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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熟悉不已的面孔,直至对方的神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熟悉之感。
颈间的力道骤然全部消失,乌珩身体软倒,却被谢崇宜给及时一把接住。
男生将脸埋进乌珩怀里,吐息温和迟缓,“哥哥,对不起。”
回来了。乌珩松了口气,疲惫了眨了下眼睛,虚弱道:“班长,夺走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手中的食物是很有戏剧性,但也很残忍。”
乌珩越是熟知饥饿的感受,就越是珍爱好不容易寻到的食物,靠着这份食物,他才有可能活很久很久。
谢崇宜撕下自己衣角,缠在乌珩流血的掌心,深以为然道:“但愿如此残忍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
乌珩伤口在布条底下缓缓愈合,但他没有解下布条,他抬目,眼眸如绿渊,语气阴郁,“你保护的东西如果摧毁了你,我就摧毁它,我说到做到。”
第179章
城墙不需要重新砌,虽然是乌珩给予了它们更强大的生命,但生命本身还是它们自己的。
C区的中央街,中心地带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团体活动的那个商场,商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尽管能看出当区幸存者仍旧在延续商场之前的作用,但它跟从前早已经是两模两样。
大部分人闻声聚集到这里,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他们希望乌珩可以留下来。
“本来就是汉州的人,搞什么又要走嘛,回头又来个外人欺负我们。”
“搞不懂,难道外边能比家里好?”
“宁必真去哪儿了?让他出来,我非要给他两榔头!”
乌珩坐在二楼走廊的地上,对楼下朝上发出的叽叽喳喳声充耳不闻,他托着腮发呆,旁边是滔滔不绝的薛慎。
“三分之一的异能者已经被宁必真的蛊虫同化了,老谢从他们身体里逼不出虫子,宁必真和母虫死后,”薛慎语气顿了顿,“他们也全部都死了,还在同化过程中的基本是自杀。”
窦露紧张地问:“死了很多人吗?”
“近万。”
这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他们以为只会死很少的人,或者只是受伤,受伤好说,能治,所以一时间,无人发出声音。
“那我们还去死亡之地吗?”薛屺趴在栏杆上朝下看,底下每个人的表情都令他感到挺心酸的。
“当然去!”林梦之双手在栏杆外晃来晃去,“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去一个没有人能管我们,没有人能骑在我们头上的地方,汉州嘛,自然有京州来管,我们瞎操什么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从现在每个人的状态来说,”薛慎环视一周,“随时。”
林梦之挨着乌珩滑坐到地上,朝对面抬了抬下巴,“你们俩,不对,是你们仨,你们仨怎么打算的?”
被问中的杨澳和杨瑜一下愣住了,尤其是杨澳,他本就没想到大家竟然不预备在汉州留下,所以他的心里一直也很乱,其实他很清楚,宁必真死了,再换一个管理者,换十个管理者,他跟杨瑜这种没有异能的人类,日子也不会真好过到哪里去。
所以,杨澳一开始想的便是宁必真死了,乌珩或者谢崇宜接手汉州,管理者是人品经得起考验的自家同学,这怎么也比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要好得多,可现在看来,他的算盘怕是要打水漂了。
“死亡之地是什么地方?”杨瑜开口问道。
“地震之后冒出来的一块新大陆,听说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充满瘴气,遍地异兽,我听人提起的时候,它还是无主之地,现在不太清楚。”雪智说道。
“你们要去抢那块地方?”杨瑜震惊道。
“无主之地,怎么叫抢?”
杨瑜不再说话,竭力掩饰自己杂乱的表情,她低下头,眼中是抱着奶瓶睡得一脸的安然的孩子,这是她自降生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到现在,喝上的第一口奶。
仿佛下定了决心,她从后面使劲抓杨澳的衣摆,表情恳切地看着眼前众人,“那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杨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薛慎摇了摇头。
“你们没有异能,还带着孩子,出现意外的时候,我们可能难以顾得上你们。”
“没事!没事!”杨瑜神色激动,“我们会尽力不给你们拖后腿,也会尽力保护自己。”
薛慎低头看着乌珩,“乌珩,你说呢?”
“随便。”
杨瑜大喜过望,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只不过,她的感谢被身后的脚步声赶回到了肚子里。
陈医生从空空荡荡的室内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找了一找才找到乌珩,他对乌珩说:“我已经尽力了,家属早点准备后事吧。”
“……”
乌珩眼神凉丝丝的,“说人话。”
“谢崇宜最好停止使用他的异能,两种,包括他后来觉醒的空间系,那样可能还可以活得久一点。”
“使用异能会怎样?”乌珩问。
“人类身体是有承受极限的,能力提升的同时,暗能量同样也在他体内暴涨,意识或者身体被摧毁只是早晚的事情。”陈医生说完,闻了闻自己的手掌,“总下雨,我都有股味儿了。”
窦露看看沉默不语的乌珩,问陈医生,“不能把那些东西从班长身体里清理掉吗?”
“或许可以一试,但这是我的专业盲区,你们得去找一些科学家来。”
“先出发吧。”谢崇宜的声音自他们背后传来,他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没有到虚弱的地步,只是像是没有睡好。
窦露皱着眉,“那下面的人怎么办?他们把下面堵得水泄不通。”
“异能又不是摆设。”薛屺跃上墙壁,“蜘蛛侠大人先走一步咯!”
乌珩只带了谢崇宜,两人最快抵达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谢崇宜拉开车门,想快点上车,只是,他刚一条腿迈上了车,身体就被人往后拽了一下。
“我会救你,”少年仰着脸,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水滴,“我保证。”
有什么东西在谢崇宜的身体里决了堤。
乌珩脸上滑下来一道道水痕,摆明是雨水,但以为是泪水,也无不可,“不能用异能也没关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崇宜笑了一声,从乌珩灰绿瞳孔里看见了笑得难看得前所未有的自己,他收回车门上的手,捧着对方的脸,两张湿漉漉的嘴唇重重撞在了一起,像是代表着这份承诺正式见效的印章。
薛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车里,他翘着二郎腿,优雅端庄,“再亲你们就坐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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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有停,地球的春天还没有过去。
“多地出现严重的洪涝灾害与数种不知名的瘟疫,台风频繁登陆,能量波动超一个月前七倍有余,多地出现进化型丧尸与变异动植物,攻击性较之三个月前增强数倍,还请……保护……互助……”
磁场一直在变化,加上雨势侵扰,信号塔也偶尔失灵,广播从断断续续到彻底消失后,车内安静得仅剩各自的呼吸声。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乌珩靠在谢崇宜身上惊醒,他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眼没有尽头的绿色原野,他让藤蔓在外面抹掉车窗上的水帘,才看清绿色原野其实是玉米地,只不过已经倾倒得七七八八。
沿路丧尸也不少,听见声音就朝车子凑凑过来,都被车轮无情碾压,但只要没碾到脑袋,它们还是会冲着没能吃到口中的食物低吼。
“嘶——吱吱——”
安静许久的车内广播里,自己莫名其妙地响了起来。
“嗨,能听到吗?”生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宁必真解决了,辛苦大家了。”
坐在副驾驶的林梦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短时间内死亡上万人,如果我们还察觉不到的话,那是我们的失职。”生姜用听似轻松的语气说道,“等你们抵达了死亡之地,有需要可以让小谢和我们提。”
林梦之偷看了一眼后面还在睡觉的谢崇宜和看似根本没在听的乌珩,凑到广播近处,小小声说:“你们知道谢崇宜身体的那毛病吗?”
生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跟乌珩性生活不和谐?”
“?啊那倒不是,”开车的薛慎看着闹了个大红脸的林梦之,解释道,“老谢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们还没找到办法?”
广播那头的生姜沉默着,过了半天,广播才又有了声音。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
广播挂断后,林梦之小心地偷看了几眼后排的乌珩,对方越不说话表现得越平静,他心里越他妈不是滋味,要一直都是一身轻就算了,就像那俩畜生一样,死的时候普天同庆,但谢崇宜不一样,他多希望谢崇宜能好好活着,要是谢崇宜真死了,他都不知道乌珩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虽然林梦之认为自己可以为了乌珩当男同,跟乌珩谈,但乌珩喜欢的又不是男同,乌珩喜欢的是谢崇宜,他代替不了——不过,也没人能代替得了他。
路况不好,沿路不是几人高的野草拦路就是裂缝和大水洼。
杨瑜怀里的孩子隔一会儿就哭,但她像是能感应到此刻并非在自己家里似的,哭声很低,咿咿呀呀,不吵,所以也不使人厌烦。
一连开了七八个小时,他们总算见到了一处亮着灯的村落。
他们在一处高低看见的它,处于葱茏的绿野中间,看着只有零星四五盏灯,想必是没什么人。
到了近处,他们才发现,这村子的围墙修得比汉州的还要高,林梦之落地就绕着村子跑了一圈,说这儿简直就像口天井。
要不说小呢,他们刚停车,都还没决定要不要敲门借宿,围墙上的铁窗就从里面拉开了一扇,后面露出了一张满是戒备的脸,“你们要干嘛?”
男人收了几颗能量核,便开门放了他们进去,他不像众人以前接触过的幸存者,不仅没有打听他们来自何处,对他们车内是否携带物资也没有半点好奇,只管拎着裤脚往前走。
“嘎嘎”“嘎嘎”
满是泥泞的稀软主路的左边一处院子,关着一群人高马大的大鸭子,它们双眼血红,望见生人,原地扇翅起跳,但却被男人面无表情地用一掌异能给打回到了院子里。
挨了打之后,它们安分了,不跳起来找事了,只是站在原地,伸长脖子,嘎嘎叫着恐吓生人。
“你们没吃饭吧?”男人回头看了眼还没跟上来的一群人,“晚上给你们做鸭子吃。”
太好了吧!
但这不对!
把他们做了给鸭子吃都显得正常点!
男人继续往前走,但身后明显没声音了,他停下脚步,站在高地处,“我爹他在半年前就算到了有一群人会在今天路过我们家,他一大早就让我在门口等你们,他有话跟你们说。”
第180章
“什么?走了!!!”一道嘹亮粗犷的嗓音响彻C区商场大楼,络腮胡扛着行李,“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被问到的人也跟络腮胡一样的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从哪儿知道去。
络腮胡只觉气血上涌,他把行李袋用力掷在地上,末世能遇上好人不容易,遇上有能力又心狠手辣的好人就更不容易,反正现在北方基地被拆得七零八落,他们不论到哪儿都是后来的,他跟几个老伙计左思右想,横竖换地方待,他们还不如跟个有良心还有手段的。
结果等他们想好过来,早已经人去楼空。
要说没有失落是假的,拥有比宁必真还要恐怖的能力,居然没有对他们其中的任何人下黑手,像是只为了解放汉州而来——好不符合末世生态的一群人!
彼时,一把寒刃刚被泼了两瓢水,满天都是鸭子毛,男人手起刀落,按下挣扎的鸭脖子,咕噜噜放血,这鸭子快赶上男人的体型,却被摁得一动也动不了。
门缝当中,老人在床上朝着外面的方向伸出干枯的手臂,“水……”
男人要起身,乌珩转身推门进去了,“你继续做鸭子。”
乌珩进了房间,其他人也跟着进了房间,林梦之眼睛快,指着已经掉漆的床头柜,“水壶!”
有水壶,但是没有杯子,老人从厚厚的棉花被里努力朝外伸脖子,示意过来的人直接把壶嘴往他嘴里喂。
乌珩一下把壶嘴怼进老人嘴里。
“哎!!!”
老人把水一次性喝了个够,然后推开壶嘴,指指屋子里的几个凳子,让他们坐。
乌珩看了一眼这屋子,像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屋,房梁和瓦片搭建的屋顶,梁上布满灰尘,角落里有一张三角桌,上面摆了一堆瓶瓶罐罐,瓶瓶罐罐的后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同样积了灰,一看便是很久没有启用过。
很简陋的屋子,但老人床上很是拥挤热闹,一眼就能看出垫了好几层被褥的床铺,一堆形状各异的枕头,还有两三层盖在身上的棉被,老人被包裹其中,头发稀疏,头皮和脸都皱巴巴的,五官被揉成一团,像极了一只无法再行动的老鸦。
屋子里总共就一个火盆四个凳子,他们这么些人也坐不了,大部分直接就靠墙坐地上了,地上还打扫得挺干净的。
"老爷子,"林梦之拍拍屁股挨着乌珩坐下了,率先开口讲话,“外面那是你儿子?”
老人口中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字音,不成语句,连说的什么单字都听不清。
薛慎给火盆里添了两块柴,“外面那人刚刚说过,这是他爹。”
“说过?”
“这是我爹没错,但是半年以前他不是这样,”男人语调平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接着人也拎着剖干净的鸭子进来了,血水顺着鸭屁股往下滴,他从这间屋子去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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