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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才发现里面关押的人中确实没有陈氏子,可那天明明就有两个陈氏子一同被抓。
目光不由得聚集到陈炀身上。
陈炀微眯着双眼,轻描淡写道:“如此辱没家门的废物,我已处置了。”
众人一惊,什么意思?!
连狐信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陈炀倒是聪明,自断双臂以保全自己和陈氏一族,这种果断和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最起码魏兰和赵谨就做不到,这两人还指望着去君上那里求情,让君上下令将魏氏子和赵氏子放出来。
“你!”魏兰睁大眼睛,“那可是你的侄子,你也下得去手。”
陈炀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冷冷一笑,“保全族和保一人,孰轻孰重,老夫分得清。”
处置了两个侄儿,他不是不心痛,兄长更是大骂他不是人,可为了陈氏一族,他必须这么做。
若他去跟君上求情,别说现在到手的功劳会没了,他这个上大夫也该做到头了,沦为跟公弼一样的下场,他看得清,所以果断舍小抓大。
“上大夫好魄力。”一直没出声的先月此时也说道。
她的脸在地牢的昏暗中朦胧不清,就连声音都虚无缥缈,像是从远方传来。
“彼此彼此。”陈炀不冷不热回她一句。
先氏子在地牢暴毙,是因吸食大量花膏所致,先氏一族无人有异议。
论狠心,先月居第二,谁敢要第一。
这里面同样没有岳阳氏的人,岳阳璞跟狐信一样都是来看热闹的,眼见先月和陈炀都对自己的族人下狠手,岳阳璞也很震惊,不过也能理解,换做是他或许也会这么做。
君上甚是重视花膏一事,禁令都下了,条法更是严苛,显然是要将花膏灭死在晋国境内,这时谁跳出来唱反调都是死,更不能因为一两个不成器的族人就让全族跟着陪葬。
原先不知花膏上瘾会如何,现在亲眼所见才明白君上为何会下禁令,这东西着实害人。
“此计阴毒,若成了晋国便再无宁日。”
岳阳璞这句话让还处阴云中的公卿为之一振,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花膏是赵商带来,赵国送与君上的舞姬又被查出是奸细,若他们再为族人求情,怕会被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如公弼那般,全族都跟着遭殃。
赵谨颓然,心知必须要舍弃被抓的族人了。
魏兰也紧紧握拳,闭眼良久才重新睁开,沉着脸狠道:“魏氏子触犯禁令,该杀。”
哪怕是在禁令下发之前被抓,可为了保全家族,他们也必须做出选择。
而那些在禁令下发之后还执迷不悟的士族子弟,都用不着等他们的家主来求情,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早已被血狼卫射杀,尸体悬挂城门之上,同缴获的花膏一起示众。
花膏是按照赢嫽提的办法用石垩销毁,来往的商队见到此行此景已是吓得两股战战,心怀鬼胎者弃货而逃,还未跑出去半里地就被血狼卫抓回,严刑拷问下供出自己为赵国人,携花膏来此市卖与士族子弟,还供出一个接头地点,专为奸细传递情报所用。
这些供词呈上来,赢嫽才知道雍阳城已被渗透的千苍百孔,可笑原主还只顾打压朝臣,引起内斗,殊不知外敌已经罩下大网等着将晋国收入囊中了。
越想越气,她忍不住骂道:“她也就是投了个好胎,不然国君之位哪轮得到她这种蠢货。”
侍女都在外面,套阁里就她和李华殊两个人。
因军演之事,李华殊这两日也忙了起来,写了训练章程给曲元,让他按这个方法训练血狼卫。
曲元为她的旧部,对暴君的暴行向来看不惯,如今能再得她命令行事,自然是高兴,办事也非常尽心,不该问的更是从不多言。
听赢嫽在那边骂人,李华殊停下写字的手,赞同道:“确实,原本国君之位也不是她。”
上一任国君深知自己这个女儿心狠手辣非善类,又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言,所以一开始就没想立她为继承人,而是选了品行更端的幼女和幼子,想从两人中选一人继位,哪知她为此心生怨怼,竟是将自己的幼妹幼弟都杀了。
对原主的这些非人类行为,赢嫽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知道历史上为了争夺皇位弑父杀兄的皇帝也不少,当然比这个还炸裂的也有,只能说权力,尤其是皇权,诱惑力太大,很难有人能守得住本心。
她将呈上来的供词叠好放在一边,跟李华殊提起另一件事,“我想趁妍娘这件事将国君府那些莺莺燕燕都打发了,她们爱上哪就上哪,想来她们能被选中送入国君府,也是有些本事的,离了国君府也能活下去。”
李华殊没反对,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并未告知她,若那些姬妾都是别人送进来的奸细,出了国君府就会被杀掉。
“那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你就舍得?”李华殊调侃。
赢嫽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急头白脸的澄清:“天地良心,我对她们可没有那种心思。”
“那你对谁有心思?”李华殊下意识追问。
话说出口想后悔都来不及,只能暗恼自己嘴快,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若赢嫽并无那方面的意思,自己岂不是自讨没趣。
赢嫽本来想说自己是直女,不喜欢女人,可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李华殊纤细的腰身,纤长的天鹅颈,还有绸缎一样的长发。
夜里两人同床共枕,她还喜欢将李华殊抱到自己怀里当抱枕,当李华殊的薄唇似有似无擦过她的脖子和侧脸时,她的心就跟着痒起来,又紧张又兴奋,有一万头小鹿在里面乱撞,连看到李华殊泡在热水中的脚丫子,她都会忍不住浮想联翩。
完蛋了,她不会真的弯了吧?
她垮下双肩,一头扎进被子里,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我喜欢大美人……”
李华殊没听清,“什么?”
然后赢嫽就不说话了,开始在榻上张牙舞爪的乱扑腾。
李华殊知道她这是又抽风了,便懒得理她,继续低头认真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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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弼被关在地牢已经好几天了,原本的华袍换成了囚衣,胡子拉碴,蓬头垢面。
但他仍旧不死心,天天喊着要见君上。
陈炀忙完了其他事才有空过来,险些认不出里面这个形如乞丐的人是谁。
公弼见到他就好像看见了希望,扑过来欣喜道:“是不是君上肯见我了?”
陈炀摇头,笑他天真,“公氏与赵商勾结在城中市卖花膏,证据确凿,公弼,你并不冤,君上又为何会见你?”
“此前花膏并非禁物!”公弼大声辩驳。
陈炀轻叹一声,罢了,就让公弼做个明白鬼吧。
“李将军得宠,李氏复势,君上要在国中推行新法,你公氏一族正好撞在这个节骨眼上,唯有拿公氏开刀才能让人知道新法的严苛,君上不会见你,可你若聪明这个时候就该咬死了自己是被赵商蛊惑,将所有罪名推给赵国。”
公弼的手指死死抠进砖缝,恨极了将自己害到这副田地的人。
他咬牙愤道:“李华殊!”
但很快他就从陈炀那番话中抓到了一线生机,他猛抬头。
陈炀观他的反应就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便也松了一口气,公弼到底不是蠢人。
“你的意思……”公弼也怕自己会错意。
陈炀赶忙摆手撇清自己,“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是受人之托给你传句话,此事若成了,公氏那些无辜的族人即可免罪,公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陈炀就转身走了。
地牢外面,曲元握刀等在原地,见陈炀出来了才上前。
“曲卫首为何不进去?”陈炀拢紧了身上的狐裘,这天真是太冷了。
曲元面无表情,直言:“我看见他就想拔刀。”
陈炀嘴角抽了两下,习武的人都这么耿直的吗?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真是太吓人了。
“话已带到,公弼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有劳了。”曲元拱了拱手。
陈炀忙虚抬住他的手臂,“曲卫首千万别这么说,我还指望着曲卫首在李将军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呢。”
曲元是奉李华殊的命令来的,让陈炀传给公弼的话也是李华殊的意思。
国君府查出赵国奸细,花膏又与赵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物甚毒,危害百姓,赵国敢弄如此毒物,传开了必定会被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赵国宗室颜面扫地,出门都要被人泼大粪。
若赵国想要按下此事,就需同晋国谈条件,城池、奴隶、金银、牛羊,甚至是兵器都唾手可得。
为防赵国不认账,公弼的证词就至关重要,他是公氏家主,若不是赵国许诺给他莫大的好处,他又怎会背叛国君。
通敌叛国的名声不好听,可到底能保住族人性命,且此事知晓的人不多,只要不传开,公氏就还有再复起的希望,这么简单的道理公弼不会想不明白。
死他一个人,保住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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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华殊被夺权后,入朝的李氏子弟皆被贬,李家便不复往日荣耀。
现在能有机会再度入朝,李氏子弟个个摩拳擦掌。
芈夫人在族中挑选合适入朝的子弟,本来名单都定下了,当夜李华殊的三婶却带着小女儿过来,想让小女儿入血狼卫。
“入血狼卫?”芈夫人蹙眉。
李华云今年十五,长得亭亭玉立,已经开始议亲了,怎的突然要入血狼卫。
“夫人,”李华云不顾自己娘亲的阻拦,跪下求道,“云儿不愿嫁人。”
“云儿?”芈夫人第一反应是老三家强迫云儿嫁给不中意的人了,便看向自己的妯娌。
李华云的母亲苦笑,她知道大嫂怎么想,但事实并非如此,她与夫君都未曾逼迫过云儿。
“也不知道云儿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血狼卫如今是小姐儿在掌控,云儿便动了心思。”
家中姊妹对李华殊十分仰慕,李华云更是铁杆粉丝。
芈夫人失笑,让李华云先起来,“此事我需问过你长姐的意思,她同意了你才能去。”
李华云喜笑颜开,跟李华殊有几分像的脸还有未退去的婴儿肥。
要是赢嫽知道李华云十五岁就要嫁人,肯定会跳起来阻止,十五岁还是未成年,嫁什么人,发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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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你有点过分了吧?摁住穿山甲磨爪子是几个意思?我说怎么院子里有奇奇怪怪的唰唰声,原来是你瞎搞!老鹰都抓鸡了你也不管!要你何用!还不如大黄!
第19章
不到三日,空缺的位置就给补齐了,以李氏、狐氏、岳阳氏和陈氏这四家为主。
递上来的名册赢嫽看过,她没意见,倒是名册上李华云这个名字让她多留意了两分。
她揣着名册回破山居想找李华殊问问,进门就看到李华殊身边多了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穿织锦的交领彩袍,肤色白嫩宛如刚剥开的鸡蛋,两颊有婴儿肥,跟李华殊一样乌黑亮丽的长发梳了个少女髻,是介于成年与未成年之间的可爱俏丽。
李华云今日随芈夫人进国君府,正跟李华殊说外面发生的事,冷不丁赢嫽进来,仅见过几次国君的她立刻止住话口,脸上的笑也没了,规规矩矩向赢嫽行礼。
“拜见君上。”
赢嫽实在不习惯古人的参拜礼,无奈她身为国君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只能捏鼻子受着。
“不必多礼,起来吧,”她先让小姑娘起来,又好奇去问李华殊,“这是你妹妹?”
两人长得相似,又是随芈夫人过来的,应该也是李家的姑娘。
“嗯,我三叔的女儿,小名云儿。”
“云儿?李华云?”
“你知道?”李华殊都有些惊讶。
赢嫽就把名册掏出来,坐下说道:“你这堂妹有志气啊,要进血狼卫。”
在她看来这个时代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男女享有同等参军或入朝的资格,继任者也并没有规定只能是男性,女性同样可以大放异彩。
楚国的历任国君都是女性,听说还都是大美人,赵国出美人,可再惊艳的赵国美人也比不上楚国王。
李华殊卷过那份名册随意看了看,莞尔道:“她自小便喜欢舞刀弄枪,不喜穿针引线那套,现在大了就吵嚷着要参军杀敌,我三叔三婶也无法,只能依了她。”
赢嫽忍不住打量起李华云,小姑娘也不怕她看,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傲气,很有她那个时代还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中学生的天真和傻气。
先不说战场上刀剑无眼,单是血狼卫现在的训练强度就不是她一个姑娘家家能扛过去的,赢嫽想起自己习武那些年的苦累都忍不住要流下一把辛酸泪。
既然是李华殊的堂妹,那自然也是她的妹妹了,作为姐姐,她免不了要给小姑娘提前打预防针。
“你可想好了啊,血狼卫现在可不是能浑水摸鱼的地方,你进去了也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别最后吃不了苦了又哭唧唧求着回家。”
李华云可是不服气,“我才不会哭!”
赢嫽都觉得这小姑娘天真的可爱,“行,你要是能坚持到最后,我给你一个大奖励。”
李华云双眼一亮,“什么奖励?”
昨日夫人带她去见了长姐的外祖父,在外祖父的书房她见到了那架火炮模型,外祖父说这是长姐献给君上的,是能摧毁千军万马的神器。
任她怎么求,外祖父就是不肯给她多玩一会。
回家后她惦记了一晚上,早早就起来询问夫人何时到国君府探望长姐,她想求长姐也给她做一个小火炮。
可见到长姐说了此事,长姐却告知火炮实则是君上造的,还让她千万别告诉旁人,连外祖父都不能透露。
听君上要给自己奖励,她下意识的就想要小火炮,目光炯炯的盯着赢嫽。
赢嫽总有一种自己像一只肥兔子,连李华云这头小狼都惦记自己这身肉。
“云儿。”芈夫人也觉得李华云有些过了,不由得出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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