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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缓缓揉了两下膝盖,脸上难掩失落。
赢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很难受,便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的腿。”
有她帮自己按摩这些日,李华殊感觉好多了,能不能再站起来也要看天意。
赢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才不信什么贼老天,事在人为,她就不信治不好李华殊的腿。
昨晚说要多找几个大夫来给李华殊诊治,赢嫽就是要说到做到,在破山居用过早饭便命人去城中寻大夫,别管是谁,只要是有名望的都寻来,再另外派人到李华殊家中将她母亲岳阳氏请到国君府让她们母女二人团聚。
吩咐完这两件事赢嫽才去书房。
血狼卫已连夜在城中搜寻美人花,不搜不知道,一搜下一跳,雍阳城中竟然有如此之多的人在服用美人花。
有些黑心的食肆老板还将美人花偷偷加在肉汤里卖给食客,食客上了瘾便会天天来这里吃饭,生意当然就火爆了。
看到血狼卫搜集上来的东西,赢嫽脸色发沉,“还有什么,一并说来。”
公磐知道瞒不过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还有一种用美人花熬制出来的花膏,城中有不少士族子弟都在吸食,花膏价同黄金,去年楚国有两支商队来过雍阳城,此花膏也是那时出现在城中。”
他将从妓坊搜到的花膏呈到赢嫽眼前,只有拇指大的铜盒,里面的膏体已经被挖去大半,还有浅浅一层在盒底,乌黑发亮还有股陈尿的刺激性气味,并不好闻,但吸食过花膏的人说此膏点燃后会散发奇特的异香,让人如坐云端,飘飘欲仙,是世间难得的神丹妙药。
赢嫽冷笑,狗屁的神丹妙药,这他么的就是初版鸦/片!
她扫过竹简上的名单,厉声道:“全都给我抓起来!”
公磐心头巨震,名单上也有公氏的子弟,这要是都抓了他没法向家族交代。
他的犹豫被赢嫽看在眼里,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缓问:“怎么?”
“君上,吸食花膏的都是士族子弟,这……”
公磐仗着自己出身公氏,又是原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在血狼卫中呼风唤雨惯了就有些飘飘然,并不愿意去执行赢嫽的命令,他认为士族子弟吸食花膏不算大事,花膏价贵,能吸食得起的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若是这样将人抓起来,君上也难向士族交代。
他说这话也是在提醒国君,莫要为了区区一个花膏就得罪士族。
可公磐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原主了,涉及到罂/粟和鸦/片,禁毒意识刻在DNA里的赢嫽又岂会把几个士族子弟放在眼里,今天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都没用,名单上这些人必须抓。
她屈指轻轻划过竹简上的字,说:“你若为难,这件事我就交给曲元办。”
曲元是公磐的下属,能力却抵得上十个公磐,却因为是翎羽军的旧部才没有得到原主的重用,公磐也一直压制着对方不让抢自己的风头。
最先发现侍女传递情报的就是这个曲元,功劳却都被公磐一人独占了。
赢嫽是不想管原主这个烂摊子,却不代表她没眼睛看没耳朵听,公磐私底下的小动作她一清二楚。
公磐震惊抬头,君上这是不满意他,要抬举曲元了?
赢嫽也不等他想明白,眼神一换,在旁伺候的卢儿就识*趣的去叫曲元进来接令。
公磐这才急了,立刻表示:“君上,我……”
这时曲元已经进来了,是一个高壮的汉子,穿着几十斤重的铜甲走路,甲片稀里哗啦响。
赢嫽不理公磐,反将竹简掷过去给曲元,后者眼神一闪,抬手就抓住。
“你速去将名单上的人抓回。”
“是!”曲元连问都不问,领命就去抓人了。
赢嫽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想着回头问一下李华殊的意见,看要不要将血狼卫卫首一职给曲元。
公磐是原主提拔上来的,又是士族出身,为人也不怎么样,有事也是偏帮士族,她可不能留这样的人在身边,更不能将国君府的防卫交给到这种人手里。
被晾在一边的公磐脸色微变,恶狠狠瞪了眼从旁过去的曲元。
“你也下去吧。”赢嫽不耐烦挥手,将公磐想要解释的话全堵了回去。
公磐不甘心也没办法,只得先退出去,过后再想办法讨回国君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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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车驾停在国君府外。
奴仆放下脚凳,侍女掀开车帘后便从马车下来一位衣着华服的美妇。
早候在门口的卢儿立刻上前为其引路,“夫人请随奴来。”
美妇颔首,提裙迈步上台阶,抬头看了眼高门上的匾额,怒意从眼底闪过。
来的这位美妇不是旁人,正是李华殊的母亲,出身雍阳城岳阳氏的岳阳芈。
夫君去逝后,李府就是她掌家,她为李家生了三子一女,只可惜三个儿子相继战死,只剩下李华殊这么一个女儿,却被暴君圈禁起来折辱。
作为一个母亲,她又如何不恨。
前些日国君府的人送来女儿的手书,她原是不信的,可女儿随身戴的玉佩也在其中,手书上也确实是女儿的笔迹,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几经思量,又请来族人相商,才决定和她的娘家岳阳氏联手占下‘玉糕’的生意。
手书上说的豆腐一名被她否了,玉糕是后起的名,洁白如玉,叫玉糕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抬高数倍价格卖给那些对新鲜事物趋之若鹜的士族,李氏和岳阳氏都赚的盆满钵满。
还以为要先去见那暴君,却不想直接就来到女儿的住处。
见到双腿已站不起来的女儿,芈夫人顿时滚下热泪,“小姐儿……”
李华殊也没想到今日就能见到母亲,激动之余也感伤不已,扑进母亲怀里久久不能言语。
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小名就叫小姐儿,从前父亲母亲还有兄长都是这般叫她。
“让母亲好好瞧瞧,怎么就瘦成这样了。”芈夫人摸着她身上,更是止不住的哭。
母女俩好不容易见面,李华殊不想母亲为自己伤心,少不得要强撑着宽慰,“慢慢养也能养回来,母亲不必为我担忧,我现在一切都好,倒是母亲,白发比以往多了好些。”
母女俩坐在套阁的小榻上说话,李华殊抬手抚过母亲鬓边的白发,也红了眼圈。
父亲病逝,自己又成了这般,家中全靠母亲一人支撑,有多艰难也可想而知。
芈夫人强笑遮掩道:“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能不长白头发。”
看到女儿微微隆起的小腹,芈夫人更是心痛难当。
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又如何不知女儿的特殊之处,如今怀了那暴君的子嗣,往后的日子还不知会怎样。
想到此处,芈夫人突然沉下脸,“那暴君是断不肯从宗室过继子嗣的,自己又无一儿半女,少不得对你肚子里这个上心,哼,暴君自作孽,将来若是让有李氏血脉的孩子继了位,她还不得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
话音刚落,李华殊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母亲……”
这话要是让赢嫽听到了脸色不知道多精彩,只要想想那个画面她都要笑个不停。
芈夫人摸向女儿的额头,怪道:“你这孩子怕不是被折磨傻了。”
“母亲,女儿没傻,”李华殊握住自己母亲的手,“女儿现在真的很好,她……君上也改过了,对我很体贴,做豆腐的法子就是君上琢磨出来的。”
兵阵图和兵书事关重大,她没选择跟母亲说,赢嫽的身份目前也不能让母亲知道。
芈夫人半信半疑,“果真?”
暴君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昨夜还突然让血狼卫全城搜查美人花,又抓了那么些人。
等李华殊信誓旦旦点了头,芈夫人才跟她提起昨夜到今日发生在城中的事。
“被抓走的那些人大多数是士族子弟,血狼卫说是奉命抓人。”
李华殊还真不知道,她说今早赢嫽怎么早早就去了书房,原来是因为这些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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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满满又回来了[墨镜]
第10章
听着里头传出的说话声,赢嫽站在门外都没敢进去。
原主造下的孽现在却让她来还,她都能想象得到李华殊的母亲有多恨原主,试想要是她的女儿被一个人渣折磨,她绝对会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好像也不是非要见李华殊的母亲不可,眼珠子骨碌转了两圈赢嫽就打算当缩头乌龟,偏偏这个时候伺候李华殊的侍女从里头出来,见她站在门口都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她拦都拦不住,里面的人已经知道她在外面了,她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去。
她今日外面穿的是黑色交领袍服,里头是大红彩羽的锦缎罗裙,腰上的丝带缀了珍珠和宝石,袖口和领口都有云纹,发髻高盘,佩戴玉簪金饰。
原主那张原被酒色折腾的颓脸已是焕然一新,肌肤赛雪,唇红齿白,人看上去都比之前精神,这才有个君王的样子。
赢嫽是国君,屋里的人都应该向她行礼,可芈夫人非但没起身行礼,还冷哼一声,眼神跟锥子似的直往赢嫽身上扎,恨不能当场就给她扎出好几个血洞。
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芈夫人的画面,这位出身岳阳氏的高门贵女当初算是下嫁到李家的。
李氏虽然也是士族,但论门第还是岳阳氏更尊贵些,这也是原主明明很想一举将李氏全族铲除,却忌惮着岳阳氏的原因。
当初芈夫人来国君府要求见女儿,原主也只敢命人将她轰走而已,闹的最严重那次是芈夫人差点被拖到街上示众。
当时岳阳氏家主得了消息就火速赶到国君府,将原主骂了一通,原主也没敢怎么样,只能背地里扎岳阳氏家主的小人。
如果李华殊的父亲没有病逝,还有兵权在手,原主绝对不敢这么对待李华殊。
原主和其他士族联手分化李氏一族,削弱李氏的势力,不就是想让李华殊失去靠山,任原主捏在手里揉搓。
赢嫽又不是原主,而且她对这个时代动不动就要行礼的规矩也极为不适应,在外人面前是没办法,她要是不受着别人就觉得她有毛病。
现在这屋里都是自己人,芈夫人又是长辈,让长辈先跟她这个小辈,她以后就算回了现代社会都怕折寿。
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往李华殊身边凑,“今日觉得好些了?还想吐吗?”
这个时代的农业种植实在是太差劲,又碰上冬季,食材少得可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就是想弄些可口的饭菜给李华殊也不容易。
连续吃了好几日的豆腐豆芽,她都吃够了,李华殊怀孕后口味本来就叼,这两日胃口也差,再呕吐都只能吐酸水了。
当着母亲的面,李华殊有些难为情,“好多了,也没吐。”
赢嫽这才放心,又冲对面的美妇尴尬的点点头,心想这也算是打过招呼了吧?
芈夫人并没有因为她态度的好转就给好脸色,自己能文能武的女儿如今成了双腿不能走路的残疾,又岂是一句已改过自新能弥补的。
谁知道这暴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定是逢场作戏故意迷惑人也未可知。
让赢嫽替暴君受这些委屈,李华殊也十分过意不去,又不好此时为赢嫽说话,母亲心疼她受的罪,若她反过去怪母亲没给赢嫽好脸色,会让母亲寒心。
赢嫽明白她眼神的含义,回给她一个放心的浅笑,表示自己能理解,不会计较这些的。
两人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没逃得过芈夫人的眼睛,她心里是说不上的奇怪,感觉眼前这个暴君十分陌生,跟变了个人似的。
干坐着不说话也只会更怪异,赢嫽便主动开口问起豆腐铺的生意。
她这两天也让人留意了的,每天都有很多人堵在铺门口等着买豆腐,新出的豆干豆皮更受欢迎。
尤其是香辣卤豆干,卖的最好,这是她后来才让人送过去的方子,辣椒从国君府的库房拿过去的,冬季天寒,香辣的卤豆干就格外受欢迎。
说起这些,芈夫人的心情就更复杂了,她没想到不值钱的大豆竟然弄这么多花样。
而且豆腐做起来也极为简单,关键只在卤水,没有卤水,豆浆就凝固不成豆腐,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想抢豆腐铺的生意,却只能做出来豆浆,最后灰溜溜放弃。
“豆腐铺光这两日就赚了百金。”芈夫人说了个数。
这个时代并没有统一的货币,各国之间流通的也多为珠和金,或者以物换物,就好比之前岳阳氏用麦跟城民换大豆一样。
不过各国通商还是以珠和金为主,百金的数额在这个时代也是非常可观的一笔财富,就算士族不缺钱,也会震惊豆腐居然这么能赚钱。
这还是一间铺子,要是再多开几间,再让商队带去别国贩卖,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
连李华殊都惊讶,“能赚这么多?”
芈夫人点头,说道:“你外祖父已与我商量过,往后豆腐铺的利润岳阳氏要三成,余下七成给李氏,自你父亲病逝后,族人的日子也越发艰难,这七成利润对族人很重要,我没法推拒。”
她没说赢嫽的过错,更没提赢嫽在这件事上的功劳。
赢嫽尴尬的摸了摸鼻头,责任不在自己,可谁让她顶了原主的身份,也只能认下了。
李华殊会向原主妥协也是想保全族人。
这样一想她又忍不住心疼,同时在心里大骂原主不做人,什么玩意儿,狗东西,屁本事没有,就会窝里横,有能耐横扫千军统一天下去啊,在家里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欺负的还是为国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大将军,简直太不是东西了,畜牲都不如。
李华殊也忧心族人,方才已经问过母亲家里的情况,都不太好,暴君打压的太厉害,族中有血性不愿低头的兄弟姐妹都被暴君派人抓起来毒打,有些伤的特别重,往后怕是只能在床榻上靠汤药续命了。
“母亲,此事你做主即可。”
当日她也不该就那样将兵权交出去,以为妥协了就能保全家族,终究是她天真,低估了暴君想要毁灭李氏一族的决心。
“往后能做的又不只有豆腐生意,还有别的,大豆不仅可以做豆腐,也能榨豆油。”赢嫽又提了个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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