐怕更难以想象。
“嗬嗬……千真万确”芙安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睛也开始变得无力,“巴尔已经控制了整个帝都,所有、所有人都被他用一种血线控制起来,源源不断地为混沌的降临提供养料储备……”
她长吸一口气,瞳仁有些涣散,强扯着眼皮说道,“这都是我偷听到的……偷听到巴尔和乌拉诺的对话,我们的精灵族也全都,全都被他控制了……”
“诺拉,对不起,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诺拉的心顿时一跳,猛地抓住芙安的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芙安你等等,我先带你离开这……”
“不要麻烦了。”芙安拉住诺拉的手,轻声道,“我从意识回归开始,身体就在不断地衰弱了……”
“本来以为找不到你了,没想到……感谢幸运女神。”芙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睛逐渐失去了焦点,她的手指微微张开,看起来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无力再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子夜,芙安的眼睛在诺拉的怀抱里失去了光芒。
诺拉颤抖着双手,抚上芙安稚嫩的脸庞,轻轻地阖上了她的双眼。
她缓缓放下芙安的身体,站起身拉紧了衣服,衣角在风中噼啪作响,雨水稀里哗啦地打在她的脸上,滴落在她的眼角,模糊了视线。
她又跑了起来,越跑越快,把芙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81章 归来
两天前,绿洲小镇。
正值傍晚时分,当红日被天际线吞没,整个小镇便被清冷的幽蓝包裹,屋檐下的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晚归的鸟从大老远传来几声蹄鸣,换来的是草丛小虫们叽叽喳喳地回应。
小格林们则早早地吃完晚饭,一个二个都被大人抓回了屋子,玩得累的现在甚至已经开始打起了小鼾。
风沙四起的荒漠,一抹金黄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突兀,金钱豹浑身的肌肉凸起,大张着嘴巴喘着粗气,像一道闪电向前飞驰,身后卷起滚滚沙尘。
禁地深处,在生命泉水中趴了一整天的雪豹睁开了双眼,摇身变回人形,随手披上瑞亚放在池边的白色披风,赤足迈出泉水,随意倚坐到瑞亚的身边。
听到身边的动静,瑞亚也睁开双眼,停下施法的动作。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地上凉,不要赤足。”瑞亚一边说着,一边将拖鞋递到柯洛诺的脚边。
柯洛诺抓了抓脸颊,从善如流地穿上拖鞋,嘴里却反抗道:“我是雪豹,怎么可能怕冷……”
话还没说完,瑞亚就掀起眼帘嗔了她一眼,柯洛诺赶忙收回未尽的话,笑着转移道:“算算时间,小易安该回来了吧?”
雪豹还算听话,瑞亚也就不多追究,顺着她的话道:“是啊,如果能带回你最后一块灵魂碎片,我也就不会这么紧张你的身体了。”
柯洛诺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有你在,又有生命泉水加持,我其实也恢复了大半,有没有最后这块碎片也没什么要紧。”
瑞亚一脸不赞同,她倾过身正欲说话,突然,门轴发出重重的咯吱声,顺着声音抬头看,只见一只毛发凌乱的金钱豹半趴在门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妈咪?!”易安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柯洛诺一愣,随即便跳下座椅,三两步冲到门口,一把将灰扑扑的金钱豹抱在怀里。
易安顺势把脸埋进柯洛诺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熟悉气息,泪水不由自主地打湿了豹毛。
突然间,悬浮不定的焦虑、恐惧在这一刻结实地落在了地上。
“可怜小豹。”柯洛诺一把将她抱起放到椅子上,和瑞亚一起轻轻顺着她打结的豹毛,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和妈妈妈咪说说。”
过了好一会儿,易安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红着眼望向妈妈和妈咪,她们梳毛的动作细致又温柔,和她小时候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易安咧嘴笑了笑,想要轻描淡写地述说,刚一开口嗓子却像哽住了一样,顿时,一股沉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她又低下脑袋,长长地呼吸了一下,这才低声开口道:“诺拉她……被抓走了,灵魂碎片也被巴尔抢走了。”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柯洛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她蹲下身握住易安的爪子,注视着她黯淡的双眼,说道:“别急,你慢慢说。”
易安抿了抿嘴,抬头看了一眼瑞亚,又游移地看了一眼柯洛诺,随后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从错失灵魂碎片,到精灵谷村长身亡,再到诺拉在混乱中莫名消失,整个过程说得断断续续,到最后,易安的声音已经带着颤抖,小豹眼又一次泛红。
柯洛诺没有打断易安,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等易安说完,她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捏着易安的爪子陷入沉思
夜半,沙漠的风吹到了绿洲小镇,吹动了窗棂,有一搭没一搭地发出低沉的叩击声,听得易安越发得惶惶。
柯洛诺见状,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站起身,叫来了守在门外的蓟奇。
“夏洛特最后一次来信是什么时候?”她问道。
蓟奇略一思索,回道:“大概小半个月前,在那之后……就没收到新消息了。”
柯洛诺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她在屋子里来回慢慢踱步,裙摆擦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太快了。”她自言自语道。
易安听得心中顿时发紧,忍不住问道:“什么太快了?”
柯洛诺停下脚步,转过身,目视线与瑞亚相交,双方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了然的凝重。
“按照你的描述,诺拉应该是被巴尔抓走的。”柯洛诺错开视线,目光落在易安的脸上,解释道:“既然要抓诺拉,他必然不会放过夏洛特和索菲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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