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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之月(近代现代)——肖静宁

时间:2025-10-24 08:08:12  作者:肖静宁
  音乐会节目精彩纷呈,高潮迭起。叶东良将萧镶月临危不惧,为救他身受枪伤的一幕编排成了舞台剧,师生们倾情演出,重现了当年的真实场景。
  萧镶月心无芥蒂,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到精彩处,忍不住鼓掌叫好,丝毫不以为舞台上表演的是他的故事。骆孤云当年只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月儿受伤被掳走的经过,如今真实的一幕仿佛呈现在眼前,看得是心疼难耐,不由得紧握住他的手。心中暗叹,幸好月儿不记得了,这些残酷血腥的过往最好永远都不要再想起来。
  节目的最后是全体师生大合唱。师生们特意选择了一首萧镶月前些年创作的经典歌曲《山河无恙》,向他致敬。
  旋律响起的瞬间,萧镶月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眼神里充满迷茫:“云哥哥,这音乐......怎么这样熟悉?可月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骆孤云先还只当他是随口一问,转头见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直冒,方发觉不对劲。急问:“月儿!哪里不舒服么?”萧镶月微闭着眼睛,手指都掐进肉里了,显然是在强忍着剧痛。骆孤云大急,立刻就要带他离开。萧镶月紧紧拉住他,坚持着等大合唱结束,才在众人的欢送掌声中,在军警的护卫下,被骆孤云半扶半抱,紧急送往医院。
  孙牧这段时间一直在和科比博士研究他失忆的症状。接到侍卫的禀报,吓了一大跳,早上还好端端的,怎会又出状况......一通检查下来,并没发现什么异样。科比在一旁静静观察,问道:“萧先生方才可是想起了什么?”
  萧镶月已缓过一些来,虚弱地道:“方才那旋律月儿可以肯定,是我所作。可是又想不起来何时所作?为何要写这样的曲子......于是就拼命地去想,越想越头疼......脑袋就象要炸裂一样......”
  剧烈的头疼令萧镶月仿佛大病一场。孙牧给他服了些镇静安神的药,睡着了。骆孤云怨自己应该带月儿尽快离场,懊恼道:“已经疼成那样了,还顾着是在公众场合,提前离席对大家不尊重,不礼貌,拽着我一直坚持到音乐会结束。月儿的性子就是这样,隐忍克制,处处为别人着想......”孙牧也怨自己考虑不周,至少应该再调养些时日再让月儿参加这样的活动。
  科比解释道:“其实所谓失忆,并不是记忆真的消失了。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想起来。在特定的条件下,就会被唤醒。刺激他想要找回丢失的记忆,剧烈的头疼便因此而起......”
  骆孤云立即道:“如此说来,凡是会令月儿去回想过去的事,都应当避免接触?”
  科比道:“理论上是如此。但据骆将军所述,先前的舞台剧讲的是他亲历的事情,也并无反应。所以据我判断,镶月先生对音律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他自己做的曲子,深藏在潜意识里。即便失忆了,一旦听到这些熟悉的旋律,便有可能刺激大脑,导致头疼症发作。”
  接下来的日子,骆孤云汲取教训,吩咐所有人,不得在萧镶月面前提起过去,更不能给他听到那些旋律。并将他这些年的手稿、曲谱、碟片统统藏起来,防范工作做得无比严密......只是这八年间,萧镶月创作了大量曲目,这些歌曲传唱度极高,几乎人人都会哼上几句。想要不传进他的耳朵里,几乎不可能。简直是防不胜防。
  萧镶月失踪后,为免睹物思人,骆孤云再没回过俩人之前所居的山洞,吃住都是在战时指挥部。东郊山麓在郊外,交通不便,而今也再无需担心飞机轰炸。他苏醒后没几日,骆孤云便让张庭运市长在医院附近寻了个幽静的处所,有两栋二层小楼,外加几间平房,一个大院子,修整得干净清爽,从医院出来后,就直接住了进去。孙牧一家也搬了过来,方便随时为他诊病。又让琼花带着女儿大雪从安阳来到汉昌,贴身服侍。
  孙牧的儿子小煦今年十岁了,与大雪年龄相仿。见梅和二虎的女儿喜梅快满八岁,儿子小虎已有四岁,隔三岔五地就要带着孩子来串门。
  这天下午,阳光明媚。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玩耍,萧镶月手上拿着本宋代的《白石道人乐谱》,悠闲地坐在院内一颗老银杏树下的藤椅上,随意翻看着。骆孤云与几个部下在二楼议事。自从萧镶月被救回后,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在他视线范围内,才觉安心。另外一栋两层小楼就变成了处理公务的场所。透过窗棂,院里的情形也看得清清楚楚。
  孙煦跑过来缠着他:“月儿叔叔,小煦又想听吹笛了!月儿叔叔吹笛给我们听嘛......”前两天萧镶月用笛子吹了首以前在李庄做的《青蛙谣》,孩子们可喜欢了。
  萧镶月摸摸他的头:“好呀.....今儿想听什么?”大雪和喜梅也凑过来,喜梅刚上小学一年级,大声道:“我想听《春望》!音乐课上老师教过,可好听了!”萧镶月笑着:“《春望》?这个叔叔还不会呢!不过......你们会唱么?只要你们唱一遍,叔叔便会吹了!”他对音律过耳不忘,这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孩子们得意地道:“我们个个都会唱!”
  《春望》是萧镶月前些年根据杜甫诗作改编的歌曲。已经入选了小学音乐课本,几乎每个孩子都会唱:
  国土破碎,山河犹在。
  春色漫城,草木深深。
  感时伤怀,飞花溅泪。
  恨别难离,鸟鸣惊心。
  烽烟四起,连绵三月。
  泣血家书,万金难换。
  白发凋零,不胜钗簪。
  响亮的歌声传进耳朵。骆孤云探头一看,几个孩子围在月儿身旁,那本宋代的乐谱已掉到铺满银杏树叶的草地上......暗道不好,飞奔下楼。就见萧镶月靠在藤椅上,一只手扶着头,脸色苍白,眼神迷惘。慌忙扳着他的肩:“月儿怎么样?又
  头疼了么?”
  孩子们唱完歌,兴高采烈地道:“我们唱完了,轮到月儿叔叔吹笛了!”萧镶月勉强一笑:“这曲......适合用箫,把爹爹的玉箫取来......”身子摇摇欲坠,几乎坐不稳。骆孤云大急,赶忙扶住他,阻止道:“月儿别劳神了,哥哥抱你回房歇息去......”萧镶月轻声道:“云哥哥坐下,让月儿靠着......靠着就不疼了......”骆孤云无法,也于藤椅上坐下,从后面将人揽住,挺直身子,尽量让他靠得舒服些。
  琼花取来玉箫,院内其他人也聚拢过来。萧镶月倚着骆孤云,眼睛微闭,将箫竖于唇边,沉郁顿挫的箫声响起,仿佛瞬间就将人拉回到了那些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的岁月。悲怆的旋律传递着对国破家亡的深忧剧痛,但又有一种铿然作响的气度,在离乱伤痛中眷念着远方的家人,憧憬着美好和幸福......
  孩子们拍手叫好,喜梅嚷着:“太好听啦!月儿叔叔好厉害!喜梅还想听!”见梅竖眉呵斥道:“叔叔累了!一边玩去!”
  玉箫滑落在草地上。萧镶月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骆孤云怀里,眼中淌下泪来:“月儿......定是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骆孤云心痛难耐,搂住人道:“月儿莫要伤怀......有哥哥在......”一摸他后背,冷汗已湿透了里衣。赶忙将人抱到二楼卧室。又让侍卫打电话通知在医院的孙牧尽快赶回。一时没有更好的法子,便坐在床沿,将萧镶月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用孙牧教的按摩法给他轻揉着头部。
  医院离得很近,孙牧与科比很快就赶了过来。孙牧取出银针,急道:“这个按摩手法对一般的头晕头痛尚有效果,象这样的剧痛,怕月儿熬不住,还是扎几针,令他昏睡好些......”
  萧镶月撑起来些身体,艰难道:“不......不要昏睡......月儿可以肯定,今日这曲子是我所做,可是却想不起来为何要做这样的曲子......”骆孤云倚在床头让他斜靠着,哄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这有什么要紧......”萧镶月垂泪:“......虽想不起来,感觉却不会骗人......云哥哥......月儿好害怕,好恐惧......”反手紧紧箍住骆孤云,浑身颤抖。
  孙牧在一旁也是心疼得不行,不住口地安慰:“月儿莫怕......大哥定会治好你......”科比思忖道:“本来医生不应该在病人面前议论病情,只是我观镶月先生意志力非比常人。有些话想说与先生,兴许能帮助到您。”孙牧刚想阻止,萧镶月抬起伏在骆孤云胸前的头,声音微弱,语气却坚定:“先生请讲,镶月受得住。”
  科比道:“根据我过往研究的案例,大凡失忆,皆因有着难以承受的痛苦经历,大脑将那些记忆排斥在意识之外,选择性遗忘。这其实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今日你吹曲之举,从心理学角度来讲,是想要直面自己的恐惧,打破它,进行自我疗愈。镶月先生坚强的意志力科比很佩服。只是痛苦和恐惧的力量太过强大,一旦去触及,或癫狂,或忍受不了自残、自杀,都有可能......所以,镶月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以免身受其害......”
  骆孤云疑惑道:“原来月儿坚持要吹箫,是在自我疗愈?”
  科比道:“是的,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镶月先生勇气可嘉。只是这些旋律于你而言无异于洪水猛兽,避之犹恐不及。切莫再以身犯险,用自己的身体去做实验!......我的朋友杰弗逊博士,是全世界脑神经方面最权威的专家,我已将镶月的病历,整理成详细的资料寄过去,请他给出一些专业的意见。在没有研究出治疗方案之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那些足以刺激脑神经的因素。”
  孙牧也道:“那年我陪月儿访美时,曾专门造访杰弗逊博士的实验室,许多先进的医疗设备,脑神经方面最尖端的科技,都是他率先发明并使用。月儿这个病症,或许杰弗逊博士能找到治疗办法也说不定......”
  至傍晚,萧镶月头疼稍缓,但精神状况还是很差。孙牧吩咐厨房煮了镇惊安神的药浴汤送来。骆孤云给他褪去汗湿的衣衫,将他抱进放满热水的浴桶。他也只是呆呆的,象失了魂一般。
  水雾蒸腾,骆孤云用木瓢舀起药汤,细心地从肩上缓缓浇下,指尖温柔细致,寸寸划过他微微泛红的肌肤。萧镶月盯着镜子里映出的背上的海棠花出神。忽道:“云哥哥,海棠这样美丽,为何月儿却有害怕的感觉......”骆孤云赶忙拿块大毛巾将他后背罩住,笑道:“这海棠花是月儿硬求着孙大哥给刺的,可能是刺得时候太疼,所以才会有如此感觉......”
  萧镶月又盯着他手臂的一块纹身,看了半晌,反复抚摸着有些凹凸不平之处,嘴唇轻轻吻上,眼中已是蓄满水雾:“云哥哥受伤了么?疼么?受伤的时候月儿在身边么......”当年骆孤云的手臂被弹片所伤,留下一个大大的疤痕,后来他在那伤疤处纹了一弯新月,新月上卧着祥云的图案。
  整晚萧镶月都闷闷的,晚饭也没吃。勉强喝了口厨子阿福送来的天麻乳鸽汤,便推拒说没有胃口,恹恹地躺着不再言语。
  骆孤云忧心忡忡,一晚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睡不着。至半夜,干脆轻手轻脚地起身,到隔壁书房点燃一支烟,眉头紧锁地抽着。抽了两口又不放心萧镶月独自一人在卧室,蹑手蹑脚地回房上床躺着。折腾到天亮才勉强迷糊了一阵。本应六点起床练拳脚的,也错过了时辰。
  天已大明,骆孤云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一摸身侧,空空如也,吓得一个激灵,立马坐起,大叫:“月儿!”揉揉眼一瞧,萧镶月就坐在床沿,穿着件雅致的月白色短袍,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云哥哥醒了?一宿没睡好,喝口参茶提提神罢......”端起温热的茶盏递到他面前。
  骆孤云有些懵懂:“月儿......这是?头还疼么?”萧镶月俏皮地道:“云哥哥先喝了参茶再和月儿说话。”骆孤云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见他下身只着条居家薄裤,忙掀开被子:“早上还凉,快进被窝里捂着腿。”
  俩人斜倚在床头。萧镶月手臂挂在骆孤云脖子上,将头埋在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嘟哝道:“云哥哥待月儿如珠似宝,月儿竟不知好歹......”骆孤云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佯嗔道:“你我既为一体,说什么傻话?”萧镶月又道:“月儿错了,请云哥哥原谅。”骆孤云干脆坐起,扶着他的肩,调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打算开检讨会么......”
  萧镶月澄澈的目光看着他,一口气道:“这些日子云哥哥的万般忧虑,月儿都看在眼里。我本想通过那些旋律找回之前的记忆,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月儿错了!我若被已经过去的事情困扰,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白白让你担心,可不是傻么!月儿也许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但不管是什么,都不及我现在还好好地在云哥哥身边重要......月儿想明白了,从今往后,不能听的旋律,捂住耳朵就是了!不能触及的事,便远离些!想不透的事情就不想,没必要再去纠结!所以......请云哥哥放宽心,不必紧张成这样,也不必日夜忧虑……月儿定会自行珍重!因
  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抵得你我在一起重要!”
  骆孤云喜得将人紧紧拥住:“可不是么!月儿这句句话都挠到哥哥心窝子里去了......”
  萧镶月又道:“科比先生说月儿在以身犯险,只说对了一半。其实昨天吹箫的时候,我靠在你身上,便知无论想起来什么,都不至于癫狂。因为......云哥哥给月儿的力量,足以抵御一切痛苦和恐惧......只是月儿深悔自己糊涂!现在方知面对失忆,正确的态度应是,不必刻意找寻,也不必忌讳提及,顺其自然就好......”
  骆孤云这段时间一直过得心吊胆,萧镶月失忆之事就象颗定时炸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引爆。如今见他坦荡如斯,已然自己放下。端的是万般欣慰,心头大石也落下了。
  “月儿昨晚就没吃饭,这会子该饿了罢?”他疼惜道。箫镶月调皮地撒娇:“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走!咱俩一起吃东西去!”
  餐厅在庭院东南角的一排平房。孙牧正带着小煦用早餐,见俩人牵着手进来,孙煦赶忙跑上前,拽着萧镶月道:“娘亲昨晚责罚了小煦,说小煦不懂事,害得叔叔生病了......现下好些了么?”萧镶月扮了个鬼脸:“煦儿看叔叔象生病的样子么?妈妈吓唬你呢!”孙煦被逗得咯咯直笑。
  孙牧也站起身,狐疑地看着他们:“月儿昨晚就没吃东西,我特意煲了莲子百合粥,还说用过早餐就给你们送去......”骆孤云春风满面:“有劳大哥了!坐下一起吃罢!”又吩咐站在一旁的侍从:“把少爷素日里爱吃的各色点心多上些来......哦,再煮碗虾肉馄饨。”
  萧镶月在孙牧旁边坐下,小声道:“月儿不知深浅,让大哥担心了。”孙牧习惯性地抓起手便开始把脉,少顷,欣慰道:“月儿身体恢复得很好。只要按科比先生所说,远离那些有可能刺激脑神经的因素,当可与健康人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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