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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这个特征太过独特, 小女孩马上就反应过来:“你说呷呷莫?认得的。”
“应该是吧。”夏禾并不确定,然后看着小女孩说:“你能带我去她家吗?”
“我不去。”小女孩想都没想马上拒绝, 脸上还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见她这样, 夏禾十分不解, 问道:“为什么?”
“她妈妈是个疯子。”小女孩道, 然后又强调:“要打人的。”
听到“疯子”两个字,夏禾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脸色晦暗不明,片刻后,她从盒子里取下一只镶着碎钻的发夹,递给小女孩道:
“给你, 带我去她家”。
闪闪发光的发夹, 让小女孩眼前一亮,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发夹, 犹豫了一下, 她接过来说到:
“我只带到门口哟。”
夏禾收拾了一些东西, 便跟着小女孩出门了,走出一段后, 夏禾发现这正是昨天自己走的那条路,原来昨天那女孩并不是跟着自己,而是她回家的路, 正好也是这条。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绕过一处偏僻的土坡,小女孩指了指面前低矮破败的房子,对夏禾说:
“就是这里。”
“她家有狗吗?”夏禾对昨天的狗依旧心有余悸。
“没。”
“那你把她叫出来。”夏禾对小女孩说到。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对着黑洞洞的门喊:“呷呷莫,呷呷莫。”
喊了好一会儿,里面终于有了动静,片刻后那扇破旧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从里面探出来,正是昨天帮夏禾赶走大狗的小女孩。
看到站在门外的夏禾,她显然有些惊讶,犹豫了片刻,还是从里面走了出来,脚上依旧穿着那双不合时令的凉鞋,走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带上了门。
“她找你。”带夏禾来的小女还指着夏禾说到。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用乌黑的眼睛看着夏禾,眼里有些迷惑不解。
夏禾目光不自觉的移到她的脚上,那双露在外面脏脏的小脚,在寒冷刺骨的严冬里,被冻的通红,有几处甚至已经开裂了,注意到夏禾的目光,小女孩立刻露出了窘迫又羞愧的神色,不自觉将脚趾往后面缩了缩。
夏禾收回目光,轻声问:
“昨天你怎么没有来领东西?”
小女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攥着衣角,露在单薄衣服外面的手腕,干瘦如柴。
见她这样夏禾也没有再问什么,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道:
“拿着,给你的。”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抬手接过来塑料袋,然后蹲在地上打开,只见里面有两套厚衣服,和两双棉鞋,还有书包,书本和一些文具。
“谢谢。”小女孩终于开口说到,但让夏禾没想到的事,片刻就她将口袋里的书本和文具装在书包里,递还给了夏禾。
夏禾皱了皱眉,或许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这么贫穷的原因吧,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却丢弃了更珍贵的东西。
“为什么不要。”夏禾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失望,终是没忍不住问到。
“她没上学,不认字,给她没用。”村长的小孙女抢着回答到。
小女孩将头埋得更低,夏禾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到她的耳朵迅速的红了,夏禾心里突然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看似无形,却又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因为贫穷而感到羞愧,这是她见过最可悲最滑稽的事情。
“她不要给我吧,我最喜欢故事书了。”村长的小孙女说着就抬手去拿小女孩手里的书包,可是小女孩却并没有松手,她举着书包拽在手里,固执的没有收回,也没有松开。
“你自己不要的。”村长的小孙女见她这样,生气的说到。
小女孩没有说话,依旧抓着书包不肯放,夏禾看着她,然后对村长的小孙女说到:
“你松开。”然后蹲下来,对小女孩道:
“想上学吗?”
听到“上学”两个字,小女孩抬起了头,那一刻眼睛忽然透出亮亮的光来,正想要说话,这时门里不合时宜的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呷呷莫,你在和哪个说话?”话还没落音,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已经开门走了出来。
女人面色有些黑,穿着还算得体,正用梳子梳着长长的头发,并不像村长小孙女口里说的疯子,可是在看到夏禾的那一刻,她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眼里突然透出凶狠的光,片刻后只见她扔掉手里的梳子,快步冲了过来,嘴里喊着:
“城里的妖精,城里的妖精,打死城里的妖精……”
“疯子来了,疯子打人了,快跑呀。”没等夏禾反应过来,村长小孙女一边喊着,一边撒开腿就往外跑。
等夏禾回过神来,那女人已经跑到了她身边,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抬手就要来抓她的脸,夏禾下意识的抬手护住脸,片刻后手背上传来一阵疼痛,见状小女孩连忙跑上来,挡在夏禾面前,对她大声喊:
“快跑。”
小女孩用身体挡着女人,使出全身力气把她往后退,可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字,哪里是一个力大无穷的疯子的对手,片刻就被女人重重的摔了出去,闷闷的一声响,夏禾整个人呆住了,只见那小女孩头装在墙上,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可是女人完全没有顾忌地上的女儿,面目狰狞的将夏禾扑倒在地,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让夏禾满脸通红,她本能的抬手去掰女人的手,可是奈何力气太小,怎么也掰不开,
“阿妈,你放开,她不是坏女人,她是来帮助我们的。”小女孩已经站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力推着压在夏禾身上的女人,就在这时,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及时赶了过,强行将女人扯开,压在了地上。
女人的脸被压在地上,完全不顾地上的碎石子,仍在拼命地挣扎,他死死的盯着夏禾,嘴里不停的喊着:
“啊……放开我,掐死狐狸精,掐死狐狸精,啊……”
“别打我阿妈,呜呜……”
小女孩凄厉的的哭声,女人癫狂的咒骂声,在这宁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悲凉。
夏禾捂着脖子,从地上坐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她终于缓了过来,她看着地上双眼泛红,面目狰狞的女人,被甩出去额头流着血的小女孩,和散落一地,被踩上无数脚印的衣服和书本,只感到一怔头晕目眩,这些场景如此的熟悉,藏在最深处的记忆,一点一点被唤醒:
“你爸为什么不回家?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又去找沈湄了是不是,是不是?”
“夏唯承,你去打电话让他回来,快去打!”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打,你不打,让夏禾打,夏禾,夏禾,你出来……”
“你告诉他,他不回来,我就带着你们兄妹去死,一起去死!”
“不不,我们为什么要去死,该死的是沈湄,对,我要去杀了她,杀了她……”
回忆如洪水袭来,夏禾脑袋嗡嗡作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往回走,走出不远,便遇到了闻讯赶来的夏唯承,因为跑得太快,他呼呼喘着气,头上密密的汗珠,在这寒冬腊月里,显得特别的突兀,他扶着夏禾的肩,一脸紧张的问道:
“小禾,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夏禾目光涣散的看着夏唯承,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片刻后夏禾直直地倒在了夏唯承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禾慢慢恢复了意识,她知道夏唯承守在自己身边,但是此刻她不动,也不想说话,甚至不想睁开眼睛,就这样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
“夏老师,小禾姐姐醒了没有?”是村长小孙女的声音。
“还没。”夏唯承轻声回答。
“夏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带小禾姐姐去疯子的家,疯子打人的时候不该自己先跑了……呜呜……一会爷爷回来,一定会打死我的,呜呜……”小女孩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没事,不哭,爷爷不会打你的。”夏唯承见小孩哭,遂安慰道。
“真的吗?呜呜……你保证不让爷爷打我。”小女半信半疑。
“我保证。”夏唯承说。
小女孩慢慢停止了哭声,片刻后开口道:
“我也想要个哥哥,夏老师,你也做我哥哥好不好。”
和自己不同,夏唯承走到哪里都那么受欢迎,总是有人会抢着要做他的弟弟妹妹,夏禾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就在这时她听到夏唯承很认真的对小女孩道:
“不行,我不能当你的哥哥,小禾姐姐知道了会生气的,老师不想小禾姐姐生气。”
一瞬间,夏禾的眼泪就下来了。
小时候每次妈妈发疯,他都把她藏起来,自己独自去承受,在经历过今天的事情后,她在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如自己一样幸运,在妈妈发疯时,身边都有哥哥保护。
回想这些年,每次自己惹祸或遇到危险,陪在自己身边,挡在自己前面的都是夏唯承,除了哪一件事……就仅仅因为一个假设,自己就记恨了他这么多年,有比这荒唐的事吗?
更何况那个男人说得一点都没错,自己,本来就是夏唯承的累赘。
为了不被夏唯承看到自己哭了,夏禾侧过了身体,觉察到夏禾醒了,夏唯承有些忐忑,开口问:
“小禾,你醒了,还难受吗?”
夏禾没有转身,依旧沉默的躺着,过了半晌突然听到身后的人低沉着声音道:
“小禾,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夏禾哽咽着问。
“是我没保护好你。”夏唯承自责的道。
夏禾没有转身,眼泪哗哗的留下来,她哭得悄无声息,你看这就是夏唯承,总是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哪怕心里再难,还是会为别人着想的夏唯承。
而这些年,自己不正是再利用了这一点,各种斥责,嘲讽,贬低,侮辱他吗?
*
等到江征在蓉城下了飞机,到了夏唯承住的酒店后,却又被告知,他已经退房。
江征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动了两下,不自觉收紧了拳,他从来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是这一次一次给他希望,又一次一次落空,真的太折磨人了。
这些天高强度的工作,连日的奔波,让他感到精疲力竭,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全靠脑中那根紧绷着的弦强撑着,如若那根弦断了,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他住在这酒店,已经快两天了,却没有夏唯承的半点消息,一个人在外地,衣食住行,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除非是夏老师刻意躲着自己,他知道自己终是会找到他的,不必慌乱焦急,但是在漫长的等待里他开始慌了,他厌恶这种只能等待,什么也做不了的状态,夏唯承离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的折磨。
夏老师你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江征抬手接起来。
“喂。” 因为没怎么喝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夏禾。”那边的人犹豫了片刻,缓缓道:“你来找他吧。”
第98章 狠话
山里天黑得早, 晚上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吃了晚饭,看了会儿电视, 夏唯承对婶子说,今天晚上想去以前住过的学校睡, 婶子自然想让他住自己家里, 极力的劝说他,后来夏禾走了过来, 沉着脸道:
“让他去睡吧。”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 大家都看得出来, 这两兄妹关系并不好, 婶子还想说什么,夏唯承却说想让夏禾平静一下, 正好自己也想去怀恋一下以前支教的日子,最后大婶只得答应了,用家里最好的棉被在学校教师给夏唯承铺了床。
现在是寒假,支教的老师都回去了, 学校的宿舍并没有人住, 躺在并不结实的床上,旁边放着从婶子家拿过来的一大瓶桑葚酒, 夏唯承执意要住学校, 其实并不是为了怀恋什么, 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不被任何人打扰, 也不打扰任何人,放纵一下自己而已。
昨天晚上他整夜都在失眠,其实不止昨天晚上, 自从秦执来找他以后,他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喝酒,但是能怎么办呢,现在酒精是唯一能让他如愿入睡的东西了。
原谅他懦弱的放纵吧,无论晚上怎样,白天他依旧会努力扮演那个循规蹈矩,温和儒雅的夏老师。
一瓶桑葚酒已经喝了一大半了,没有吃的东西,光喝酒不免有些单调,但夏唯承的本意本就是喝醉了好睡觉,所以有没有吃的都无所谓,可是不知为什么这酒却越喝越清醒,和江征过往的一幕幕,像是影片放映一般,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来。
从陆源家别墅外的初次见面,到酒吧的邂逅,再到莫名其妙去开了房,后来他找到自己,说要做自己男朋友,再后来自己生病,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遇险,他奋不顾身的来救自己,他深情款款的说要给他一个家,会一直和他在一起,甚至还说要为他种一大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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