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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尧手肘撑着桌子,那只手随意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我总想着要跑……我为什么要跑呢?”
谢风冷哼一声,“那谁能知道?”
谢尧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最开始沈霁风来找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态度,这个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啊,”谢风想了想,“可能挺高兴的吧?反正没有后来那么抗拒。”
这时林翊轩突然开口,“那还没有遇到沈霁风的时候,在你们家,他过得开心吗?”
谢尧看过去,四目相对,他瞬间就明白了林翊轩的意思。
如果原主在家过得并不开心,那沈霁风的出现可以说是天降神明来相救,他只会想方设法留在沈家,而不是逃跑。
如果过得开心……应该不存在这种可能,要是家庭关系和睦,刚才谢风也不会那样跟他说话。
果然,谢风眼神飘了一下,答道:“你……咱俩又不是一个妈生的,肯定关系不好啊。”
那么问题来了,原主为什么要想尽办法逃离沈家呢?
在原生家庭不幸福的情况下,能够进入一个新的家庭,伴侣还如此温柔体贴,怎么看都是好事。
是好事为什么不要?只是因为沈家其他人不接受他吗?
谢尧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穿到原主身上的时候,当时脑海中确实闪过一些记忆片段,但并不完整。
就是因为那些记忆片段跟他听过那本小说情节一样,他才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书里的世界。
而那些记忆片段中展示的画面,跟谢风说的有很大的出入。
比如,有限的记忆中,沈霁风总是冷漠的,冷眼看着他在沈家过得艰难。
这一点从沈家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
沈霁风是家主,他是沈霁风的‘夫人’,如果沈霁风很维护他,其他人不敢对他那种态度的。
所以,原主想跑,大概率是因为进入沈家后发现还不如原生家庭。
那么问题就又来了,沈霁风根本就不喜欢他,把他带回自己家是为什么?拿他当出气筒?纯折磨?
林翊轩拍了下谢尧,等他回神,用下巴点了下他的手机,“你的手机,再仔细看看。还有你的其他电子设备,所有社交软件,搜索记录,都再仔细审查一遍。”
谢尧点点头,进入这具身体以后他也翻过原主的手机,不过当时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把软件备忘录什么的翻翻也就算了。
现在看来,原主身上也藏着秘密,他当时翻的还是不够仔细。
谢尧其实还想过要不要问问陈正生,但转念一想,如果问这些的话,恐怕会暴露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谢尧。
何况他跟沈家一点关系都不想有,现在这样简直不要太好,没有婚姻关系存在,他跟沈家也断了联系。
简直是天高海阔任鸟飞。
谢风看看林翊轩,又看看谢尧,脸上露出迷茫,“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翻电子设备?”
谢尧夹了一筷子肉放到谢风盘子里,“乖,我们聊案子呢,这是机密,群众不要瞎打听。”
谢风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你们刚刚明明就是在说你跟沈家的事。”
谢尧一脸无辜,“不是啊,你听错了。”
谢风:“……”
谢风都傻了,“谢尧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哪样?”
“这么……厚脸皮!”谢风气得头发好像更炸了一点,“你以前很内向的,怎么现在跟被人夺舍了似的!”
“这都被你发现了?”谢尧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没错,我就是被狐狸精夺舍了的苏妲己,最喜欢吃你这种爆炸头的大学生。”
谢风:“……”
林翊轩无语,“你别逗他了,赶紧吃。”
谢尧的笑容恢复正常,“是是是。”
该问的问完了,接下来谢尧和林翊轩就都没再闲扯,快速吃完了晚饭。
谢风在一边看着,忍不住道:“你俩都是警察,为啥他吃饭那么好看,你吃的跟狗扒饭似的?”
谢尧正好吃完了在擦嘴,一看好看指的是林翊轩,狗扒饭指的是他,脸色一沉,一伸手,又把谢风给搂了过来,“你给我说话好听点,不然小心我……”
话没说完,就听到电话响了,是检验科同事打来的。
谢尧冷哼一声,把人放开,指着谢风无声警告了一下,然后接通了电话,“喂?”
“谢队,DNA检验结果出来了,尸块确定为同一人。同时我们匹配了校园信息库,发现死者是学校的一名学生,名叫贺正豪,今年大四,学的是应用物理专业。报告我发到你手机上了,更具体的信息报告里有写。”
谢尧的神情立马严肃下来,“好,我知道了。正好我跟林翊轩还在学校,我们去调查一下这个贺正豪的情况。”
他顿了顿,又问:“死亡原因现在能知道吗?”
“尸体不完整,目前只有四肢,还检不出来。”
“好,我让吴边他们扩大搜索范围。”
挂断电话,林翊轩问:“检验科?”
谢尧点头,“死者身份确定了,这所学校应用物理专业大四学生,名叫贺正豪。报告给你转过去了。走,咱们去调查一下这个贺正豪的情况。”
说完,他站起身,同时又飞速给吴边打了个电话,让他扩大搜索范围,务必要尽快挖出完整的尸体。
走出两步,谢尧才想起来还有个便宜弟弟在这儿呢,他又折回来,在凌乱的谢风跟前打了个响指,“谢谢你的晚饭,案子有进展,我们得先走了,有事微信联系。”
谢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见谢尧和他的搭档两人如同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食堂。
谢风:“……”
好魔幻的一个晚上。
第34章
谢尧和林翊轩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去走访死者的社会关系, 对贺正豪有了初步的了解。
贺正豪的导员是这样说的:“这个小孩很乖,很上进。大学可以说是人生中最惬意最放纵的阶段了,班里的同学或多或少都会去上上网, 旅旅游之类的。只有他, 就知道待在图书馆里闷头学习。”
“不过这孩子吧……努力有余,天赋不足。确实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了, 就是成绩……”
“当然, 话又说回来了, 学习成绩不好,将来不从事这一行就行了。这孩子知识储备很广,去考公, 或者做做什么自媒体应该都行。”
贺正豪的任课老师是这样说的:“贺正豪这孩子非常上进,平时上课的时候吧, 总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在低头玩手机。”
“当然玩手机的人是不固定的,可能今天他不想听课玩一下, 明天这个人打瞌睡了这个人拿出来玩玩。哪怕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 也是在课上玩过手机的。”
“只有贺正豪,每节课都特别认真, 笔记也记得很好。可惜这孩子不开物理这门窍,成绩一直不太理想。挂科太多,补考也不过,毕业都成问题。”
“我倒是听其他同学说他挺擅长文科社科, 他将来毕业往这方面发展发展还是不错的。”
江市理工大学本科学生宿舍是六人间, 一般来讲,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分到一个宿舍去。
但并不是每个班的人数都能正好凑够六的倍数,总是会有多余出来的人,这些人就会跟其他班多余出来的人混宿。
贺正豪的宿舍就是混宿。
贺正豪是学物理的, 除了他以外,他同宿舍还有两个学商科的,一个学软件的,一个学法律的,以及……一个学医的。
谢尧和林翊轩分别对这五位室友进行了问话,尤其是那位医学生。
但不管是谁,大家的说法都大差不差。
商科室友1是这样说的:“贺正豪这个人不太合群,一开始我们出去玩都会叫他,但是他次次都不去,后来我们也就不叫了。”
“他不爱跟我们玩是因为他要学习,他真的很爱学习,但就是成绩不好,感觉不开窍。”
商科室友2是这样说的:“他每天就知道一个人闷在那儿看书做题,别说一块玩了,就连吃饭上课都不一起,所以我们跟他关系都不是很近。”
“尤其是我,我爱打麻将。他呢,不仅不爱打麻将,还觉得我打麻将是虚度光阴,明里暗里还点我说什么‘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听得我气的哟!”
学软件的室友是这样说的:“我平时在外面租房子住,很少回宿舍的。跟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集,他不爱说话,跟他的交集就更少了。”
“不好意思,帮不上你们,我跟他实在是不熟。”
学法律的室友是这样说的:“我家就是本地的,平时只要不是第二天早上上早八,我基本都会回家住。跟室友就是泛泛之交,跟他的交流就更少了。”
“不过我对这个人印象挺深刻的,因为我感觉他是那种……博览群书的人,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为过。”
“我是学法律的嘛,记得有一次期末考试,我在宿舍背法条,有一条背错了我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出声提醒我背错了。”
“他是学物理的,还学习成绩很差,当时我听他纠正我还有点不服,结果我翻开书一看,他提醒我的是对的!”
“后来我又故意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了个七七八八。反正就是常用的法律条款,不管是民法还是刑法他多少都知道点。”
学医的室友是这样说的:“贺正豪啊,我跟他真的不太熟,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选错专业了。”
“他懂得很多的,尤其是历史,不管是我国历史还是世界史,他都倒背如流!特别牛!前段时间老师鼓励我们考公,他真的一眼书都没看直接出答案。天选考公人!”
“但他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特别轴。就觉得学理科工科才有前途,非要死磕本专业。结果嘛……毕业都困难。”
“我其实能理解在重理轻文的大环境下更愿意选择理工科,但是扬长避短才更重要吧?而且从好就业的角度来讲,不应该是电气、软件、大数据这类专业更好就业吗?应用物理……没那么热门吧?”
“但是他……唉!他的想法真的很奇怪,我理解不了。非要理解的话,大概跟他的家庭有关系,他爸他妈就是特别轴的人。”
“他选物理,死磕物理,就是他家里逼的。”
贺正豪的大学生活很枯燥,每天都在学习,独来独往,社会关系非常简单,除了室友就是老师,还有就是见面都认不住的同学。大学嘛,也正常。
因此问完老师和室友,他在学校的关系就算调查完了。
贺正豪的大学经历总结下来就是:其实并不笨,反而有擅长的东西,只是因为选择了不擅长的专业,导致努力基本没用,毕业都困难。
然后为了顺利毕业更加努力,但是努力没用,接着更努力……仿佛陷入死循环。
学校的水吧里。
谢尧和林翊轩坐在靠的位置,一人面前放了一杯饮料。
从杯子来看,谢尧喝的是冷饮,林翊轩喝的是热饮。
谢尧使劲吸了一口冰可乐,发出舒服的叹息,然后感慨:“看看,这位贺正豪同学就是选择大于努力的典型反面案例。一眼不看书做考公题能对60%,这要是看了学了,还不得笔面第一?”
“笔面第一可能有点夸张,但至少走仕途肯定没问题!顺利毕业就更不用说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愁学位证。”
林翊轩看着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冬天喝冰饮就算了,还喝那么快。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哦哦哦!聊死者呢你管我喝啥……”谢尧含糊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学医的小同学有点问题啊。”
林翊轩点了下头,“嗯,他在撒谎。”
“对咯!”谢尧咬着吸管,“一边说跟贺正豪不熟,一边又说贺正豪性子轴是受家庭影响,被爹妈逼的。”
“贺正豪不爱跟人来往,导员和班主任手握他的资料,有他家长的联系方式,理论上来讲这两位老师才应该是最熟悉他的人。”
“其他室友说不熟,是真的说不出个一二三,这个学医的室友偏偏连他的家庭情况都了解点。”
林翊轩端起热拿铁喝了一口,“跟死者相熟也不可疑,学医也不可以,但明明跟死者没那么陌生却要撒谎,还偏偏是学医的,这就很可疑了。”
谢尧赞许地看他一眼,“林公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俩这么有默契呢?”
林翊轩淡淡看他一眼,“因为以前一起出公务,你只跟吴边说话。吴边说错了你也觉得对,我说对了你也觉得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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