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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睿知道这个时候谢宥应该不喜欢有人在附近,没再继续问,将门外那碟冷饭换成热的,随后离开。
屋子里床边还放着一个用来沐浴的木桶,很宽敞,能容下一人,此刻里面的水早已变凉。
谢宥一步步朝那边走去,再一次连衣带人一起没入水中,衣服浸水后,立刻从他明显的蝴蝶骨贴到劲窄有力的腰上。
冷水包裹住谢宥的身体,冷意让谢宥稍微清醒了些,他闭上眼,想就这么泡上一晚。
很不舒服,但躺在冷水里会好受许多,之前那一次他也是如此度过的,就是第二天起来,皮肤会很潮,用毛巾擦很久都很难干……
谢宥晃了神,手指轻轻放在自己的犬齿上。
咬了许久,谢宥那双眼珠微微动了动,很缓慢地看向床榻,被褥上面放着一件衬衫。
看着那件衬衫,谢宥似乎忽然回想起,自己和一个人约定了事,他抬起手,按在木桶边上。
对了,他们是说好了的。
脑子似乎是要证明他所想没错,为他在眼前展开了许睿的容貌,还重播了遍许睿白天和他站在门前的对话。
谢宥修长冷白的手按在粗糙的木桶边上,用力压着、攥着,皮肤被上面的木刺鞭笞,一缕血从他掌心流到指尖,红的红,白的白,掉入水中很快被稀释不见。
他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盯着门口的自己和许睿说话。
而后画面突兀一转,变成了许睿嘴里说的那个人,对方转过脸来,用惊慌的眼睛看着他。
[想抱他]
一个念头忽然钉进他的大脑。
[想亲]
谢宥控制不住地冒出许多重想法,忽然一抬手,拽起了床上面的衬衫,一股洗洁剂味在掉进水里之前扑到了他脸上,他晃了晃神,攥紧手里的衣服,眼睛变红。
他不想要回他的衣服了吗?
为什么明明说好,却不来取。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压下去的阴暗重重叠叠啃噬着谢宥,谢宥重重呼吸了下,恍惚好像看见前面的桌子上,浮现出了一道人影,趴在桌子前,展着一段细长的后背。
是他昨天看见的,他的。
他骗我。
[我要找他问清楚]
哗啦——
木桶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抬脚往外走去。
……去问清楚,他为什么不来。
不许骗我,不许。
晚上,十一点,所有人即将合被睡觉的时候。
一处别墅的花园里出现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他全身往下掉着水,头发贴在脸上,推开门后,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往大马路上而去。
……
原本只是想趴着缓解一下尴尬的悯希,没想到这么一趴,会直接睡着,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店里的人都快没了。
悯希从酸痛的胳膊里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偏头一看,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保镖。
对方不知在他旁边站了多久,个头高大,胸膛壮硕,像个榆木疙瘩似的光站着也不坐,两只粗大宽厚的手里,拎着一个小码的白色包包,还缀有蕾丝边。
悯希看了两三秒,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来干什么的,连忙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包。
他面色涨红,汹涌的热血从下巴涌到耳垂,让他耳朵尖都变成了艳红色。
悯希语速飞快道:“抱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在这站了多久,沈青琢会不会说你?”
保镖连连摇头,局促地搓了搓手指头:“没有,没有添麻烦,沈少爷本来就放了我半天假。”
即便这样,悯希心里也不是很过得去,他低头拉开包包的链子,从里面拿出手机,准备去前台买一杯喝的给男人,就当是补偿和谢礼。
悯希走到前台,点了份麦芽雪冷萃。
他说第二遍,店员才从幽玄的发呆状态中回神,他慌里慌张藏起惊讶的神色,连忙转过身去给悯希调。
不怪他如此惊讶,任是谁都没想到在店里睡了两三个小时,无形添加客流量的女人,竟然是个男生……
悯希付了款,拿着热腾腾包装好的饮品,拿给保镖。
保镖以为悯希是买给自己的,没想到这饮品会送到他手里,嘴巴都张成一个圆蛋,他摇头也不是,丢下也不是,万般为难地拿在手里。
而悯希早已拉好包包拉链,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要回家了,你是打算回沈青琢身边,还是有别的地方要去?”
沈家的保镖都住沈家别墅,非过年过节回老家之外的走动,都不允许私自去其他地方过夜。
保镖开口道:“我回……”
话音蓦然顿住。
悯希蹙起眉,正想问这人发什么呆,嘴唇轻轻分开一条缝,又猛然合上。
不知何时,悯希身后站了一个极为高大的男人。
腰间缓缓伸来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圈住他后收紧,再将他用力往后一扣。
悯希轻哼一声,从腰部往下接连一颤,迅速软化成水。
挺直的鼻梁贴在脖颈侧,呼吸滚烫而急速,接连不断地喷洒在上面,皮肤都快要被他烫化。
悯希一动不敢动,死死揪紧手里的包。
空气陷入死寂。
咖啡店内冷得如同冰库,悯希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你要回家?”脖子处的一小块皮肤被轻含在牙齿中,谢宥眸光暗沉,不疾不徐地出声道:“你又骗我,悯希。”
……
“轰隆——”
暴雨渐次落下。
地面湿滑,寒风吹在每一个夜不归宿的人身上,冻得人的皮肤都要干裂。
一个男子半夜睡不着,冒雨跑了出来,他往咖啡店的大门走去,心里正疑惑为何这店灯火通明却没人敢进,门就从里面打了开来。
男子心肝颤动,嘴唇大张,接着便对上了一双极度深暗的眼睛。
男人身量极高,气度与常人迥异,身上很潮,水珠顺着立体的五官蜿蜒而下,滴落在一双修长的胳膊上,那只右手没有放在门口,也没有垂在身子两侧,而是箍着趴在他肩上的人的腰肢上。
指腹有力,那样一扣着腰,身上的人就无法挣脱。
男人被这一幕惊住,惊奇地朝那道人影看过去。
他想,应该是个女人,腰身纤细,耷拉下来的两条腿也不粗,从颈后一路往下的曲线曼妙而动人。
“她”应当是觉得趴在肩膀上不舒服,硌得肚子疼,于是往下滑了滑。
这一滑,“她”便顺理成章地坐在了男人的胳膊上,那胳膊很硬,逼得软丘立刻深陷下去,由此可见那肉软得多夸张,几乎快要如潮水一般溢出去。
男子口干舌燥,从没有看一个人的背影都能看出这么多的风情,忍不住在那人身上探究更多。
可惜,男人在这个时候抱着身上的人,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边经过了。
男子如同受到了蛊惑,身子往右偏,目光也顺着挪过去,而后,他的瞳孔便轻微地收缩了一下——那竟然不是女人。
趴在那宽肩上的人,五官艳丽,嘴唇不点而红,不知是不是沾到了男人身上的潮气,眼睫微湿地垂在眼睑下方,被男人半强迫地压在身上待了会。
他忽然想起什么,朝咖啡店里侧望去。
待目光对准一人,他立刻做口型道:“去谢家,找许睿!”
男子没有看到他在和谁说话,但听到自己背后的咖啡店大堂响起了异动,是凳子向后倒的声音,想来是他通风报信的那人看见了。
二人很快离开了咖啡店,身影没入到黑暗中。
悯希见保镖明显看见了自己的求救,跑出咖啡店后奔去的方向也是谢家的方向,心情略微放松了些,但转眼他就又别扭起来,低头朝身下的人望去。
悯希前两年就满十八了。
他是一个健全的成年人,别说长大后有没有被这样过,就是小时候他爸妈都没这样抱过他。
悯希脸都红透,庆幸这大半夜没几个人还在街上游荡,不然他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不过,没人看也不行,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压低声音道:“谢宥,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别用这么丢人的姿势行不行?”
“你放我下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我就是个小孩我都得羞耻而死,我保证不跑,况且我也跑不过你,你让我用自己的双腿走路好吗……”
“你理理我,干嘛一直不说话,你要把我带去哪啊?”
“谢宥!”
“疯子!”
“不要脸的混账,人口贩子……”
一连串谩骂的话都被当耳旁风后,悯希润了润干渴的嗓子,绝望地没再出声,目光空洞地趴在谢宥身上,望着他踩过的一块块地砖。
系统的话又在耳边打转,悯希想起一些细节,系统说发作后的谢宥性情不会大变,但会变得执拗,在他眼里,所有礼义廉耻都得在“睡觉”这件事前面绕道。
谢宥不会管自己说什么,他现在应该满脑子都是带着自己去哪里睡觉,不在乎丢不丢人。
好在谢宥没有走在大街中间淋雨,而是顺着一些廊道走,可悯希仍是越想越崩溃,怎么谢宥总是能找到他,怎么谢宥就总是缠着他不放。
那遗传病又是何方神物,能让一个人这么发疯。
悯希真的快要疯了。
如果他真被男的……内个了,他立刻投湖,真的,他接受不了。
悯希心中百转千回,不知过去多久,他茫茫然抬头一看,发现周遭的环境有点眼熟,撑着谢宥肩膀扭身看去,正好看见风雨中的一间破房。
谢宥竟然带他回了之前的那个家?
悯希心中一喜,如果是这里,许睿就比较好找,否则要是被带去些偏僻角落,那许睿把潭市全翻遍了都未必找得到他们。
但这股喜色没维持多久,就在谢宥将门打开,抱着悯希走到桌子前,又将托举的悯希放在上面坐着时,悯希神色都有些变了。
他一把按住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谢宥,你要干什么?”
谢宥没说话,指腹漫不经心放在上面。
悯希被他这动作弄得浑身紧绷,当即就低喝:“住手!”
那只手连停都没停。
谢宥神情漠然,偏偏手又肆无忌惮地放在他腰间揉捏,要不是悯希知道自己清醒得很,看着当前这割裂的一幕,都要怀疑自己精神分裂。
他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尺度,抬起手想推开谢宥,结果手指却因为惊慌没有什么力气,几乎是软若无骨地在男人肩上推搡了下。
悯希急切吸一口气,当即咬了口自己的舌尖,让疼痛逼迫自己出声道:“等……等一下!谢宥!”
他试图用音量震醒男人。
果不其然,谢宥听见后,手停顿了片刻。
悯希立刻趁热打铁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我们都没认识多久,你要非要这样,就是强迫,罔顾他人意愿,而且你很讨厌我,记得吗?”
因为不敢喘气,悯希鼻子憋得有点红,说完,又慢吞吞补充:“最重要的是……我恐同,你要真难受,我给你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谢宥听着,听到前面,眉目还舒展,当听到某个词时,他暗了下眼。
良久后,他答非所问道:“你是我的。”
悯希吸了口气,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是,我当然是你的,学校里的大楼几乎都是谢家建的,我是在谢家的功德下读书,说是谢家的人也没错。”
谢宥皱了下眉,眼中波光流转,透出点茫然来,似乎是认为悯希所说的和自己表达的背道而驰,想辩驳。
但他喉咙里都是热气,不想说话。
被水浸软的脖子皮肤上,青筋扩张,谢宥搂着悯希的腰覆了上去,将悯希半抱在怀里。
悯希不算矮,在男子中算修长的,可在谢宥的怀抱中,却显得有些娇小了,他扬长脖子往后退,气喘得急:“你怎么……怎么还越说越过分了。”
谢宥大约信佛,又或是租之前就有的没时间扔,悯希坐着的桌子后面有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
佛像的背后是一幅血淋淋的拔舌地狱,三两笔勾勒出的鬼卒拿着烧红铁钩,将犯人的舌头拔出钩断,画面极血腥。
一佛一地狱,在雨夜衬托下为屋内蒙上禁忌的色彩。
悯希双手撑在谢宥的胸前,曲脚想将他顶开,可谢宥体型都比他大一格,又哪是他能阻挡的,男人屈膝抵住他膝盖往两边一顶,他便双腿大张,成了门户大开的姿势。
“我要睡,你。”
“张,开。”
悯希:“……”
悯希胸口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失聪,他咬了咬发颤的嘴唇,试图手脚并用把谢宥往后面推。
但谢宥执拗地站在原地,怎么推也无法撼动,一双手撑在桌子两边,哪怕指甲被划出了血也没松开,那副拿刀抵在他脖子上都要抱住面前人的执着让人心惊。
谢宥一字一句道:“我要,进去。”
悯希抿唇,轻声喃喃:“谢宥,你个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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