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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恺封嗯了一声。
目送悯希从卧室里走出去,谢恺封拿起口袋里震颤的手机接通。
市场上最新款的手机隐私性做得极好,凑近了,才听到“盘山公路”、“谢宥”几个字。
谢恺封没说话,平静听着那边人调查到的事,一边拉开脚下行李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副相框,没等细看,忽的听见一声:“啊!”
他皱眉,把相框放在床边,直起身走出去。
悯希的卧室在二楼,谢家财大气粗,自然不在意会不会浪费电,每一层楼的灯都是打开着的,但唯独拐角处没有亮光,很昏暗。
悯希走出去,没看清路,一头撞上迎面走来的宽阔胸膛。
对方热气腾腾又年轻气盛的胸膛极有韧性,糊他一脸热气,又将他顶得后退了两步。
悯希捂着额头抬起眼,没想到来人太高大,他只能看见对方凸起的喉结。
再抬高一点,才看见一张温和的脸,男人低头看向悯希,视线在那玫红色的额头停顿片刻,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悯希摇了摇头,刚才是他没看路,和别人没关系。
别墅里来来往往的佣人太多,悯希不确定他是不是,正想说句对不起就溜,忽然感觉有一根柔软且带着毛发的“绳子”勾了一下他的脚踝,蹭了两下,又一把圈住。
悯希穿的短裤,没有东西遮挡,那灵活的绳子急切绕过他的小腿,诡异的触感直接让他闷闷叫出声。
悯希吓坏了,死死捂住嘴巴,全身都绷直了,差点意识断片。
“德撒。”前方响起警告性的低沉嗓音。
话音刚落,圈紧的绳子猛然退去,耳边不分明的哈气声也停止。
男人的声音随后响起:“真的很抱歉,这是我养的狗,他以前都不会亲近人,可能是太喜欢您,才……”
狗?
悯希泪眼朦胧,眨了眨眼睛,抬头看过去。
只见男人手中果然拎着一只黑犬的后颈,毛发柔滑发亮,蔫巴巴耷拉着四肢,唯有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悯希。
“是杜宾。”
悯希天生对小动物有好感,见那双眼戚戚看着自己,忍不住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男人眼眸弯起:“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想它很愿意。”
他俯身,松开手里的杜宾,悯希刚一蹲下,黑乎乎的大狗立刻跑上前贴住悯希的小腿。
男人偏过脸,藏住腼腆发红的耳朵。
杜宾才被主人斥责过,此时靠着悯希也不敢太放肆,只敢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悯希的手背。
悯希心软软的,伸出手在它耳朵旁边的软毛上揉了揉,又扫过下巴,最后在它覆着皮毛的后颈上来回抚摸。
如果从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这撸法不算多好,但地上的大狗却被摸得伸出舌头,躺在地上打滚,还露出肚皮给悯希摸。
悯希当然没放过那软乎乎的地方,摊开手掌,在杜宾胸口和肚子上摸了好几下。
等撸够了,已经是半分钟后,悯希抬起头,想夸一夸这狗好亲人,却冷不丁看见男人深沉的目光,气息是不正常的急促。
悯希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正要问,走廊后边传来皮靴踏地的声音。
谢恺封神情漠然,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那杜宾,对悯希道:“时间不早了,喝了水就去洗澡吧。”
“哦。”
悯希见男人见了谢恺封也不打招呼,猜测两人应该认识,免得打扰他们谈话,急匆匆去客厅接了水,又踏踏跑回卧室。
……
十一点一到,整栋宿舍楼强制熄灯,电闸一关,所有楼层陷入黑暗中。
但灯关了是关了,不见得有人睡,三个帘帐里能有两个里面的人还在骂骂咧咧打游戏。
黎星灼难得喝了点酒,躺在床上睡了十分钟,又醒了。
他又梦见那天在厕所的场景,悯希站在他两条腿中间一动不动,用那平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神盯着他。
而他却依赖地靠在对方的小腹上,喉结不停滚动,好似怎么也离不开对方。眷恋对方身上的馨香,眷恋对方给他的安抚感。
他睁开眼睛,混沌地盯了会上面的木板,鬼使神差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
黎星灼有两部手机,两部都插着电话卡,其中一部是用来应付朋友的,另一部用来应付家里人。
他给悯希平时发消息的那部被拉黑了,他又拿出另一部给悯希发。
而此刻,黎星灼一打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半小时前发的、整整翻三秒才能翻到底的信息。
左边是空的,悯希没有回他。
没人能想到家财万贯的黎家太子爷,这么作践自己,抛下自尊,对方竟然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以前这种事,只有他对别人做的份,别人连想都不敢想,又哪敢做。
偏偏悯希就是敢。
黎星灼真被折磨得有点疯了,也没过几天吧,怎么叶悯希就像变了个样子,胆子变得这么肥。
而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掉价跌份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干,贱到不可思议。
黎星灼越想越烦躁,正想把手机扔到一边,手中却嗡的一声,传来震动。
黎星灼愣了一下,立刻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倚在墙上,随手往后撩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低头看去。
只见悯希回过来一条简单的。
——字太多了,不想看。
黎星灼一个通话拨打过去。
半分钟后,才有人接通:“干嘛?”
黎星灼眉眼很沉,憋着一股火问:“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我消息。”
“刚在洗澡。而且哪有很久啊。”那边悯希的声音有些困顿,咬字软糯,含一股水汽。
黎星灼听出他没在撒谎,心情好受了一点:“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一条都没看?”
“没看。”
“为什么不看。”
“不想看就是不想看,你打过来到底要干嘛?”
黎星灼问:“你实话跟我讲,白天那个到底是谁?”
悯希以为黎星灼打电话过来是道歉的,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质问,还是连番的质问。
他小脸冷下去,又想起白天被当面问是不是被包养了的事,恼怒道:“黎星灼,你烦不烦?”
黎星灼顿了顿,听出悯希生气了。
悯希是个笨蛋,一生气也不会骂人,只会不停拉黑。
黎星灼只剩下这么一部有电话卡的手机,他忍了忍,轻咬后牙:“行,我不问了,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听你们寝室的人说,你今晚没回宿舍。”
悯希还不太高兴,忍着脾气道:“我和我养父在一起。”
黎星灼胸膛起伏:“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对你很好吗?”
悯希趴在软床上,脑袋盖着一条湿毛巾,嘟囔着回答:“很好,他给我收拾了一个大房间让我睡,家里的东西也都让我用。”
黎星灼低声:“这样就算对你好?”
也只有你这么容易被骗。
给你一个大房间,就巴巴跟人走,被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悯希轻抬下巴:“就是很好,他还会担心我的安全,准备每天都来接我回家。”
“不像你,只会骂我,说我不要脸,被别人包养,一点不自尊,不自爱,小小年纪不学好。”
黎星灼:“……除了包养那两个字,其他哪句是我说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气焰:“你听我说,那个男的绝对不是好人,要不然你告诉我他叫什么,我去查查他的底细。”
悯希沉默几秒:“黎星灼,你不要这么恐怖好不好。”
“谁恐怖?我恐怖?你说我恐怖?行,我恐怖……你确定你要一直跟着他?”
“确定!”
“行,好得很。”
那一秒,黎星灼只觉得有一团火直接冲没了头顶。
黎星灼啪一下挂断电话。
悯希被挂得猝不及防,有点呆地愣在床上,用毛巾搓揉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甚至还没想到要发火,屏幕就嗖地窜出一篇文章。
——这两天我可能给了你一种错觉,让你觉得我很喜欢你,非你不可。但其实没有,我承认,你的脸很符合我的审美,可远没有到能让我挨你一巴掌、好心管你还要被你骂的地步,况且我也不是同性恋,我对你仅是欣赏,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恋,我管你,只是出于对朋友的担心,我怕你被不怀好意的老男人骗,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对我发脾气,再过几天,你是不是就该骑我头上撒尿了?你脾气这么大,一泡不够你撒的,还得撒第二泡第三泡第四泡!把我当花盆一样浇,我还得忍气吞声继续给你当孙子!我没那么贱,我不会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吧,以后你最好绕着我走,别让我看见你,再见。不,再也不见。
悯希很惊讶,这前后才不到半分钟,能发来这么长的字,这已经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手速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还没看完。
消息显示被撤回。
——刚才开玩笑的。
——撤回了,不许当真。
——撒多少都可以。
——看到扣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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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催眠(10)
悯希反手拉黑。
吹干头发后,他往暖烘烘的被窝里一躺,用慵懒安逸的姿势刷着手机,直到刷累了,自然而然睡过去。
没等到1的黎星灼第二天傍晚发起了低烧,温度不高,但昏昏沉沉的哪都不想去,他躺在被子里,听到小弟打来电话,本来想挂断。
忽然想起这小弟似乎和萧以梵那帮人厮混得很好,又接通起来:“喂。”
那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听就是一下课,这群跟班又凑了起来,准备商量着去哪玩。
悯希应该也在其中。
黎星灼自顾自地说:“我发烧了,刚量过,37.8。”
半秒后,一道年轻的声音疑惑出声道:“哥,你白天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我知道的。还是说你太难受?要不然我回去照顾你算了。”
“……”黎星灼硬邦邦说了句不用,又问:“悯希呢?”
小弟更加疑惑,黎星灼怎么问起一个和他几乎没交集的人,但还是回答道:“他刚刚就走远了,哥你有事找他?那我去叫他过……咦?”
挂断电话的黎星灼转身就趴在了被窝里。
高挺鼻梁埋进枕头,腰侧衣服卷起,露出小半片薄肌的剪影。
黎星灼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忍住鼻子继续泛酸,他这辈子顺风顺水,委屈受得少,这才半天,他就被悯希接连的拉黑和漠视气得……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另一边,悯希正准备和那些人一起去玩。
今天黎星灼和萧以梵都不在,这帮小弟自发地组织起一个局,说是晚上吃完饭就去雅月汇足道按摩。
悯希拍照的任务只剩下一天时间,根本不敢浪费,所以一开始是不想去的,可他又无意间听到两个男生吹水聊天,说之前见过谢宥在那边打工。
他又改变了主意,决定今晚去那里碰碰运气。
雅月汇是一栋三层高的独立顶级娱乐场所,人均千元起,私密性很高,一进门不是前台,而是泉水叮咚,假山假石,还有缭绕到天花板上的白烟。
欣赏得来的,会说一句人间仙境,欣赏不来的,只会觉得虚头巴脑、华而不实。
悯希属于后者,他蹙着细眉和买单的人一起往里走,一边低头给谢恺封发着消息,说自己今晚要在雅月汇玩。
谢恺封回得很快,让悯希快结束的时候告诉他,他来接自己。
悯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身后大堂突然爆发了一场混乱的争吵,吓得他眼皮一抬,没顾得上回谢恺封。
先是经理招呼道:“小谢,你带客人们去包厢。”
再是有小弟发现熟人,吹了一声口哨:“这不是谢宥吗?你还真在这啊,这整个潭市的工都被你打遍了吧,到底是多缺钱?”
谢宥没理会那些调侃,平静地带着他们往预定的包间走去。
身后有个男的像是不满意他那态度,大步追上去想拉住他,谁想谢宥力气大,他没扯动半分,反而一头撞上去,撞了个结结实实。
他手里拿着的一杯开盖奶茶,也顺势哗啦一声,全洒在了地上。
温热的液体一半成了水泊,一半浇了他自己半身。
这洋相出得男人面红耳赤,他支支吾吾片刻,急眼了,指着谢宥就大声骂道:“你瞎啊!不长眼睛是不是!我这刚买的奶茶,一口都没喝就被你撞没了!”
这纯粹就是在颠倒黑白了。
长眼睛的都看见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但没人吭声。
谢宥抬眼看向男人。
他穿一身清清爽爽的白色工作服和黑色长裤,袖口略微弯起,手臂精瘦,肌肉线条分明,手掌的指节和筋骨都修长分明,上面的伤口没减损半点男性魅力。
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满地甜腻的奶茶中,垂着眸,看起来不准备反驳什么,声音低低哑哑道:“抱歉。”
谢宥的个子其实比那男的高很多,肩背很宽,手掌也宽大颀长,如果覆在悯希脸上,可以整张脸都包住,胳膊上锻炼出的肌肉,不刻意用力,也能鼓出匀称的弧度。
他明明能轻而易举收拾一顿面前的人。
那男的听他这么道歉,脸色才好看许多,可依旧很不爽:“眼睛不用就去捐掉,省得每天出来气人。”
他还欲再骂,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人:“你给他道歉。”
是悯希。
男人愣了下,以为悯希在给他出头,声音低下去,有些磕巴道:“他道过歉了,不过,再说一次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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