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人中陈炀显得更像个背景板,但他现在想为家族谋更多利益,便率先出言道:“君上,臣亦觉得此令甚好,美人花本就是从南藩秘传进的中原,饮之使人上瘾,花膏乃其精华,更是不可容世,否则后患无穷。臣也曾多次劝诫族人莫要沾染,可族中小辈实在草包,听不进人言,常与那些浪荡子胡混才误入歧途,臣管教族人无方,实在愧对君上,现甘愿为君上驱使,以表臣心。”
赢嫽差点笑场,没想到原主记忆中一直是背景板的陈炀居然是个很会察言观色拍马屁的逗乐角色。
先不管陈炀这番话有多少真,最起码表态了,那她肯定也不会让这个老头子白白得罪人,好处肯定是要给的,而且是现场给。
“好!”她大声赞扬了陈炀的忠心,“此事便交由陈氏主理,血狼卫协助。”
富贵险中求,功绩也一样,陈氏从未出过‘卿’,陈炀熬到花甲之年也只到上大夫,若能抓住这次机会让国君另眼相待,他未必不能博到一个‘卿’。
正卿之位他不敢想,亚卿总能争一争,只要家族能荣耀百世,得罪几个人又何妨。
魏兰咬牙暗瞪了陈炀一眼,这个老狐狸!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日倒机灵了。
连先月都重新审视起陈炀,她和其他三人各怀心思,只有这个老匹夫想着抢功劳。
她不担心陈炀会借机对先氏下手,他不敢的,上三卿的实力只会让陈炀忌惮,他想要更进一步多半会拿魏氏和赵氏开刀,说不定公氏也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紧接着赢嫽又宣布一件事,提拔血狼卫副卫曲元为卫首,就更加验证了先月的猜想。
刚才的禁令只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的涟漪最终都会归位平静,但换卫首这件事却如同巨石直接砸入,溅起的水花将几人都浇透了。
尤其是公弼,他还想为公磐说好话,助其重得赢嫽信任,突然被告知卫首换人,他险些当场吐血。
“君上!”公弼失态惊声。
赢嫽随手将一卷竹简丢到他脚边,冷声道:“自己看,你们公氏干的好事。”
曲元不愧是李华殊的旧部,能力超强,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花膏是如何在士族子弟间传开给查了个明明白白。
公弼还以为自己族人干的事没人知道,其实早被曲元摸清楚了,人证物证都有,供词就是这卷竹简。
公弼颤抖着手展开竹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气火攻心,真的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扑跪在地上喊冤:“君上,此事臣不知啊!”
先月几人对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知道竹简上写了什么才会让公弼如此惊慌。
赢嫽便让就近的陈炀将竹简从公弼手中取来供其他人阅看。
陈炀也偷瞄了两眼,还未知晓全貌,单是看到‘公氏与赵商往来甚密,疑通敌’就已渗出一层冷汗。
公氏通敌?!
先月一目十行,眼神也变得凌厉,“君上,此事定要详查!”
“自然是要查的,”赢嫽的视线再次扫过众人,最后点出全然在状况外的陈炀,“此事由美人花引起,便一并交由陈氏主理,务必查清,不得错漏。”
陈炀精神为之一振,立即叠手行礼,高声道:“臣定不负君上重托!”
这是陈氏的机遇!幸好他刚才先迈出了一步。
魏兰和赵谨暗悔自己错失良机,白白让陈炀这个老匹夫将功劳抢走。
而先月则是望向坐上的君主,她看到赢嫽身上隐隐有浓黑的暴虐之气,这是大凶之兆,可黑气之下又有金光的祥瑞,让她看不透,决定回去之后再掷一卦。
公弼匍伏在地,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渗出,苍老的脸惨白如纸。
“夺去公弼上大夫的爵位,严查公氏一族。”
话音刚落,浑身瘫软的公弼就被冲进来的血狼卫脱去发冠和锦袍,架起双臂往外拖。
到门口了公弼才惊醒,大喊:“君上!君上!请君上放过臣的族人,他们无辜啊!君上!”
赢嫽面色未改,公氏无辜?公弼和公磐这*对叔侄纵容族人强占百姓田地、奸污良家女,公氏一族已经与恶霸无异,今日若是不严查,又怎么对得起那些被害死的无辜人。
她收回视线,“孤也乏了,今日便到这吧,明日孤会召公卿大夫入府再商公氏之罪。”
余下的四人纷纷叠手行礼,不敢有半点轻视之态,恭送这位突然爆发的国君离开外庭。
之后四人也匆匆返回家中,命奴仆速去请族中长辈前来商量对策。
陈炀是高兴的,一夜不曾眠。
.
赢嫽回到破山居,发现李华殊还未睡,正在灯下摆弄那些火柴人。
“夜深了光线暗,看书对眼睛不好,你小心得近视眼啊。”
进了屋她就脱去那件碍事的宽袖交领长袍随手挂到架子上,将双手放到炭炉上烤暖了才去握李华殊的手。
果然是冰凉的,手炉都被丢到一边去了,真是不听话。
李华殊将自己的手缩回来,“何为近视眼?”
她总是能从赢嫽嘴里听到许多新鲜词,都是自己从前未听过的。
“呃……就是眼疾,”赢嫽想了个她能懂的解释,“看什么都模糊不清,要戴眼镜才行。”
李华殊恍然大悟,想起家中也有过双眼看不清的人,问了许多良医都治不好。
“眼镜又为何物?”
赢嫽干脆拿笔在纸上画出来,“其实这个做起来也不难,回头我让人找找看能不能弄到绿宝石,要是弄到了我就做副眼镜给你玩,再做个放大镜和望远镜。”
虽然很多穿越文都在写主角烧制水泥和玻璃什么的,但古代最早的眼镜镜片并非全部用玻璃制作,用天然晶石,尤其是绿宝石比较常见。
玻璃材质的普及其实是在文艺复兴之后才开始的,而且烧制玻璃的难度很大,她并不打算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
李华殊对她说的这些东西非常好奇又很期待,露出了小姑娘般的雀跃,将她画的图纸仔细叠起来收好,小盒子里都已经塞满了。
她很宝贝这些,都不许人乱碰。
赢嫽命人打来热水。
这两日她看李华殊的双脚都有些浮肿了,她知道怀孕中后期有些人的脚会浮肿,以前她同事也这样,肿到连鞋子都穿不进去。
她就忧心李华殊,双腿本来就落下残疾了,再肿起来还了得,所以格外注意,每天晚上都会给李华殊泡脚,再按摩脚心和小腿。
孕期很多事都要注意,这个时代的人又没有科学养胎的意识,她实在不放心,每次都是自己来。
她也不觉得自己辛苦,反而是心疼李华殊身体不好还揣着个孕肚,现在才五个多月,往后月份再大些了更不好受。
侍女将热水送进来,她弯腰试了下水温,觉得合适了再给李华殊脱掉袜子,将那双白嫩圆润的玉足小心移进铜盆,她蹲下/身轻轻揉捏微微浮肿的脚踝。
即使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么伺候,李华殊也还是有些不自在,脚丫子在热水里无措的乱动。
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水蒸的,面颊渐渐晕开一层薄薄的红云,身上也开始发热。
赢嫽攥住她乱动的脚丫子,“是不是觉得痒?没事,习惯就好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李华殊问起今夜在外庭的事,“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她也忧心了一晚上。
“没有啊,倒是我找了点公氏的罪证,将公弼头上的爵位给撸了,那老头子现在已经在大狱蹲着了,曲元也带血狼卫包围了公氏府邸,先困一夜,到了明天胆小的自然都会招供,我等着看就行,哎,要不明天你也过去瞧瞧?”
赢嫽说完就眼巴巴看着她。
李华殊双眸微微睁大,“你直接夺了公弼上大夫的爵位?”
“嗯呐~”
当初原主联合士族围剿李氏一族,逼迫李华殊交出兵权,先月等人虽是主谋,但公弼更是首当其冲,她今天也算是为李华殊出了口恶气。
作者有话说:
----------------------
我说今天下午怎么没有狗子看家,原来都跟着大黄到山脚下的水沟玩水了,大黄这个逆子,就因为昨天没给它肉骨头,今天叛逆了。
第13章
今晚轮到李华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赢嫽睡眠浅,旁边的人一翻身她就醒了,迷迷糊糊摸上李华殊的孕肚,“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压着了?还是腿疼?”
说着就要起来,但其实她自己已经困的眼睛都不睁开了,还摸索着要下去点铜灯。
李华殊赶忙拦住说道:“没有不舒服,你别忙了,回来躺下。”
“噢……”赢嫽放下心,重新躺回被窝,又顺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帮李华殊盖好,打着哈欠说道,“大半夜不睡觉翻来覆去的想什么呢,白天你也没有歇息,不累?时候也不早了,赶紧睡,不许胡思乱想了。”
有个人在边上了被窝就暖烘烘的,李华殊的眉眼舒展开,嘴角在昏暗中向上翘了翘。
“嗯……”
“闭上眼睛,乖乖睡觉。”她轻拍两下李华殊隆起的圆肚皮。
她体温高,简直是个大暖炉,身子骨大不如前的李华殊就下意识往她这边靠,又怕被她看出端倪,整个人都绷紧了。
其实她看得出来李华殊有些想与她亲近,又拉不下脸,这人脸皮薄,当然也可能是她顶着原主的皮让李华殊有心理抵触,这种时候她就要装作不知道然后再主动点,不然按李华殊这个嘴硬的程度,肯定还要继续别别扭扭下去。
她伸手将李华殊搂过来,调整了个不会压到孕肚又很舒服的姿势,手轻轻拍着李华殊的后背,再摸摸李华殊的后脑勺,像哄孩子似的哄人睡觉。
突然被抱到怀里,李华殊挣扎了几下才安静。
方才她脑海里全是自己被暴君虐打羞辱的画面,可因为赢嫽轻拍她后背的动作,她的恨意和恐惧才慢慢消退。
但还是拧紧蛾眉,嘴唇也抿成一条线,好半天才放松下来,又忍不住暗笑自己昨日都对赢嫽投怀送抱了,又主动提出同床而眠,怎么今夜反倒紧张了。
她在赢嫽怀里乱想,又忍不住开口道:“我……我睡不着。”
今日发生了好些事,让她半点睡意也无。
怀里抱着个又香又软的清冷英气型美女,让赢嫽这个钢铁直女都有些飘飘然,以前她不理解为什么两个女生也能谈恋爱,有啥可谈的,现在就有点懂了,美人在怀很难不心动啊,更别说这个美人还香香软软的很好抱。
“唔?又乱想了是不是?”
赢嫽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低沉,却满含柔意,就像涓涓流水浸入李华殊冰封的心,暖化了那些坚硬的冰墙,让这颗心重新跳动鲜活起来。
“你……”李华殊轻叹,“今日之事你本可以当作不知情不去管的,又何必淌这趟浑水。”
赢嫽一直将‘我是要回去的’挂在嘴边,也曾说过要放她自由,若她愿意还可取代暴君成为晋国新主,可说的容易,纵使赢嫽离开国君府,晋国的新主也不会是她李华殊能当的。
公卿大夫会在晋国宗室中挑选合适的人继位,辅佐之功、军政大权也会由六卿把持,她若想再入朝封爵,要么提前站队,要么培养新势力与旧势力抗衡。
正因为知道此路艰难,她自己也没有把握,便想着让赢嫽少沾这些事,谁知赢嫽这么有胆,直接略过六卿就将公弼的爵位夺了,用的还是叛国通敌这样大的罪名,她这些日都跟赢嫽在一块,竟不知她是何时掌握的这些罪证的。
赢嫽哈欠连连,眼角都困出泪来了,她拍拍怀里这个喜欢胡思乱想的美人。
“别的事我可以不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过去,但花膏这个东西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了,就不能不管,今天就算他们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要管。你不知道,花膏在我那个地方又叫鸦/片,以前就是纯害人的东西,吸食鸦/片会上瘾,人就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跟李华殊讲了鸦/片战争和虎门销烟,又说了现代的禁毒力度。
李华殊听得入了神,好半天才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么说那些赵国来的商人并非单纯为了获利,而是想让花膏毁了晋国,让晋国沦为地狱,赵国大军便能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雍阳城。”
赢嫽认可她的推断,同时也补充道:“吸食花膏会上瘾,而且很难戒掉,瘾症发作时六亲不认,癫如疯狗,这时只要有人肯给一点花膏便什么都会答应,对花膏上瘾的人早就不是人了,到那时候受害的又何止是晋国。我听陈炀说美人花和花膏都来自南藩,这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专弄这些害人的玩意儿,弄这玩意儿的人肯定也知道,不然也不会是秘传进中原,依我看赵国跟这个南藩的地方必定是狼狈为奸。”
只可惜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南藩的,这也很奇怪,怎么其他人都知道美人花来自南藩,就原主的记忆一片空白,好像被人删除了一样。
昏暗中李华殊的长睫轻扑了两下,为赢嫽解了惑:“南藩是西南域外的一个小国,周王鼎盛时期曾随商队入中原朝贺,当时的南藩王带了好些奇花异树奇珍异宝,还有两头房子一样大的长鼻兽,周王很喜欢,从此便许南藩与中原通商。南藩王最擅长巫蛊秘药之术,传闻能长生,周王和诸侯都曾派人去向南藩王要长生药,当时晋国也派了人。”
“嗯?”
赢嫽很懵,怎么还扯到长生药上面去了,原主的记忆也没有这段啊,到底是她穿进来出了bug还是原主本来就有bug。
这下好了,瞌睡虫全没了。
“派的是当时的狐氏家主,取没取回长生药就不得而知了,但狐氏一族便是从那时起得国君重用,问鼎六卿之首,从此历代正卿之位都是狐氏一族,狐氏也都尽心辅佐。你……暴君继位后便对狐氏独揽政权非常不满,就开始培养自己的亲信,将先氏、魏氏和赵氏笼络过来制衡狐氏,先月位列上三卿后就成了狐氏最大的威胁,任由暴君强大下去,狐氏一族必定会被压制,以暴君残暴的性格多半会多狐氏清剿,狐氏家主为保狐氏一族不衰,便暗地里命人给暴君下毒……”
9/93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