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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夫人,这就是我等新做出来的连发火箭。”
为她们引路的匠人姓巨,无名,未入工坊之前是在城内专门给人做手工活的,手艺精湛,街坊邻居和老主顾都叫他‘巨匠’,到了工坊也沿用这个名字。
之前陈炀有个小辈擅机关巧数,现在就是巨匠的首徒,连发火箭就是她最先想到的点子,巨匠也没有居功,在呈上的汇报中都写明了的,为此赢嫽还特意嘉奖了这位心思巧妙的陈氏小女。
连发火箭就是‘神机箭’,外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火/药盒,底部有可以推动的轮子,盒中就是火箭装置,看上去比火炮要轻便许多。
这是巨匠和陈女通过火炮反推出来的火器,威力没有火炮大,但绝对比连弩先进。
赢嫽边听巨匠介绍边点头,很欣慰匠人们能集思广益发明她未曾提过的东西。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啊!
她高兴道:“不错不错,你们尽管研究,不怕你们捣鼓出新玩意,就怕你们捣鼓不出。缺什么就说,我……”差点又嘴瓢,“孤只要能找到的都给你们找来,也不用担心经费,缺钱了就打发人到国君府问孤要。”
从去年成立工坊,烧钱似的花,但也值得,她现在不仅有火炮、火铳,还有神机箭,就算不能大批量武装军队,也能组成精锐成为最后的杀招。
再说她还有连弩和攻城弩,在这个还是冷兵器的乱世,连弩和攻城弩也绝对是大杀器。
巨匠忙道:“是!”
这个时代对工匠还是很敬重的,也有像秦时墨家那样的大家族,多集中在楚国,归根结底还是楚国底子厚,赢嫽也只有羡慕的份。
不过没关系,书会之后来雍阳的有才之人就多了,永乐大典还在持续编著中,稍微透露一点内容都能让那些喜欢钻研新知识的人才趋之若鹜,总有一天晋国的文化底蕴和人才储备能超过楚国。
工坊就能实验火铳,赢嫽领着早已按耐不住的李华殊到后面的空地,这里就是平时匠人做实验的地方,很宽阔,四周有高墙,场中还有人形耙,要是想试威力更巨大的火炮就要去城外的试验场,那边现在是血狼卫的另一个校场,有重兵把守。
铜制的金属管握在手里很有分量,她掂了掂,举起火铳瞄准人形耙。
没有瞄准镜,准头全靠视觉和手感,她以前在国外专门学过打枪,手感还行,屏住呼吸扣动底下的扳机,砰地一炸响,幸好提前塞了两团布,不然她耳朵都要聋了。
就是这样她也觉得炸耳朵,声儿太响了,打出去的火/药也很散,跟她小时候见过的火/药猎枪差不多,也是炸响,冒烟,火/药像天女散花。
李华殊在远处站着,双手堵着耳朵,等她打完了才上前。
人形耙整个都烂了,这要是直接打在人身上可了不得。
“好大的威力,也亏得你能想出这样的利器。”她惊叹连连,颇为激动。
去年军演的火炮就已经让她大开眼界了,也是那时候起士族不敢再小瞧赢嫽,投鼠忌器,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不复以往嚣张。
赢嫽笑道:“哪里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是借了前人的光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她偶尔说的有些话总是能让人振聋发聩,受益匪浅,李华殊投来的目光又带了几分仰慕,是那种学生对学识丰富的老师的崇拜眼神,赢嫽后面要是长尾巴了的话,尾巴肯定翘起来了。
“想不想试试?”她将温度还未退去的火铳递过去。
李华殊重重点头,又说:“我不会,你教我。”
“当然是我教,你还想谁来教?”
赢嫽将她带到身前,从后包围住她,手把手教她如何站立,如何握火铳。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赢嫽在后面用一只手帮她托住火铳,防止扣动扳机时后坐力太猛,李华殊没经验会伤到肩膀。
“右手放上来,对,扣着扳机,先不要往下压,瞄准靶子……对,真聪明,瞄准了。”
她柔声细语讲解着,没有丝毫不耐烦,等李华殊基本掌握要领了才进行下一步。
李华殊悟性很高,在她说瞄准再扣动扳机时就屏住了呼吸,静等几瞬,随后手指往下压,砰——火铳猛地往后撞,但她还是稳稳压住了,身形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有武功底下加上她箭术本来也不差,这一枪打的比赢嫽还要好。
赢嫽立刻鼓掌,给足情绪价值,“太棒了,你比我有天赋,我第一次打枪的时候差点把教练给打了。”
这是真的,教练都差点让她吓死。
“我自小就练骑射,打这个也不在话下。”李华殊将下巴高高抬起,对自己也很自豪。
“你以后就是神枪手,我说的。”
李华殊抿嘴一笑。
打了两次,火铳的金属管都烫了,赢嫽也不敢再让她打,将火铳给巨匠拿下去。
李华殊还觉得不过瘾,又跑去看神机箭,“这个今日能试吗?”
她转头问,双眼亮晶晶的。
赢嫽虽不忍拒绝,但神机箭在工坊试不了,杀伤力太大,容易出事故。
“明日我带你去校场试。”
“好!”她现在对能出门有着奇高的兴致。
赢嫽也知道她喜欢这些,破山居摆着的那些火炮模型就是她的爱物,还有新做出来的坦克、装甲车、战斗机、战船,她从不吝啬对李华殊的宠爱,将自己知道并且能做出来的现代武器都做了模型,也告诉过李华殊该如何运用。
只不过那些对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先进,别说现在做不成,就是再过个一两千年都未必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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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的天子使者等来的不是国君召见,而是晋国上卿,先月。
对于这个外交任务,先月其实不是很想接的,她对王都来者一向没好感,且昨晚的卦象是凶兆,她今日都不打算出门了的。
非吉日,衰也。
“家主,驿馆到了。”忠仆轻轻叩两下马车的门。
车内传来先月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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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跟我妈她们去摸山坑螺,大黄追水蛇差点把我撞飞,喊它不要追了它就不听,一头扎进岸边的草丛,被卡住了出不来,撅着一个狗屁股在挣扎,看它可怜才救它的,一出来又立马扎进去,非要抓水蛇,人家水蛇早跑没影了好吗,傻狗[白眼]
第65章
先月记得在周天子的鼎盛时期,老晋侯都要到城外亲迎天子使者。
眨眼不过几十年,天子的威严就衰弱成这样,号令诸侯已成空谈。
四大诸侯国,晋国虽然排最末,但经过赢嫽一顿大刀阔斧的改/革,实力与地位已不同以往。
不废一兵一卒就让赵国割让两城,又与楚国联盟,燕国十分依赖豆制品,本地的大豆几乎都‘出口’到晋国,再‘进口’豆制品和豆油。
另外,白糖在各个诸侯国都是抢手货,为了买到更多的糖,就连先前与晋国交恶过的犬戎都约束骑兵不许再骚扰晋国的边民,赵国的商队更是削尖了脑袋要挤进渭城,商坊每日出售的白糖都有限,凭号拿货,来晚就没有了。
陈炀从边境回雍阳之后,大批商队也都跟着来,狐氏垄断的局面被打破,或许从一开始赢嫽就没有将这场‘商战’放在眼里,城内商坊有李氏和岳阳氏的商铺,货物新奇,狐氏垄断的只是盐市场。
光狼城的细盐一来,狐氏的粗盐也显得非常劣质,价格还昂贵,一下就被细盐抢了市场,狐氏现在想重新在城内贩盐都难了。
从驿馆出来,先月闭目摩擦手中的龟甲。
三年一会盟,可天子势微之后就再没有齐聚过各路诸侯,这次却打破常规要所有诸侯都入王都,旨意还没传来,消息就已经飞得到处都是了。
听说赵王已准备启程,楚王也有意亲往*,四大诸侯有两个都去了,万一两人在王都与周天子密谋什么,自己不去的话就无法得知,所以其他诸侯肯定也会去。
在李华殊掌兵权时楚国和赵国曾同时向晋国边境增兵,当时李华殊带着翎羽军与两军皆有交战,历时几年才平定边境乱局。
现在楚王和赵王在王都碰面绝无好事,赢嫽搞改/革,国力一日强过一日,楚怀君是不可能眼看着晋国比楚国强大的。
晋国必须存着这口气,边境不能再乱,更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陷入被其他诸侯联合围剿的险境。
结合昨日的卦象,九月会盟对晋国恐怕是一场生死考验。
车驾缓慢行驶过热闹的街坊,听着外面的喧嚣,先月抚龟甲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心聚了一团冰冷之气。
眼看着国力日渐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能让老鼠屎坏了这锅好粥,野心膨胀的狐氏要尽快铲除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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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事让赵王十分恼火,从光狼城和渭城撤兵之后他就把怒火发到了东南接壤的魏国身上。
赵国的边军与魏国兵马在边境发生了好几场小规模冲突,魏军不敌,边境国土被赵国一点点蚕食。
赵国国都,牟城,女公子府。
赵景饮下侍女端来的汤药,苦涩的乌黑药汁有一缕残留在嘴角。
她盯着闪动的烛火,抬手慢慢将药汁抹去。
比起去年,她瘦了许多,唇色发白,两颊凹陷,让本就不出众的容貌显得更平庸。
她未能说服赢嫽与赵国修好,还让关系变得更加恶劣,回程途中还被追杀,她的心腹全死了,她侥幸活了下来,却也伤了心肺,每日靠汤药续命。
刺客的身份至今都没有查到,她怀疑赢嫽,也怀疑楚怀君,更怀疑是父君派人下的手。
她恨,但她现在不能把这三个人怎么样,所以回到牟城之后她主动请缨去了魏国,贿赂和游说魏国士族让他们陷害戍边将领廉胜有谋反之心。
魏侯本就多疑,将廉胜从边境召回囚禁起来,一时边军群龙无首,赵国大军抓住机会发起攻击,直接就吞了魏国好大一块地盘。
父君见她还有用,能成事,便没有再计较雍阳之事。
地上有燃尽的纸灰,是雍阳来的密信,天子使者已抵达雍阳,赢嫽必定会赴九月会盟。
狐信主动寻上她提出合作,是她没想到的,但既然机会来了她就不会放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在桌上的手缓慢握拳,指甲嵌入掌心,眼底闪过狠戾。
这时,房门外传来忠仆的低声,似是在劝什么人回去、不便打扰之类的话。
赵景表情一收,冷声道:“谁在外面?”
“姐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柔弱微细的声音。
赵景眉头一皱,让忠仆将门外之人赶走,那人却不走,并且跪在门外低泣,让赵景更烦。
来者是她的一个妹妹,其他兄弟姐妹早被她除掉了,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个自小就被送到外面养的幼妹。
因母亲当初怀胎不正常,传言腹中并非父君血脉,是母亲与侍卫私通的孽种,临盆生下之后果真半点不像父君,父君本想直接处死,是母亲苦苦哀求才保住这个幼妹的一条命。
在外养到她从王都回来,母亲就求她将这个幼妹接回府中。
她母亲垶夫人是齐国国君的胞妹,身份尊贵,当时齐国君给母亲陪嫁了百名甲兵,母亲自己也有封邑。
若不是有这些倚仗,父君又岂会容忍这么多年,她更不会留着这个被宗室视为孽种的幼妹,都是利益考量罢了,从来就没有姊妹情。
门外的哭声让她心烦,她揉着胀痛的额角。
“进来。”
哭声渐渐止住,随着嘎吱一声响,房门被推开,廊上灯笼的光先将少女赢弱纤细的身影投射/到地面。
影子欣长,雪白深衣的裙摆扫过门槛,纤腰盈盈,行动如弱柳扶风,垂肩的束发衬得少女鹅脸小而精巧,朱唇水润,鼻尖微红,眼眸生情,我见犹怜。
赵王貌丑,子女长相都平庸,唯独赵鸢生得貌美如花,没有辜负赵国出美人这句话。
这样的美貌给她带来的却不是赞美,而是更加恶毒的谩骂,孽种、奸/生女这样的字眼伴随她长大。
她今年都十四了,却没有被允许叫过赵王一声父君,以前母亲也不能来看她,现在她住在姐姐这里,母亲才能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她。
她站在门边,怯生生的不敢上前。
赵景不耐烦,扫她一眼,“什么事?”
她十四岁入朝辅政,也是那一年母亲才请求她接赵鸢到府中,那时赵鸢还是个四岁多点的小丫头。
赵鸢十分胆小,说话都不敢大声,一开始也很害怕她,她更是不喜这个幼妹,准确的说她厌恶所有兄弟姊妹,凭什么她就要被送去当质子,被送走时她也不过才五岁,父君和母亲可曾想过她极有可能命丧在王都。
母亲为了让赵鸢活命都甘愿下跪求父君,为何当初不求父君将她留下,说到底她在母亲心里还是不重要,连她杀了两个哥哥,母亲都没有太大反应,唯独对赵鸢,母亲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在意。
这十年来她极少与赵鸢独处,赵鸢倒是开始黏她了,只要她回家,不管多晚赵鸢都要过来看她,她是真的不想见。
赵鸢被她的冷声吓得一抖,蓄在眼眶的泪珠又滚下来,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她。
“没事就出去,我累了,要休息。”
她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了,但她真的没有精力也没有义务管赵鸢,若不是想着日后她需要母亲为自己争取到齐国君的支持,她根本就不会留赵鸢在这。
赵鸢没有挪步,哭了一会才小声道:“这段时间你都不在家,我……我担心……”
她神色不作假,胆怯的目光一直都若有若无的溜到赵景身上,又看看放在桌上没有收走的药碗。
“送她回去。”赵景站起身。
忠仆弯腰低头进来拦在赵鸢面前,小声说了句什么,赵鸢哭的更厉害。
“姐姐……”她不愿走。
忠仆深知赵景的脾气,便立刻使眼色给另外一人,与之合力想将赵鸢先拉到外面去,不能再留在这惹女公子厌恶了。
“姐姐,母亲说父君迟早都会对你再下手,你斗不过的,及时示弱保全性命要紧……”
啪!
赵景走近一巴掌打下来,赵鸢雪白的小脸立刻浮起巴掌印,半边脸都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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