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才叫报仇。”
床头的小灯发出昏暗的光,中原中也扯着嘴角居高临下看着我。
很快暖和起来的身体让我逐渐昏昏欲睡起来。
“好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太宰?”
“唔……”
我趴在床头桌上,意识混沌,半响才勉强应答一声。
“啧。”
有响亮的咂舌声响起,中原中也伸出手掌贴上我的额头,再一次被刺了一下般收回手。
“啊啊。”
中原中也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顾不上会吵醒织田作之助,打开了客厅的灯翻找起医药箱。
“……中也?”
织田作之助站在卧室的大门处,头顶的呆毛一翘一翘,比主人更加精神。
“抱歉作之助,”中原中也从茶几下面抬起头,“打扰到你了?我马上就好。”
“没关系。”
织田作之助走到中原中也身边:“需要帮忙吗?”
“啊,”中原中也点点头,“麻烦你了。”
“太宰那家伙把自己折腾到发烧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很快将医药箱递给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推开卧室的门:“太宰,过来吃药……”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中原中也看着昏倒在地板上的人。
“……太宰?!”
第33章
胳膊内侧与湿漉漉布料摩擦的伤口痛感更为鲜明,我昏昏沉沉想要支起身体。
不能留在宿舍里。
来势汹汹的热度很快席卷全身,我的头痛的像是快要裂开。
我努力想要站起来,却不小心倒在了地上。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地板冰的我颤了一下。
我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凌乱地响起,好像有什么人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蜷缩地更紧。
来人小心翼翼把我的左手从怀里拿出,开始解开那些湿漉漉贴在手臂上的绷带。
周围的环境猛地一下变得安静,让我想起了港口黑手党无论何时都亮如白昼的地下实验室。
有滚烫的指尖颤抖着搭上胳膊上的伤口。
我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更加用力地握紧拳头,在冬夜冷水里浸泡很长时间的伤口再一次崩裂流血。
‘不能……回去……’
“不能……”
好痛。
“不能……”
全身上下都痛的不得了。
“……让中也发现。”
啊啊,原来是这样。
我本来应该处理好伤口再回到卧室。
只是无法立刻死去的念头所带来的痛苦不断撕扯着我。
于是我放任自己坠入河流。
毫不停歇的水流挟裹着我向前,胳膊上的伤口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又很快消失在水中不见。
我躺在冰凉刺骨的水流中,第无数次回忆起和港口mafia首领的第二次秘密会面。
‘森鸥外。’
“好久不见,太宰君。”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坐在办公桌后,就像我第一次闯进这间办公室时那样,带着胜利者隐隐约约散发出的笑意和居高临下。
“不知道这次,太宰君有给鄙人准备什么‘礼物’吗?”
我站在原地抬起眼睛,森鸥外立刻恍然大悟般放下交叠在一起的手。
“啊,我想起来了。”
紫发背头的男人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紫红色的双眼带着威慑,一眨不眨地望向我。
现在又想对我摆出首领的气势吗?
我差点想要笑出声,直到森鸥外带着运筹帷幄的笑意开口。
“太宰君上一次闯进来时,拿的武器——好像隶属于我一位不成器的部下。”
我绷紧神经。
我的大脑立刻飞快运转起来,面上却懒懒地嗤笑一声。
我撩起眼皮,带着一点不耐和厌烦开口:“森先生要和我谈的,只有这个吗?”
事后我早已将武器扔下白鲸毁尸灭迹,唯一的疏忽只有……发射出去的子/弹。
森鸥外很是大度地顺着我更换话题。
“太宰君说的是。”
“嘛,那位部下倒是很直接地承认了自己疏忽。港口黑手党一贯赏罚分明,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这些都是织田作之助从未对我提起过的内容。
森鸥外故意不提起的‘罚’,又会是什么?
我用力地咬着后排的牙齿,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暴虐的情绪。
森鸥外定定地注视着我,突然放声大笑。
“太宰君。”
这位掌管着异能力者黑暗面的暴君突然低下头。
像是上一次的故事重演。黑暗中没有人移动视线。
赢回一局,不,或者是还未输过的森鸥外带着薄薄的笑意开口。
“合作愉快。”
我接受了森鸥外提出的合作内容。
被动的、可以抵消一切异能力的异能力,我毫不意外森鸥外会对此心动。
“白鲸上的异能力者有限,只能委屈太宰君了。”
森鸥外走在前方,虚情假意地示意我躺在手术台上。
有穿着工作服的异能力者支起视频,视频另一边的普通人脸上的表情是我最为熟悉的渴望和疯狂。
都说异能力者全是疯子,才会被神毫不留情地抛弃。
那么,这些毫无异能力的普通人呢?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玲。
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消毒抽血。
永远把我们护在身后的玲。
嗡鸣的机器声响起,森鸥外恰到好处的解释声也从上方传来。
“这是港口黑手党所研发的第二代的机器。”
那双紫红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啊啊,说到这里,还要感谢中也君。”
“多亏了中也君提供的数据。”
我的拳头猛然攥紧。
我张开嘴想讽刺森鸥外几句,却一下子失声。几乎同时到达的疼痛也在一瞬间降临。
好痛。
耳朵在刹那间发出嗡鸣,眼前一片斑白。
我努力保持清醒,判断现在的情况。
“唔!”
机器第二部分开始运行,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有鲜血从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我一边笑着一边咳嗽。
“就这样吗?”
“还希望……首领大人说话算话。”
森鸥外没有再说话,他背着手站在机器左侧,脸上的微笑如同面具般精美冰凉。
半响后森鸥外垂下视线,他隔着手套摩梭着手指,朝实验室外走去。
“好好照顾太宰君。”
实验室里的异能力者们谦恭地弯下腰。
我带着嘲讽的笑容闭上眼睛。
难道森鸥外以为这些就可以让我屈服吗?
啊啊,他也太小看《完全自杀手册》的魅力了吧!
没有在转移话题噢。没有被玲二次编撰的《完全自杀手册》,可不比这个所谓的新一代机器差了一点。
所以人家的座右铭才是‘清爽明朗充满朝气的自杀’嘛。
我等待着森鸥外的额外‘照顾’,身上的疼痛却猛然减缓。
我神情莫测地睁开眼。
实验结束后,戴着面罩的工作人员们有序安静地很快从实验室内离开。
我撑着机器想要坐起来,却失了力气摔倒地上。
啊啊,我伸出手臂遮挡住看向天花板的眼睛。
真狼狈啊。
我勉力扶着墙壁走了出来。
森鸥外并没有骗我,港口mafia拥有着独一份的、抑制中原中也体内怪物的药剂。
“什么‘荒霸吐’。”
我恶劣地小声嘀嘀咕咕。
“中也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当个黏黏糊糊不会翻身的小蛞蝓吧。”
“我才不会给你变厉害的机会。”
我拍了拍脸颊,确保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才朝着宿舍走去。
织田作之助正在厨房里忙碌,我想起森鸥外说的话,有些踌躇地不敢上前。
“太宰?”
织田作之助像是背后也长了眼睛,仍低着头照看着火候,却精准地叫出我的名字。
我不情不愿地鼓起脸,在开口之前又把所有情绪又藏了回去。
我不应该知道织田作之助瞒着我们的事情。
正好,这也是我最为擅长的领域。
我刻意欢快地从织田作之助的一侧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期待地望着飘出香味的圆锅。
“织田作织田作!我们今天吃什么?”
织田作之助像是闻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血的味道,有些疑惑地朝我看过来。
我不动声色地压了压衣袖,穿着粉红色小熊围裙的织田作之助很快又变回一开始的表情,他眨眨眼睛:“是蔬菜锅。”
“欸!”
我大受打击,不敢相信般又朝圆锅看了好几眼。
“只有蔬菜吗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细微地笑了一下,呆毛先一步暴露了主人想要隐藏的秘密。
“只有蔬菜。”
织田作之助将火关上,“但是表现好的孩子,会有额外的奖励。”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很快反应过来不服气地开口:“什么嘛织田作,你明明只比我们大了一点点。”
我刻意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掌,食指和拇指无限接近,比划出‘一点点’的距离出来。
织田作之助装作没有听到,任由我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从厨房走到餐厅。
我很快泄气,坐在餐桌前超级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笨蛋小矮人被中岛敦他们邀请去一起吃午饭,今天只有我和织田作之助。
我皱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下织田作之助铁面无私分给我的蔬菜锅,直到织田作之助端出螃蟹时才得意地露出笑容。
“是螃蟹!”
“螃蟹~螃蟹~”我哼着歌,连螃蟹的油脂沾到了脸上也没在意。
我忙着将美味的螃蟹塞到嘴里。
半响我顶着一张吃花的脸抬起头,又在织田作之助看过来之前装作无意地移开视线。
“织田作,谢谢。”
我并不是仅仅在为了螃蟹道谢。
织田作之助放下餐具,逐渐抽条的少年杀手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明显一点的笑容。
“不用谢,太宰。”
我趴在卧室的窗前,饶有兴趣地盯着从窗前飘过的流云。
白鲸并不是固定在某一处永远不变,更多的时候开启隐身模式的白鲸会跟随着月亮或者太阳前进。
异能力者们也不是完全脱离了目前那个属于普通人的社会。
我对此毫无兴趣,正准备趁着好天气睡一觉,胃部隐隐约约的疼痛加剧。
我垂下眼睫。
实验室里带着面罩的异能力者放下仪器,从面罩后传出的话语一板一眼模糊不清。
“您的身体目前很排斥进食这一行为,还请您后面稍微注意一点身体。”
“以便配合我们的实验进展。”
我神色未变,活动活动手腕就朝实验室外走去。
我没有去找与谢也晶子,那么港口黑手党就是另外一个好去处。
啊啊,只是有些可惜。那可是织田作之助特地为我准备的螃蟹。
之后,我就像上班打卡般定时前往港口mafia的秘密实验室。
每日都会降临的疼痛在时间的冲刷下也变得麻木起来。
我站在最喜欢的那颗树下,神色漠然地看着一直流血的伤口。
当我再次反应过来时,我怀里的小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我的心口。
“……这就不行了吗?”
我嘲笑着我自己。
“虽然可以拥抱死亡很好啦。”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已经刺进去的小刀拔了出来。
“但是不是现在。”
我随意地伸出拇指,擦了擦小刀上的血迹。
疲惫厌倦席卷着我。
我咬牙想要努力睁开眼睛。
“啊。”
我歪着头,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举起小刀,在树上歪歪斜斜刻下一条横线。
等可以走向死亡前,再来数一数有多少条横线吧。
我每日固定打卡的活动内容又多了一项。
在尼古莱闯进港口黑手党之后的那天夜里,我摸着树上密密麻麻地横线,放任自己仰躺着栽进水流中。
或许并不是入水引起的发烧。
我只是,有一点累。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我的手臂上,我微微抽动了一下手指,接着便坠入了许久没有的、平静的梦乡。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一瞬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短发女子坐在床边,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里的砍刀。
“醒了?”
平淡却有力量的声音响起,与谢也晶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猛地直起身,有些慌乱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我的身体平滑一片,就像是那些伤口从未存在过。
17/37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