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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伯和其他小诸侯坐在左手边,见到楚怀君时都格外紧张,尤其是韩伯,两股战战。
楚怀君的视线始终都在上首的两个人身上,对韩伯这种小角色是看也不看的,但还是让韩伯很害怕,尤其当项昭颜阴测测冲他笑时,他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有日子没见,晋侯风采如旧。”楚怀君笑着入座,一点没客气。
听她这话,赢嫽都觉得牙酸,皮笑肉不笑道:“哪比得上楚王光彩照人。”
“晋侯手底下净出好东西了,连点心都比别处多花样。”楚怀君捻起碟子上的栗子糕吃。
项昭颜也落了座,身上的铁甲在入城后就换成了轻便的行装,她眯起眼睛看向李华殊,见李华殊腿上坐着个白胖的小女娃,眉头便是一皱。
她曾视李华殊为毕生对手,打败李华殊成了她的执念,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李华殊会生育孩子。
小奴不肯好好坐着,屁股跟长了钉似的从娘亲的腿上滑下来,手里抓着蜂蜜烤鸡腿噔噔跑向纵长染那桌。
纵长染不是作为朱雀台总指挥使的身份入席的,而是被赢嫽当成妹妹安排在手边,单独给了她一个小方桌,地位非同一般。
楚怀君的视线轻轻转到纵长染脸上,特别想将那张平凡的面具给扯开。
纵长染对投过来的目光熟视无睹,拿自己桌上的烤红薯哄小奴把手里的烤鸡腿给她,小奴也傻乎乎,鸡腿都不要了,就要那个烤到渗蜜的红薯。
乐宴上的菜肴都差不多,唯独李华殊和纵长染面前的是她们平日里爱吃的,烤红薯这玩意儿其他桌还没有,看着很香的样子。
“孤平时没事就爱钻研点吃吃喝喝的东西,上不得台面,让楚王见笑了。”
赢嫽给李华殊片着羊腿肉都还能腾出空来呛楚怀君两句,以前是她要夹着尾巴做人,现在不用再夹着了,火力全开,她不惹事但也不会怕事,所以楚怀君最好也别先招惹她,不然她也不会客气。
楚怀君发现她对纵长染另眼相待,眸色就冷了,只是没表现的太过,就低笑了两声。
“晋侯为百姓的耕种烦恼,耗费人力物力去那么远的地方寻粮种,很值得效仿。”
“民以食为天,让老百姓吃饱饭就天下太平了。”
“有理,”楚怀君还是看纵长染桌上那几个烤红薯很碍眼,开口讨要:“纵指挥使。”
纵长染的手抖了下,换来的烤鸡腿都不香了,她一点都不想理楚怀君,又担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楚怀君下不来台的话会不会给赢嫽招来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看过去,姓楚的又要放什么屁。
楚怀君指了指她面前的烤红薯,“孤也要,拿过来。”
美食就是纵长染的命,她可以跟小奴换鸡腿,但绝不能白给楚怀君,她宁愿端出去喂狗。
赢嫽示意她坐着不动,然后招来卢儿,吩咐:“去给楚王和其他几位国君也拿几个红薯。”
一个烤红薯而已,有什么好抢的。
不用拿自己的分给楚怀君了,纵长染心情瞬间就好了,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楚怀君眼底的笑意愈发冷,“今日孤也给晋侯带了一份厚礼。”
赢嫽直觉没好事,这顿饭真是吃的胃疼。
果不其然,楚怀君说的厚礼就是美艳动人的舞姬,穿的一个比一个少,迈开轻盈的步调在乐宴上献舞,将赢嫽之前让人准备的舞乐都给比了下去。
晋国本就不注重这些,而楚国是出了名的美人多,楚舞更是天下绝伦。
赢嫽对这种较劲没兴趣,就当个乐看,李华殊亦是如此。
只有纵长染咬唇,狠狠瞪了眼楚怀君,一个破楚舞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晋国才不会输!
她起身离席。
烤红薯端上来了,小诸侯都是头次见这个红薯,不知道怎么吃,见那个胖娃娃是撕了皮吃的,他们也有样学样。
还别说,热乎乎的又甜,当真是好吃。
他们倒也听说商队从晋地购买过不少红薯,就是不知怎的从未入过他们的嘴。
赢嫽其实挺想提醒他们少吃点,吃多了晚上睡觉会放屁。
她把小奴叫回来,百般无聊的看舞姬在扭腰摆手,舞确实跳的很好,但她对这种软绵绵的舞种不是很感兴趣,说白了她就是个俗人,欣赏不来这么高雅的艺术。
“每次见楚怀君我都牙疼。”她靠过去悄悄跟李华殊说话。
李华殊也不怎么喜欢看,轻笑道:“她见着你也头疼。”
赢嫽一想,好像也是。
过了会卢儿凑到她身后低声说了句话,她就惊讶的挑了下眉。
“果真么?”
“是。”卢儿还在等她的态度。
赢嫽想了想,道:“让她不要勉强,一场舞而已,比不过就比不过,没什么要紧的。”
卢儿答应着下去,但显然是没劝住纵长染。
一曲终了,楚国的舞姬冲赢嫽柔柔的行了一个礼才退下去。
其他小诸侯可是看的如醉如痴,心想还得是楚国有文化底蕴,晋地到底粗蛮了些,没什么可入眼的东西,晋侯如今称霸靠的不过就是手中的军队。
叮咚——
角落的编钟和丝竹叮叮当当响起,优美如仙乐。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纷纷看向门口。
门外有一小高台,台上放着一鼎封口的三足青铜鼎。
纵长染身穿彩裙,瀑布般的长发自然垂落,赤脚踩在青铜鼎上,随着声乐翩翩起舞,身段轻盈柔韧,伸开的指尖宛若萤光闪烁,绝色容貌朦胧在云雾之中,光是这样都能让乐宴上的众人发出惊叹。
自回到晋国,她就没有以真面貌示过人,极少人知道她容貌倾城,更极少人知道她曾经作为朱雀台最出色的间谍,除了会杀人,还很会跳舞。
其中这曲鼎上舞是曾经暴君找人专门为她编造,听闻九重天上的仙娥会跳掌上舞,这首鼎上舞便是传闻中仙舞的延续。
神秘、美轮美奂……
连赢嫽这种对舞乐完全不感兴趣的都认真欣赏起来,满眼都是对自家小破孩的优秀的肯定,她是真不知道纵长染会跳舞,还跳的这么好。
楚舞是美艳动人,但比起纵长染跳的就显得俗了。
纵长染跳的是仙,是神韵,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一种美。
“美啊……”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
楚怀君眸底的暗色越来越浓,那年她也是被纵长染的舞姿吸引才将人带回楚宫,可她想尽了办法都没能让纵长染再跳舞。
没想到今天纵长染会为了帮赢嫽赢一局就破例,还露了真容,她是不知道自己那张脸有多招人?
跳完了,纵长染从青铜鼎上下来,提着彩裙就跑向赢嫽,邀功似的。
赢嫽真心为她鼓掌,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跳的真好,之前都没见你跳过。”
被夸了,纵长染高兴到不行,又看向李华殊,问她:“怎么样?”
李华殊含笑点头,“是好看。”
眼里也是对她的肯定。
“那当然!我是谁,还没有我做不好的事!”她得意的仰起下巴。
要是身后有尾巴,这会儿肯定都翘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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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人多,吃烧烤,大黄和狸花也跟着饱餐一顿,狸花是吃饱就不吃了,大黄不一样,吃不完就叼出去挖个洞埋起来,它经常这样,我怕臭了就都给它挖出来给其他狗子吃,大黄找不着了就急,疯狂挖,我就爱看它着急的样子。
第95章
这一幕落在楚怀君眼里,怎么都觉得刺眼,纵长染从未对她这样笑过。
而项昭颜作为最忠诚的狗,谁惹她的主人不高兴,她就会记恨谁,然后逮住机会就咬一口对方,直到将对方咬死为止。
她为什么会让手底下的人在韩地作乱,就是因为几年前韩伯在夜宴上喝了酒,拿楚怀君的容貌与旁边的人取乐。
韩伯是醉了,口无遮拦,但他旁边的人没醉,吓得当场离席,再不与韩伯往来。
事后韩伯也懊悔,他还一直庆幸这件事没传到楚怀君耳朵里,却不知道他早就被项昭颜记恨上了。
武力夺取韩地,根本就是项昭颜的报复,楚怀君没有阻拦,又何尝不是一种纵容的报复。
项昭颜阴测测的视线让人很不舒服,对赢嫽也是一种挑衅。
赢嫽轻轻搁下酒杯,转过头侧看向楚怀君身后,她不生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沉着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
项昭颜顶着巨大的压力硬抗了片刻也不得不败下阵来,狼狈的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项昭颜拳头紧握,又愤怒又不甘心。
楚怀君微凝,三年不见,赢嫽当真是不同了。
她捏起酒杯挡在唇前,红袖展开,将项昭颜护住,不让赢嫽再吓唬自己的得力干将。
“晋侯手底下的人还真是能歌善舞,方才那一曲鼎上舞堪称一绝。”她举杯邀饮。
赢嫽淡淡敛回目光,同样举起酒杯,与楚怀君隔空相敬。
“多谢楚王夸赞,此舞是我家小孩即兴之作,她素来不喜在人前卖弄,今日诸位齐聚我光狼城,她代孤欢迎诸位,美酒佳肴相迎,也是我晋国的诚意,一定让大家尽兴而归。”
这话别有深意,楚怀君笑了笑,轻抿一口酒,语气漫不经心:“要说齐聚,似乎是少了燕侯跟齐侯,也不知这两位半道上被什么美景给耽搁了,竟比孤还晚到,等他们来了,晋侯可要好好问明白。”
“路途遥远,晚来些也正常,就算真的是路上遇到什么趣事,停下欣赏也无可厚非,远道而来皆是客,孤还不至于小气到这般斤斤计较。”楚怀君想趁机拱火让她记恨上燕侯和齐侯,她才不上当。
楚怀君眸光一闪,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晋侯倒是心宽,只是这天下纷争不断,若都这般随心所欲,何时才能稳定局势,换来天下太平。”
赢嫽神色未动,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四两拨千斤的挡回去,“这天下之事本就复杂多变,随心所欲又何妨?要说天下太平么,我倒想问问楚王,你想天下太平吗?”
“晋侯兵发赵地,想必对此会有颇多感慨。”
这是在指责赢嫽先发兵攻打的赵国,楚怀君果然够阴险,只字不提赵景派遣狐信前往西夷、犬戎两地游说两地骑兵在晋国边境作乱,赢嫽是不得已才反击,到了楚怀君嘴里就变了味,要是被侵占的是晋国,不知道她又会怎么颠倒黑白。
“是我亲自带兵灭的赵国,楚王怎么不问问我。”李华殊冷冷瞧着对方。
“拿火炮打你!”窝在她怀里的小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火炮模型,对着楚怀君就比划。
满座哗然,这孩子胆大啊!
赢嫽赶忙把小奴抱过来,捂上她的小嘴巴,“我的小祖宗,谁给你拿的火炮?”
明明刚才都没有的,她身上也没有口袋,这是塞在哪儿了。
小奴一指旁边的纵长染,把漂亮小姨给出卖了。
纵长染正在啃烤鸡腿,满嘴的油,真是白瞎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不屑的哼了一声,就是她给拿的,怎么着吧。
赢嫽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都已经懒得说她了,这小破孩,就知道给她惹事。
那边项昭颜都要起身动手了,被楚怀君拦下,低声警告:“老实待着。”
“晋侯未免太嚣张了!”项昭颜双眼冒火。
“这是她的地盘。”
“那又如何,我照样能杀了她!”
“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她若是为着一个三岁小孩的话就当堂跟赢嫽翻脸,传出去了丢的也是她自己的脸。
项昭颜愤愤不平,到底是坐了回去。
楚怀君继续喝酒,笑意盈盈的看着赢嫽怀里的小胖娃。
赢嫽说了两句自己家的两个孩子,才没什么诚意的跟楚怀君道歉:“童言无忌,楚王别当真,继续喝酒啊,光狼城的高粱酒很不错的。”
“这是李将军的女儿吧?”楚怀君明知故问,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小奴的身份一直都是公卿非常在意的点,因为她不是赢嫽的血脉,却因为李华殊的关系能得到赢嫽的宠爱。
赢嫽现在又无纳美的意思,子嗣无望,她又不肯在宗亲中择选继承人来培养,将来晋国必定会落在李氏手中。
这是公卿最不愿意看到的,楚怀君这一问就是直戳晋国公卿的肺管子,尤其是旧党一派,个个怒的大喘气。
李华殊撑着桌面就要起身。
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赢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动气。
然后她就冲楚怀君笑道:“小奴是我与夫人的女儿,南藩有秘药,可助双雌受孕。南藩远在千里之外,与中原往来甚少,楚王不知道也正常,只是莫要这么大惊小怪嘛。”
话音落,满厅的诸侯与公卿就开始和自己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嗡嗡的。
“南藩秘药?这是真的?”
“如此说来,我看那孩子的眉眼也确实有几分像晋侯。”
“我就说晋侯这等英明神武,怎会养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还这么宠着。”
“你们难道忘了,南藩有长生不老药,上几代天子都派人去寻过。”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晋侯的先祖都曾派人一同去寻,派的好像还是狐氏。”
“那看来是真的了。”
“哎呀,你管那是真还是假,又不关咱们的事。”
诸侯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晋国的公卿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相信哪个。
陈炀正在跟李华云、辛绾等人喝酒吹牛,根本不参与讨论。
先月闭目养神,昨晚上算了一晚上的卦,累的很,她是晋国建国以来最累的正卿,再这样下去她要短寿二十年。
这两位最具权威的都不表态,其他人也不好多揣测,栾崇和赵谨被收拾了之后,旧派的人就老实了许多,都怕说错话会错意了自己也会被狼卫拖进朱雀台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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