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宰
江户川乱步坦然地看着我,双手却警惕地把波子汽水朝背后藏了藏。
因为视角的原因,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位名侦探将手背在身后,颤颤巍巍地把汽水越举越高越举越高。
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捏着明明比我大几岁却嫩滑的脸颊的手,将摇摇欲坠快要摔下来的波子汽水接到手里。
“哼,笨蛋阿治。”
江户川乱步睁着眼看着我将他的汽水拿走,气地鼓起腮帮双手叉腰看着我。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撅着嘴巴的乱步,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学长还不告诉我吗?”
我轻飘飘的举起波子汽水,上下左右地划圈,引的江户川乱步像是被逗猫棒吸引的小猫一样上下左右地扑腾。
“好,好啦!”乱步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干脆压着制服坐在了地上,“不玩了不玩了。”
我蹲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将波子汽水递给了他。
江户川乱步平静地看了我一眼,接过来珍惜的喝了一小口。
我眉目低垂,突然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欲望。
“阿治果然是大笨蛋。”
江户川乱步贴近我,鼻尖几乎与我相蹭:“你明明知道是什么。”
没错,我明明知道那是什么。
江户川乱步,声名鹊起的天才侦探,其异能力‘超推理’被誉为一眼可以看透人心的的存在,是政府的最高机密之一。因名气太大引起普通人恐慌,在万人联名下遭到驱除。
是第一个被票选驱除的‘异能力者’。
是年仅14岁的普通人。
在捏住他软乎乎的头发后江户川乱步仍就使用了异能力,那隐藏的真相便赤裸裸地呈在我眼前。
‘超推理’的异能名,明明诞生于江户川乱步被驱除之后。
来自收留他的异能力者,福泽谕吉。
面前孩子气的侦探突然捧住我的脸,随心所欲的捏来捏去:“有一点错了哦。”
“‘超推理’不能看透人心。”
ーー我不能看透人心。
“能看透的是你啊。”
我微微睁大眼睛。
被惊吓到的、像真正孩子般的表情让江户川乱步满意地收回手,拍拍太宰治柔软的脑袋。
可是身为普通人的江户川乱步,又如何同异能力者生活在一起。
很好联想不是吗?
‘guild’的首领,弗朗西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若要从时间顺序上来看,江户川乱步便是接受改造的第一人。
也是实验品。
“没关系,”江户川乱步像猫咪一样躺在我的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绿色的弹珠举起来看向天空,“能和校长生活在一起,这些都无所谓。”
“‘若合我意,一切皆好’嘛。”
江户川乱步抬起头傲然的说。
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江户川乱步一个不小心从我的腿上滚了下去。
“噗。”
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怒气冲冲的看着忍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我:“名侦探大人不高兴了!要两块粗点心才能哄好!”
在许诺下承包乱步大人一个星期的零嘴之后,江户川乱步兴高采烈地放开了我,率先从天台上下去。
直到他的身影看不到,我才慢慢悠悠捡起被乱步随手丢弃的波子汽水瓶。
唔,怎么才能威胁费奥多尔帮我检查一下汽水里的成分呢?
并不是不相信福泽校长保护江户川乱步的决心,只是,万一有更好的方法呢?
就像玲经常念叨的,万一有更好的,所有人和平共处的方法呢?
我晃晃荡荡朝食堂走去。
嗯嗯?太宰治才不会老老实实去上课!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了食堂的大门,暗红色头发的织田作背对着我。 “织田作!”
第20章 学院宰
自骸突然出现,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是异能者们的噩梦地狱。数不清的异能者草率地丢掉性命,在第一波因缺骸造成的大规模异能者死亡之后,剩下的异能者组织也行动起来。
就比如‘牢’。
横滨是异能力者的摇篮,惊心动魄的动乱后有两大组织迅速掌控了横滨。这两个组织相互依存,是所有人默认的无冕之王:通过血腥暴力手段镇压黑暗的阴影面‘港口黑手党’,和协调大大小小无害异能力集团的向阳面‘武装侦探社’。
当然也有一定数量的异能力者投靠了官方组织,为了自己的亲人和爱人。但是自从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们便自愿放弃了自己的存在,成为被剥夺身份的‘幽灵’。
而白鲸,并不接纳已经投靠官方组织的异能力者。
‘牢’的地位很是微妙。因为创始人独特的异能力保证了‘牢’的成员不会生活于缺骸的恐慌之下,又因为‘牢’的信条和成员组成,让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都默认不将其卷入各种纷争。
可总有人要挑衅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威严。
对骸的研究从未停止。
我明明知道的。
玲将我们保护的太好,那些丑恶到光是听见就要立刻吐出来的事情都被他不动声色的掩盖,我们就如同他期望那般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慢慢长大。
可是我明明应该知道的。
被织田作救下后我不吃不喝,突然对自杀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没有了玲之后我很容易就得到正常版的《完全自杀手册》,我像隔空挑衅玲一样兴致勃勃的逐一尝试着各种标注的自杀方法,就连‘清新爽朗充满朝气地自杀’这一座右铭都暂时弃之不顾,敏锐的痛觉如同一夜之间消失般,再也不会动摇我分毫。
可是玲再也不会突然冒出来,生气地扣我蟹肉罐头了。
我没有流泪。
织田作和中也全天候的陪在我身边,我阴阳怪气地对着他们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多管闲事,离我远点。”——不要再靠近我,留我一个人就好。
“假惺惺,救我会满足你的成就感吗?”——不要,不要再靠近。
织田作和中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被我如此对待仍旧沉默的待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我愈加神出鬼没,可哪怕我躲到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角落,织田作和中也也会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有一段时间,因为我说过的话,他们只是躲起来,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织田作是非常有名的前异能力杀手,这位暗红色头发只比我大五岁的人,因为某种原因金盆洗手后被忽悠加入港口黑手党,成为一名底层人员。在他不得不完成港口黑手党分配的任务时,就轮到矮矮的,一直吵吵闹闹的,我们一同长大的中也在白鲸上穿梭寻找我的踪迹。
每当这时我便亮晶晶眨着眼睛思索如何藏的更隐秘一些,让中也找不到我好完成我的自杀大业。
嘛,虽然一次都没有成功。
“哈,太宰,你身上青花鱼的味道就算是隔着天涯海角我也能闻到。”
中原中也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树叶和草屑,拖着我的后衣领咬牙切齿。
嘁。
可是这一次,织田作离开白鲸负责管理采购白鲸上生活着的人们的必须品时,我一直躲到了天黑,中也也没有如往常般气冲冲的出现在我眼前。
我一点一点看着太阳落下。
我安安静静地蜷起来,露出一个浅淡的、轻微到随风飘散的微笑。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慢慢地举起匕首。
费奥多尔从树上一跃而下,阻止了我的动作。
这个弱不禁风一年四季都戴着雪白的毡毛帽的俄罗斯人背对着月光,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并没有兴趣追究他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白鲸上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两大势力相互对立,兼杂着一些独自登上白鲸的异能力者,比如费奥多尔和涩泽龙彦。而白鲸上只存在唯一一条至高规则:登船后便禁止争斗。因为这是这些异能力者最后可以生存的地方,也因此强硬的不允许任何官方势力的渗透。
我并没有兴趣理会抚摸着嘴唇在想着什么的费奥多尔,直到他将一部掌上电脑扔给我。
我瞳孔微缩,顺着他的意思打开电脑,被玲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世界的另一面在我眼前展开。
我早该想到的。
对骸的研究从未停止,最方便快捷的方法便是人体实验。
我动作剧烈地起身,因为慌乱甚至踉跄了一下,电脑内的实验资料快速的在我眼前闪过,那个臭名昭着,无视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想要对‘牢’出手的组织被剿灭后,其研究资料都落在了港口黑手党手里。
但是这并不是结束。
绝密文件上鲜红的字体仍在不停的闪烁。
实验体八十九号:与谢也晶子。 实验体九十号(备选人员):中原中也。
第21章 学院宰
风轻轻吹过,我僵着身子放平呼吸,装出往常熟睡的样子,月光照在我的眼皮上。
身后的榻上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接着有什么人蹲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月光,像是要来捏我的鼻子,半响却没动,赤着脚下了榻走向屋外。
我睁开眼。
我是中原中也,今天是玲的生日。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总觉得玲还在我们身边,从未离开。
距离我和太宰登上白鲸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太宰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仰躺着看着天花板,半响转头看向窗外。
柔和的月光蔚然不变,可是玲再也看不到了。
我拨开挡路的树枝,还不忘皱着眉带上那家伙的鞋子。
太宰这几天总喜欢半夜鬼鬼祟祟地爬起来,不忘转头捏捏鼻子拽拽头发,确认我‘睡’熟之后轻哼一声,便朝白鲸深处钻去,滑不溜秋,让我好找。
我从来不知道太宰治在想什么。
我和他是‘牢’里最小的成员,被外出人员一同带进了‘牢’。因年龄相近,我和他几乎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犹记得刚记得事的时候太宰总喜欢抢我的东西,杯子碟子甚至是吃饭时围的口水巾,一不注意就被他拿到手藏在他那堆破烂宝贝处,我怒气冲冲按着他打一架才肯把东西还给我,他却乐此不疲,沉迷其中。
玲哭笑不得地调节过好几次,这个家伙便变脸般可怜兮兮地看着玲,拒绝我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堂堂正正的决斗不说,还瘪着嘴说什么‘中也好凶’,骗到玲抱起他玩飞高高,气得我咬牙切齿站在原地怒瞪他。
玲从来不偏心,因此刚放下太宰便会转身抱起我也来几次那什么幼稚的飞高高游戏。
什,什么嘛,我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太宰治很聪明。
玲布置的作业总是看一眼就知道大概,从来没外出过也有很多外出人员像他请教,即使玲以‘我们年龄还小为理由’拦下了许多东西,太宰总好似已经知晓那般,总是兴趣缺缺托着腮,静默无声地看着他人。
玲也发现了,我偶然听到玲拜托外出人员带只螃蟹回来。
太宰很喜欢吃蟹肉,亲眼看到了螃蟹,这个家伙不会再死气沉沉了吧。
可是那天直到最后,我和太宰也没有看到玲许诺‘只给我们看一眼’的螃蟹。
也没有看到玲。
第二天的玲和往常无异,只是眼底有深色的青黑,他回避了我们的询问,之后却很少笑了。
我和太宰便心有灵犀般不再问。
我努力和‘牢’的其他异能力者学习各种东西,太宰则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了电脑浏览权。
我不知道太宰发现了什么,只是有一天,太宰坐在床上仰着头看着我,声音轻到一触就散:“中也。”
“活着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吗?”
虽然这个家伙一直嚷嚷着自杀,也搞出过不少乱子,但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太宰治。
我一滞,半跪在床前大力地握住了太宰的肩膀。
还是这个家伙先笑起来:“没事哦”,他轻描淡写地结束了对话,“骗到你了,中也。”
直到玲打算带领‘牢’的成员搭乘白鲸,我才知道‘不能与普通人和其他生命接触’这一铁律。
异能力者早已成了神弃之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慌乱不堪,仿佛是一场梦。
织田作之助收留了我们。
他是一个好人,并没有在意太宰治一意孤行想要自杀的举动。
我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有枯叶掉在了手背上。
我这才刚发现般低头看向再次破裂的伤口。
啊。 每天晚上背对着太宰时,我只有狠狠掐住手背,才能压下一切思绪,装作自己昏昏欲睡。
‘牢’只剩我和太宰了,我有责任。
有责任保护他。
可是我的异能力等级太弱,虽然曾被玲夸过是很酷的异能力,但是我自己清楚。
它没法救玲。
也没法救太宰。
如果我足够强大。
我将鞋子放在躺在地上装死的太宰面前,嫌弃地轻轻踢了踢他,在太宰治默不作声爬起来乖乖穿好鞋子后叹了一口气,任劳任怨把这个浑蛋背了回去。
森鸥外是这个时候找上我的。
这天轮到织田作之助外出采购,我一心挂念太宰,并不想和这位被太宰治偷偷骂过的老狐狸虚与委蛇。
可是森鸥外提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有办法提升异能力者的异能力等级。
我蓦然顿住。
森鸥外并没有隐瞒我,他坦然开口:“这个办法并不成熟,风险很大。”
“成功率为多少?”
“百分之六十。可是之前的所有实验体,全部都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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