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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薄之嘴角微微一撇,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铁横秋一看这状态,就知道坏了:这家伙又不知道在吃什么醋了。总不能是以寒梅剑法传人的身份吃云隐剑法的醋吧?
还得是咱家薄之,吃醋吃得有水平,有风采,吃出了旁人没有想过的角度!
铁横秋低笑一声,向月薄之凑近几分,温声道:“寒梅剑法这般清绝高致的剑术,自然得挑个配得上的对手才行。我一想到这剑法曾得你亲手点拨,就恨不得将它藏起来,这辈子都舍不得轻易动用。”
月薄之闻言,还是一副高冷的样子,但是下撇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了:“哼,剑法哪有学了不用的?把它束之高阁,才是最大的不尊重。”
铁横秋忙道:“我明白了,下回我就用。以后我都用寒梅剑法,我砍西瓜都用它!”
就在这时候,却见一道人影靠近。
抬头一看,见是何处觅,月薄之刚刚翘起的嘴角又拉平了。
铁横秋没好气地笑笑,对何处觅说:“你也赢了初赛了?”
“侥幸得胜。”何处觅微微颔首,朝铁横秋拱手笑道,“同喜,同喜。”
就在这时,最新一轮的对阵名录于玉璧之上缓缓浮现:“何处觅对阵苏若清”。
何处觅目光扫过这两个名字,神色倏然一凝。
台下观战人群中也响起一阵骚动:
“何处觅?!他……他不是剑骨已失,早成废人了吗?怎会来参加大比,还从初赛突围了?”
“似乎是说得了什么造化,如今又重修剑道了。”
“有造化也到头了,居然在赛程早期就碰上了苏若雪。”
“苏若清?可是那位凌霄宫首徒?她号称同辈无双,这下何处觅怕是难了!”
……
何处觅神色凝重,显然是压力不轻。
铁横秋为了劝慰他,便颇有些大言不惭地说道:“苏若清吗?没听说过啊,什么人啊。我看那凌霄宫主也一般二般,她的徒儿能高到哪儿去?”
何处觅听得哭笑不得:“这话也就你敢说了……”
铁横秋心想:我还算客气了,你要让我家道侣张嘴评价……
这么想着,铁横秋把目光投向身侧的月薄之,但见月薄之一脸的深以为然,显然觉得凌霄宫主练的天赋就那样,不如回家种地。若拿这六百年修炼的功夫种树,种出来的树好歹也比她的修为要高得多。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清叱:“狂妄之徒!安敢对我师尊不敬!”
铁横秋与何处觅悚然一惊,蓦然回首,只见凌霄宫主和她的爱徒苏若清眸含愠色,正立于他们身后不远处。
铁横秋:人生尴尬事之一……背后说人结果人就在背后。
铁横秋摸摸鼻子,低声对月薄之道:“人在我们背后,你怎么不提醒一下啊?”他相信,凌霄宫主站在背后,月薄之肯定是能察觉到的。
月薄之却一脸无所谓:“人?什么人?”
铁横秋:……罢了,罢了。
凌霄宫主本就与铁横秋结有旧怨,此刻听他这般狂妄言语,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若与一个小辈争执,实在有失身份,只得强压怒火,咬牙不语。
苏若清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冷声道:“你们是什么身份,也敢在我师父面前大言不惭?”
铁横秋弱弱解释:“原本也不是在面前,是在背后的……”这不是你们自己主动走到我面前嘛。
何处觅见铁横秋用怂货的语气说拱火的话,也是无语了,忙用手肘捅了捅他,随即朝苏若清与凌霄宫主深深一揖,恭声道:“铁师弟言语无状,实非有意冒犯,还望前辈海涵,勿要与他一般见识。”
苏若清冷笑道:“不过是云隐宗不要的狗,以后吠的时候,记得躲着点儿人。”
何处觅眉头微蹙,这话刺在他心头旧伤之上,却仍强自按捺,并未作声。
铁横秋也听惯了难听的话,只觉苏若清这话还算文雅,倒也不甚在意。
一旁的月薄之却眸光一寒。
他容不得旁人这般折辱铁横秋,当即冷笑一声:“老宫主去后,整个凌霄宫再无会使剑的,这是尽人皆知之事,即便无人说,难道也无人知吗?”
此言一出,凌霄宫主和苏若清脸色剧变。
围观的群众也十分讶异:啊,原来这个病美人不是聋哑人啊!
一副听不见别人说话的样子,看来真的是生性不爱说话而已。
幸好他不爱说话。
要是爱说话,应该活不到这个岁数吧!
凌霄宫主简直要气得撅过去了,但众目睽睽,必须维持正道宗师风范,只好负手而立,但眸里迸射的寒光已经可以杀人了。
苏若清怒道:“无名小辈安敢妄议我宫剑道?”
听到苏若清指责月薄之,铁横秋也来气了,冷笑道:“神树山庄追击柳六那时候,苏仙友你是不在啊,没看到凌霄宫主碰到我家月尊是什么样子,屁都不敢放一个。月尊还没出手,她就快跪下来了。的确不像是能使剑的样子呢。”
苏若清当时确实不在场,闻言不由得一怔,下意识望向自家师父。
周遭围观修士原本就竖着耳朵,此时更是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凌霄宫主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探究揣测。
凌霄宫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只觉气血翻涌,颜面尽失。她强压震怒,咬牙冷笑道:“我对月尊乃是敬重。你既口口声声自称月尊真传,今日我便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
说罢,凌霄宫主再压不住心头怒火,拂袖便要拔剑。
第171章 何处觅对战苏若清
却见何处觅倏然上前一步,扬声道:“凌霄宫主难道要违反大比规则吗?”
凌霄宫主身形骤然一滞,如被冰水浇头:是啊,白光山大比的规则是选手间严禁私斗。
这也是为了比赛的公平。
她虽非参赛选手,但若以一方宗主之尊对年轻后辈出手,导致对方比赛失利,如此传扬出去,非但有失身份,更损凌霄宫清誉。那恐怕比如今的难堪,还要糟糕十倍。
凌霄宫主强敛怒意,收势冷嗤:“大比规则,我自当遵守。但对尊者出言不逊,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待大比结束之后,若你们还能全须全尾……我不妨亲自教教你们,何为规矩!”
苏若清却冷笑道:“何必等到结束后?下一场比赛,我自会替师父好好教训这个没剑骨的废物。”
何处觅眉峰微扬,却不见恼色,只从容应道:“既然如此,拭目以待。”
凌霄宫主与苏若清再无多言,拂袖转身,凛然而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他们都知道下一场比赛必然凶险,苏若清挟怒而来,必下狠手。
擂台比武虽明言“点到即止”,不过一旦交手,兵刃无眼。届时纵是伤筋断骨、甚至修为尽废,亦只能认作技不如人。
即便何处觅身为堂堂何氏少主,若真在台上遭了重创,明面上也唯有自承其果。世家体面、宗门规矩,都不容何氏一族公然寻仇追究。
铁横秋心下愧疚,低声对何处觅道:“都怪我这张嘴惹祸,倒连累你了。”
何处觅却朗然一笑,摆手道:“这是哪儿的话?”他目光微沉,却道,“自我失却剑骨却仍居少主之位,明里暗里的质疑从未断绝。如今因为这一场口角,我和苏若清一战备受瞩目。如果我真的把她胜了,反倒是正名立威的良机。”
铁横秋好奇看着何处觅:“你可有信心?”
何处觅苦笑道:“得有。”
铁横秋一时默然。
风跑得快,不如雨跑得快,风风雨雨都不如风言风语跑得快。
凌霄宫主与铁横秋几人的争执不过半日,便已传遍白光山上下。原本何处觅与苏若清这场复赛,虽属同轮比试,却因众人眼中二者实力悬殊,并未引起多少关注。
而今风波乍起,此战顿时成为焦点。一众修士皆翘首以待,想看看这局究竟孰胜孰负。
看台之上,百丈仙人、玄机阁主与万籁静竟也齐齐现身。
玄机阁主自然是来看热闹的,要是何处觅被打死了,他得乐得回去干吃三碗大米饭。
至于百丈仙人和万籁静,则是怕出事,想着如果有什么变故,他们要站出来拉架,免得到时候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看万籁静舒舒服服坐在台上,身旁似乎还有空位,铁横秋斜眼瞥了瞥身旁的月薄之。只见他身披一袭雪氅,静静站在人群之中,宛如一只误入鸡群、被打鸣声扰了清静的白鹤。
铁横秋心道:从前在剑道大比上,月薄之都是坐在高台上舒舒服服的,如今却要陪我一起挤在人堆里,可见我这个道侣还是不够称职!
铁横秋索性厚着面皮,牵着月薄之往台上走。
在众人奇怪的目光里,铁横秋已经把月薄之带到万籁静和百丈仙人中间的位置。百丈仙人、万籁静和玄机阁主都扭头看他,却谁也没有出言斥责他无礼冒犯。
铁横秋腆着脸笑道:“我家道侣身子弱,人堆里挤不得,我怕把他挤坏了。”
玄机阁主皮笑肉不笑地接话:“这般娇贵?要不我将这位子让给他坐?”
铁横秋呵呵一笑:“岂敢,岂敢。”话音未落,他已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座椅,四四方方、气势非凡,几乎要比百丈仙人的宝座还要阔。
他将这座椅硬生生塞进百丈仙人与万籁静之间的空隙,顿时让两位仙风道骨的大人物都显得有几分局促。
台下的观众都惊愕无比:这个姓铁的剑术不怎么样,脸皮倒是第一!
铁横秋一点儿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拍了拍紫檀座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对月薄之道:“夫人,请坐吧。”
月薄之毫无忸怩之态,从容落座。雪氅未解,在日光下如覆新雪的白梅,清冷出尘。他这般风姿,倒让台下原本议论纷纷的观众颇为惊艳。
有人悄声感慨:“我若是铁横秋那样的穷散修,能得如此美人为道侣,定然也要将他捧在手心,半点委屈都舍不得他受。”
却也有人低声议论:“可他们这般放肆,几位前辈竟也不出声制止,实在有些奇怪……”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台上大人物的面容,却见万籁静只是微微一笑,开口道:“铁师弟,你也坐吧。”随即吩咐身旁弟子为铁横秋添了一张木凳。
月薄之闻言却轻轻摇头,神色清冷,伸手将铁横秋一拉,径直拉到自己所坐的紫檀宽椅上。那座椅本就阔大,两人并肩虽稍显拥挤,却也能坐得下。
万籁静含笑叹道:“二位感情果然深厚。”
月薄之不言不语,只是去看铁横秋。
铁横秋立即回答:“当然,当然,的确深厚,比海深,比我脸皮厚。”
众人闻言:……那是很厚了。
披着“玄机阁主”皮的云思归暗自不快,但他也不好发难。
他现在虽然最恨月薄之,但也最怕月薄之,能不引起月薄之的注意就最好了。他只好表现得一脸无奈,转头去看凌霄宫主,希望凌霄宫主这暴脾气能发作一下。
凌霄宫主自然恼怒,语带讥讽地说道:“若人人都嚷着身子不爽,要坐上来观赛,咱们这台上,岂不早就挤得没处落脚了?”
“凌霄宫主说得在理!”铁横秋立刻接话,“要是人人都想上台来坐,这台上可不就挤不下了嘛。”
凌霄宫主挑眉冷笑:“你倒是明白。”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第一个冲上来占座啊!”铁横秋拍手笑道。
凌霄宫主气得说不出话来:果然,天高地厚,没有穷小子的脸皮厚!
凌霄宫主与玄机阁主不约而同,皆带着几分求助之意,齐齐将目光投向百丈仙人。
百丈仙人却只是轻抚长须,含笑说道:“赛事即将开始,真是令人期待啊。”
见他有意将话题带过,他们自然也不便再纠缠先前之事,只得纷纷敛声,将注意力转回场上。
果然,比试的确是要开始了。
苏若清和何处觅双双上台。
台下议论隐隐传来,何处觅虽然重返赛场、赢得初赛,但大众对他却多存轻视之心。
普遍认为他不过是倚仗何氏雄厚资源,以家族秘法强行重塑剑骨,算不得什么真本事,更不配与凌霄宫首徒苏若清相提并论。
苏若清眸光冷冽,淡淡扫向擂台另一侧。只见何处觅一身华贵绫罗,手中折扇轻摇,俨然一副世家纨绔作派,浑不似来此认真比剑的模样。
她唇角微扬,掠过一丝讥诮:“只能靠家族砸钱,才勉强砸得上这个擂台,却也不怕好不容易塑好的骨头又被打折,岂非浪费金财。”
听到对方的讥讽,何处觅并未动容,只平静道:“多说无益,还是拳脚下见真章罢。”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振,那柄看似风雅的折扇忽地“咔嗒”连响,扇骨节节相扣、延展拼接,竟于顷刻间化作一柄流光溢彩、金珐琅纹饰精美的长剑。
剑身映日,华光流转,与他一身锦绣相映,却透出一股凝练的剑意。
苏若清冷笑道:“豪门世家,惯会在外物上耍花样。”
语声未落,她身形已动,长剑倏然出鞘,如冰裂风骤,毫无保留。
苏若清剑势如虹,招招凌厉,逼得何处觅步步后退。他剑骨新塑,运转间尚存滞涩,分明力有未逮。
电光石火间,苏若清一剑直刺何处觅心口,寒芒夺目。
——竟是直取命门的杀招!
铁横秋惊得几乎跳起来:“哪儿有比武刺胸口的!”
万籁静看铁横秋这么震惊,只是淡淡的,心里想到:莫说是刺胸口,刺裆口的都有。
铁师弟还是太年轻了。
而月薄之看到铁横秋这么紧张,也冷哼一声:“你很关心你的师兄啊。”
铁横秋动作一滞,缓缓坐回位子,顺手替月薄之掐了颗瓜子仁,强作镇定道:“我这是在了解规则。待会儿我也得上台比武呢,要是别人刺我胸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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