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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深色的黑蓝瞳孔仿若扑卷而来的海浪,迎面吞噬掉意识,拖着他陷入漩涡难以挣脱,德温灰绿的眼睛变得有些失焦。
等馆长从恍惚的状态之中抽离出来,斐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夹在指间,他晃了晃手中的日志,“害人终害己啊,馆长,礼物我先收下了。”
德温确实没料到斐还能做到反向控制,曾经因为多次操控失败而降下的兴趣又重新涌现出来,他饶有兴致,“这是你作为玩家的能力,还是本身就有的规则?”
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我早就不算玩家了,技能还能用而已。”
德温抱着手臂,学他先前那种慢悠悠的语调拖长了尾音,成心气人般告诉斐:“好可疑啊,我怎么不信呢。”
“不信随你。”斐将叠成小方块的日志塞进口袋,他偏过头,敏锐的视觉精准捕捉到了不远处连廊里的身影,他随意地摆了下手,“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德温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他抬手摘下一片叶子,百无聊赖地捻着,顺口提醒:“交替的时间快要到了,你最好把人带远点,温室的植物们可比馆内的那些可要暴躁很多。”
斐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他点了下头,也没说到底会不会听德温这句劝告,抬脚就朝那条连接场馆与温室的长廊走去。
离得越近,那些弹幕也越加活跃。
【?我们小鱼是动了谁的蛋糕吗?这人怎么追着不放啊!前作诗人不是还对主角团不屑一顾懒得动手吗,怎么续作反过来了啊喂!】
【时宝我们被人做局了快跑啊!】
【话说咨询师不在……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主角团走散了泱妹和闻哥不在,不会等会出场的时候已经被控制了吧我去】
漆黑的裂缝离青年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严丝合缝的线条撑开,无数转动的眼珠得以显露在外,似乎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细碎低语,听不清语调,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模糊。
敏锐的直觉发出警告,时瑜想收回目光,身体却不受掌控,魔怔般直愣愣地抬起手,要伸入漆黑的缝隙之中。
而诗人踏着轻慢的步伐来到了他跟前,刀尖划出银白的弧度,他在青年掌心刻下一个猩红的十字,接着将利器送入时瑜的手中,冷冰冰地说出了指令:“刺穿你的胸口。”
时瑜动作僵硬地举起那柄匕首,嘴唇开合,声带在振动却无法发出半个字音,他的手颤抖到快甩掉尖锐的利器,还是没能避免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冷汗几乎濡湿了手心。
空白的大脑好像停止了思考,时瑜摆脱不了对方的操控,仅存的理智描绘出零星的字词,他将所有注意转移到手中的物体上面。
回溯,变回最开始“不存在”的形态。
抵住衣领的歪斜刀尖没再向前,轻巧的重量消失在了手中,时瑜艰难地滚动着干涩的喉咙,他回望着这个来自怪谈保护组织的人,固执的眼神仍然不肯服输。
时瑜费劲力气也要开口,他收紧手,指甲嵌入皮肉,疼痛让他保持住了冷静:“你想用我威胁他……他不会傻到上当的。”
诗人知道他说的是谁,他自然没把时瑜放在眼里,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斐。
“是吗,不过*这要看人质是谁。”诗人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尖划开新的痕迹,黑色的线在青年的脖颈浮现,仿佛下一秒血液就会喷涌而出,声音都会破碎不堪。
他难得给出了一个微笑,“你是最好的人质,巧的是,那两个家伙和你的朋友都不在,你觉得他会在你被割破喉咙的时候出现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放开小鱼我要闹了!!死老贼我说你这阵子怎么一直不声不响的!搞了半天是在这里憋了个大的是吧?!】
【首先主角不可能才活到博物馆就下线除非老贼疯了,毕竟这不是烂尾这么简单,感觉可以先放心(x)我反而更关注诗人说的话,什么两个?老贼是在……放信息?】
【最好的人质是人机哥都不可能是小鱼吧,而且他说的还是那两个家伙,除了斐哥还有一个……雀?时宝跟雀都不认识啊?】
【新角?还是人机哥准备升咖走故事线了?别打谜语了要干嘛能不能明说啊!】
黑线融入了血肉,犹如修补破旧玩偶的针线,时瑜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有什么在蠕动,他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然而黑线没能被扯开,血液喷溅的现象并未发生。
冰冷的手攥住了时瑜的手腕,修长的指骨套着一枚清透的翡翠戒指,衬得肤色更加冷白,青年感觉自己的肩头似乎也搭了只手。
时瑜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冷淡嗓音,也许是因为身处这种举步维艰的情境下,他的出现令他看见了新的希望,所以他才会觉得斐的语气温和到像是夸赞。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第47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6)
【来了来了斐神来了(喜)小鱼咱们可以仗势欺人!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刚刚是不是你小子欺负小鱼啊(撸袖子)】
【我的天这个视角,说句实话,老贼你是不是斐公……尽管斐哥压根没露脸,只有手和半边身体出现在镜头里,但是这自带dom感的压迫……斐哥已经A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OMG这还是少年漫吗……蛙趣介个体型差,斐哥偏偏还站在小鱼身后,我已经能预料到那帮主角嬷要疯狂成什么样子了】
【小鱼会不会被嬷我不知道,但素咱斐哥这漂亮得跟艺术品一样的手,还有细瘦有力的腰身,只扣别人不会太遗憾了吗嘶溜】
【斐公这个赛季简直强得可怕,姐妹你有点太敢说了,虽然光是想想就很美味……】
【甚至还会夸赞小鱼做得很好,斐哥你知道这句要迷倒多少人吗,我都能想象出那种随性又温和的眼神,涩晕了prprpr】
【所有人眼里没有一点对磕cp的渴望只有对小鱼嫂子强度跟颜值的认可(不是)】
时瑜被那只戴有翡翠戒圈的手扯到了身后,男人的背影挡得格外严实,让他看不清具体情况,青年视线偏转,低头盯着面前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翡翠戒指的质感极佳,莹润透亮,连时瑜这种不懂货的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是很好的成色,仅仅不大的一圈,说不清是玉戒本身还是他的手更叫人移不开目光。
时瑜瞧着,总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先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果然来了。”低沉的嗓音打乱了时瑜发散的思绪,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人是在跟斐说话,青年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
那条黑线已经不见了,应该是斐做的。
“我还没做什么你就出现了,你很关心他啊。”诗人的语气满是戏弄,他凝视着斐,张合的唇瓣挤出一个无声的字眼,哥哥。
斐认出了他的口型内容,对于诗人的挑衅亦又或者是威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咨询师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们真不愧是一个组织的,不过你没发现wine失踪了吗?”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顶多上头换个人而已。”诗人毫不在意地摊手,他勾起一个真情实意的嘲弄笑容,“你说是吧?老板。”
【啊什么意思?斐哥把wine嘎了翻身上位变成U首领了?vocal哥你怎么不声不响干大事的,daddy咱们还跟行动处合作吗】
【我真服了,诗人怎么老板都喊上了,你们U的成员都是斐哥辱追毒唯吗我请问】
【不是那咱续作还能发展下去吗,我真怕斐神取代U首领后玩心大发把行动处和主角团全给刀了,那很坏了】
诗人几句话不仅炸出了大量的弹幕,时瑜也因此惊得拽住了斐的袖子,他说得磕巴,乱七八糟的句子连顺序都是混乱的:“你、你打算帮……不是,呃……你要加入U?”
斐偏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青年,不远处的敌人好像让他提不起应付的念头,此时还有闲心慢声解释:“算是,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我跟行动处的合作还是会继续。”
“哦、哦,好的。”时瑜呆呆地应着,他还有些脑子发懵,回过神后突然“啊”了一声,“那你也会利用那些怪谈吗?”
斐在想自家弟弟什么时候傻成这样了,他要是真的别有用心,怎么可能会说实话,“不会,这么做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
时瑜总算意识到这应当是一件好事,他正开口想说些什么,视野便骤然陷入了黑暗,受惊的青年慌不择路地拉住了斐的手臂,“怎、怎么又天黑了?”
斐平静道:“不知道,你先松手。”
时瑜不但没松开,手还攥得更紧了,发颤每一个字音都在明晃晃地转述着怕黑的事实:“我不要……你让我抓会吧哥求你了呜。”
斐:“……随你。”
【怕黑的弟,托付的哥,麻木的他,我笑得不行,斐神你舅宠他吧】
【小鱼丢大脸但是可爱捏,U和行动处都没享受过的好脾气全给咱时宝了,斐哥和颜悦色得我想都不敢想,果然傻白甜克高冷(】
连廊里头哪还找得到诗人的身影,斐没怎么在意地想,让他找到机会跑走了。
沙沙作响的细微杂音络绎不绝地响起,好像来自于不同的方向,叫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时瑜听见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应该猜到时间交替是植物发生异变的条件了吧。”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回溯,能够改变事物所处的时间状态,或许你可以重置这里的时间,向前推进到还没发生交替的状态。”
黑暗对斐的影响微弱到可以说是忽略不计,夜晚遗留的影子随处可见,像是更深重的色彩覆盖在周围的异化植物上面,它们在靠近,裂隙般的口器大张着。
垂落的枝蔓在空中癫狂地舞动,宛若深海怪物兴奋的触足,伴随着不时的抽搐与摇摆,即便被锋利如刀刃的阴影砍断主支,残缺的部分也很快就重新长了出来。
斐抬手毫不留情地抓住已经探到自己脑后的藤蔓,他用力一扯,室外长廊用于装点的植物被他强行拽下了一部分,他用终于变得老实乖顺的藤条缠住时瑜的手腕。
“跟着我。”时瑜的困惑被斐的一句话尽数堵了回去,青年来不及追问,脚下剧烈的晃动感倏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接着斐塞了一个眼镜道具过来,时瑜的视野因此清晰起来,跟白天一样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触及到附近呈现出包围局势、简直数不胜数的异化植物,吓得脸色白了不少。
斐没有再多解释,直接拉着人翻过了走廊左侧低矮的围栏,惊魂未定的时瑜还没站稳又被带着朝另一头跑去,他回过头,庞大的植物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托举起了断裂的连廊。
月色倾泻,衬得那些猩红的蔓条愈发诡谲,形同鼓动的血管,贪婪找寻着血液吸食,青年有些头皮发麻,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斐身后,“我们现在去哪?”
“哪也不去。”斐表现得相当气定神闲,好似只是赶巧路过这个温室花园,顺道来逛一遭而已,“你试试回溯领域的时间吧。”
“……啊?我、我吗?”时瑜难以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斐懒散地点着头给予了肯定,时瑜想告诉对面人自己大概做不到,然而年轻男性仿佛看出了他要说什么,那样安静的注视令青年忽然噤了声,说不出任何。
“只是尝试而已,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就算失败我也不会受到影响。”
斐随意调动着遍布黑夜的阴影,包裹住暴动的异化植物,再进一步渗透,强硬地压下所有的反抗,直到顺利掌控不安分的怪物们。
他没费多少精力与时间就让温室恢复了原有的安静,斐的姿态散漫又闲适,仿佛那个轻松压制住高危怪谈的人并不是他。
但时瑜知道是他。
【我咧个逆天AOE范围伤害,斐神来A级走一趟跟玩一样(哦不对本来就是在玩),秒了秒了,直接把怪全控制了我的天】
【怎么还有控制系的事情……斐哥你到底是什么技能,论坛之前已经吵翻天了,结果新话一出还来了个控制,强度真有点超模了】
【Wok我不行了斐哥真的帅过头了,明明神情是完全是不在意的散漫,实际落实的却是绝对强势的掌控,此男就是如此的权威】
【天呢怪谈游戏你们前几年吃得这么好,斐哥这样的玩家谁能不爱上……U你们一直这么死缠烂打我真的很能理解了,不敢想斐过本的时候这样得有多少玩家爱上……】
【我们小鱼怎么拿了女主剧本orz斐神不仅一直在救还白送一个夜视道具,制造安全空间的同时给出引导,简直是主人级别的我不开玩笑,隔着屏幕我已经爱上了】
时瑜对斐的了解很浅显,仅限于林愿曾经告诉他的那些,以及这阵子在怪谈里他的几次帮忙,他只知道他的确很强,他难以对付的怪谈保护组织的那个成员也忌惮着他。
行动处也不曾掩饰期望他加入的想法。
模糊的概念在这一刻好像彻底具象,怪谈领域永远不可能存在完全的安全屋,可斐创造了唯一的例外,哪怕是危险系数再高的怪谈,这位通关玩家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如果身边人是斐,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落入困难的境地,他只要照做去尝试就好。
时瑜最后望了他一眼,试探着触摸到了旁边树木的树干,想要借此感知到更多,从它的呼吸、脉搏到脚下土地的微小震颤,无形的物体绕过博物馆的所有角落。
斐提不起什么兴致地半阖着眼,在察觉到光线变化后才偏过头,耳侧的发因为他的动作扫过面颊,轻轻覆盖住左眼不太明显的痣,蓝黑的瞳仁在光下敛去了无机质的冷感。
他很轻地笑着,“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第48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7)
【你不担心宿泱和闻停叙吗?】
斐听到这句神情也仍旧没什么变化,他知道咨询师在另一头,不过那边有个精神系的闻停叙,他影响不到他们,更何况还有沈确在,最后大概两边都没什么优势。
“有什么好担忧的,你觉得我会不相信沈确吗?”斐的回答完全在系统的意料之中,他靠着树干,懒散塞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捻着日志的一角,他抬起眼望向不远处的德温。
博物馆年轻的馆长穿着款式复古的白衬衫,领口是层叠的荷叶边,穿绕的绑带遮挡得恰到好处,漆黑的腰封束紧,往下是男人修长流畅的腿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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