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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黎星灼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了过来,赶都赶不走,越赶抱越紧。
悯希没办法,只能放弃地任由他抱着,头疼道:“我休学不是因为你,你先放开。”
黎星灼不放。
悯希一把将他推开,喘了两口,才抬头对上黎星灼的红眼。
黎星灼也太爱哭了。受不了,一个大男人。
悯希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正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沈青琢打了第三通电话,没人接,只好发来短信。
信息内容很简单,简洁的一条。
让悯希去指定地点,说订婚宴要开始了。
悯希看了眼,神色恍惚。
什么宴……订婚宴??现在?
谁订婚,他?他和沈青琢,现在?
不是,有必要那么着急吗?从出医院到现在,有一天吗?他会跑还是怎样?
悯希匪夷所思,好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想到悯婉的手术费,他轻轻一闭眼,抬眼道:“总之和你没关系,你先回家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再回电话给你。”
黎星灼没有动。
悯希转身往前走。
没走几步,在旁边的橱窗里看见后面的黎星灼还跟笨熊一样傻站不动。
他沉默片刻。
还是走了回去,他怕他一走,黎星灼会当街哭出来。
悯希一把扯住黎星灼的袖口,将他拉着往路边走。
袖口被扯长一段,变形了,像扯面一样,越变越长,最后变成一根绳子牵在悯希的手里。
黎星灼被悯希一直牵到路边,塞进打到的车里时,心里都在想。
他当狗的心愿好像达成了。
……
沈家的订婚宴是匆匆办的,订在一家餐厅。
沈青琢的本意是大家都轻松一点,不必太拘礼,沈家对这出众的儿子自然是万般疼爱,不管他要娶谁,全都一口同意,给他腾场地不说,也不注重日子,都随他了,他说要今天,那沈家就大白天的到处给人发请帖。
而在潭市,没人敢不给沈家面子,尽管太匆忙,到了晚上,大部分该来的都来了。
谢家,自然是谢长山带着谢恺封和谢澈,黎家,是黎父黎母带着黎星灼。
其他名门则是各带各的家眷。
餐厅被包场了,有人在中央弹钢琴,气氛很高雅。
黎星灼不喜欢这种场合,不仅是因为需要陪笑脸和陪聊,更因为这种上流圈子的聚集,会出现很多傻叉。
也不知道那万年不开花的沈青琢,出去了这么多年,看上谁了……
一回来就要娶人。
刚这么想,黎星灼便看见有一男人手执红酒杯朝他走了过来,对方长有一对浓眉大眼,五官很显小。
他对黎星灼晃了晃酒杯,怀念一样道:“好久不见,啊,都半年多了吧,如果不是这订婚宴,我都见不到你,你不会是躲着我呢吧?”
黎星灼嘴角轻撇,脸色冷硬。
烦。
苍蝇好多。
他们这群人从小在一起长大,少不了攀比,比如,谁谁家几岁就会弹钢琴,谁谁家成绩多优异,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好,这类话听到耳朵就起茧子。
时间久了,谁都看谁不顺眼。
眼前这个人,更是小时候和黎星灼打过架,黎星灼生生被他打掉一颗门牙,在最要面子的幼儿时期丑了好长一阵子,从此看到娃娃脸都想绕道走。
温缓的轻音乐在厅堂里流淌。
娃娃脸遭了无视,也没有在意,耸耸肩道:“你这心心胸狭窄的坏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小时候的仇记到现在,唉……”
他似乎很替黎星灼悲痛一样,黎星灼听烦了,想打断他,娃娃脸却自行停了下来。
订婚宴的主人公来了。
沈青琢正带着自己匆匆赶来的未婚妻,在厅堂里逢人交际。
黎星灼坐在凳子上瞥了眼黎父,拿起一盆甜点,准备悄悄走人。
谁知还是慢了一步,前方一对赏心悦目的佳偶走过来,他随意扫了眼,顿时像晴天霹雳一样愣住。
因为他这一动静,黎父注意到了他,压低声音道:“上哪去?安分点,别又丢人现眼。”
黎星灼话都说不出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盘子,嘴唇张了又合,脸色比后面的墙还要白,是在瞬间刷白的。
前面的沈青琢高大俊逸,右手轻轻拢着旁边的人,很自然地带着他在厅堂里走来走去,偶尔他表情怎么变了一下,沈青琢都会低头低声询问他。
沈青琢很快带着悯希走到黎家面前。
他拿起桌上一杯奶昔,用指尖触碰了下温度,再递给悯希。
悯希朝他抬起白软的脸,轻轻道谢,低头抿了一口,不管喜不喜欢喝,都很给沈青琢面子。
黎父是个铁直男,看两人的互动只觉非常恩爱,他笑着道:“没想到出去一趟能觅得良缘,也不枉辛苦了那么多年,恭喜。”
沈青琢微笑:“谢谢黎叔叔。”
黎父越看越满意:“好啊,好啊,两孩子看起来都好看,只是之前怎么没听你说有喜欢的人了呢?”
沈青琢还是宠辱不惊:“想稳定下来再往外说。”
说着,他抬手替悯希擦去嘴角的一点液体,指尖微微陷进脸肉,悯希没有躲。
旁边传来叉子用力戳进瓷器里的声音。
沈青琢微顿,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沈青琢,之前听黎叔叔提过你。”
黎星灼没有动,被黎父拍打了一下才抬起手,他眼睛还盯着悯希,伸出手也没握对地方,又被拍了一下才垂眼和沈青琢握了一下手,格外的狼狈。
悯希从刚才就看见黎星灼了,此时心情也没什么巨大的起伏,也没主动和黎星灼说话,只和他对视了一眼,见他脸色发白,拳头攥得死紧,咯咯地响。
旁边的黎父还在问:“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青琢说:“看小希的意思。”
他又和黎父寒暄了几句,看出悯希有点无聊,就低声道:“去换衣室换一下衣服吧,我让他们提前给你准备了礼服。”
悯希一顿,看向沈青琢身上的白西装,他来得急,身上还穿的便服。
闻言点点头,正想走。
沈青琢抬起手,指尖在悯希的手背上轻拂了一下,悯希看了他一眼,在电光火石中领悟过来。
沈青琢这是让他在众人面前逢场作戏,装恩爱一点。
只要他给钱,悯希倒不介意陪他演,之前的自尊在五十万面前已经泯灭了。
现在钱更重要。
悯希轻轻勾起一点笑,踮起脚在和沈青琢鼻子交错之间,双手抬起拥抱了他一下。
沈青琢愣神的时候,黎星灼猛然站了起来,他动作太突然,桌上的果盆都让他掀掉一个。
黎父最先冷下脸斥道:“没一点规矩,赶紧坐好!”
黎星灼额角一阵接一阵的抽,英俊的面庞几乎有些狰狞的扭曲,他用犬齿咬了一下嘴里的肉,闷声道:“爸,我……”
“坐好!”
黎星灼血液凝固,全身都在发冷,他在黎父的拉扯下,面无血色地坐了回去。
沈青琢很体面,替黎星灼说了句好话,微微俯身,告诉悯希换衣室在右边。
悯希很顺从地点点头,用鼻息轻嗯一声,甜蜜而温暖,他转身就走了。
直到走出了很远,后面的黎星灼还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错开他一个人位的后面,是面色也相当难看的谢澈。
……
悯希在换衣间里换衣服。
沈青琢提前吩咐过婚纱店的人,让他们拿一件舒服点的衣服给悯希。
只是在订婚宴穿,不用太隆重。
那些婚纱店的人不知道沈青琢的妻子是男生,凭自己的经验,给悯希拿了件白色短裙套装,他们知道沈青琢家境殷实,甚至拿的是整个潭市绝无仅有的限量款,设计这白裙的设计师在全国都有广泛的知名度。
他们以为悯希一定会喜欢,直到推开换衣间的门,对上一张男生神色尴尬的脸。
悯希在店员手中的白裙上定了两秒,见店员一副做错事快哭出来的样子,叹气一声,“没事,拿给我吧。”
反正也穿习惯了。
而且穿出去丢脸的不是他,是沈青琢。
小姑娘喜极而泣,连忙把白裙拿给他。
悯希抱着报复心理关上换衣间的门,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衣架上,熟能生巧地将双腿穿进白裙里。
换好后,悯希把旧衣服放进店员准备的袋子里,拎着走出门,打算去找沈青琢。
“人呢?连人都看不住,你们的职业素养被狗吃了?快去找啊!”
“怎么回事,那么急?”
“沈、沈少爷!”
“没事,不用拘谨,我记得你们是谢恺封的人,是谢恺封出事了吗?”
“是……少爷这两天心情很差,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天到尾都窝在家审人,这不,您要订婚了,谢总命令少爷来参加,少爷才出来。”
“本来一切都好端端的,不知道少爷在场上听别人说了什么,突然又有了躁郁发狂的迹象,我没办法,只能给少爷打了一针肌肉松弛剂,没想到我刚转个身的功夫,少爷就不见了!您说,要是少爷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我拿什么和谢总交待?”
沈青琢一双凤眸黑沉沉的,总给人工于心计的精明错觉,但实际上,他比很多人都好说话。
于是,悯希听见外面的沈青琢平静道:“这周围安保严格,不会发生什么事,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多叫些人帮你留意。”
“不过,这间是我未婚妻的换衣室,你家少爷不会在里面,去别处找吧。”
“是!打扰您了,多谢!”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悯希无语抿唇。
什么未婚妻……
你才是妻呢。
他拎着袋子,刚想拧开门叫住沈青琢,忽然,后面传来重物砰地落地的声音。
悯希吓一跳:“谁!”
是个男人。
眉峰锐利,鼻梁高挺,散落的黑发遮了些眼睛,才不至于让那双含笑的双眼太过有压迫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角落,这会仿佛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栽在了地毯上。
临落地前,他用胳膊撑了撑,让自己正面仰躺在地上。
悯希走近两步认了认,没认出这是谁。
但他见男人脸上的汗越流越多,看着他的眼神却迸发着兴奋,好像认识自己一样。
这眼神让悯希有些恐惧。
这感觉就好比……
他分明只有一个,却好像被分成了无数个个体,悯希被他们粗蛮的视线围在包围圈中间,像在看待饕餮盛宴一般肆意视奸着。
热烈湿热的视线胡乱舔舐着悯希脸上的每一处皮肤,仿佛从里到外的肉,他都想咀嚼吞进肚子里。
男人嘴唇上下分了分,似乎想说话,但悯希却猛退了半步。
他见男人四肢软软的,想起了刚才那帮人在外面的谈话。
悯希猜这个男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听说还会躁郁发狂?吓死了,不会是混黑的吧。
悯希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他推开门,打算出去叫沈青琢来处理。
后面的人却突然叫他:“悯希。”
悯希顿了下,转过身。
谢恺封仍然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珠却还死死定在悯希那边,甚至薄唇依旧在笑:“小希……宝宝,上一个这么无视我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戴着呼吸机,这还是我仁慈过后的结果。”
“当然,我不会这么对你。”
“但你就这么走了,是想逼死我吗。”
不知算不算威胁的一句话,让悯希瞳孔微睁,抿唇问:“你认识我?”
谢恺封蹊跷地沉默了下,似乎在忍耐什么。
良久,他才笑了笑:“认识,我们还很熟。”
可悯希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是和原主有什么渊源吗?
悯希沉默不语,怕多说多错。
谢恺封见状,说:“宝宝,过来,离我近一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有些事想问你。”
悯希有点犹豫。
这个人叫这么亲密,难道是和原主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最终,悯希还是选择走了过去,不过脚步有些慢。
这么慢的后果就是,他在即将靠近谢恺封的前一刻,不小心踩到下面褶皱的地毯,被绊了一下。
一屁股坐了下去。
很突然。
谢恺封眉峰微挑,微顿,偏头看向自己的手。
嫩软的团顶在掌心里,每一根指腹感受到的都是极致的柔软,手完全陷在了里面,被包裹、被挤压。
真的很突然,谢恺封没想到会这样。
他只是想让悯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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