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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嗓音发浑,讲起话来喜欢东扯西扯,和古时候的说书人一样,沈青琢却在一堆啰嗦废话中,迅速摒弃掉没用的,凝声打断道:“您是想说,悯希肚子里可能还有一个?”
作为圈内有名的文明人士。
沈青琢这一下贸然打断,算是很严重的失态了。
老僧一顿,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施主,贫僧还要提醒你,切勿让被催眠过的人知道自己被催眠过的事,当他们知道的一瞬间,脑子里的记忆会错乱,人的大脑接受不了这么复杂的变动,无法修复,防御机制便会让他们失去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
沈青琢越听眉头皱越紧,他扣紧手机,嘴唇刚刚分开一点,旁边三四米远的酒柜猛然传来剧烈的碎裂声,沈青琢蓦地站起来看向那边:“悯希!”
不小心打翻一瓶酒的悯希恍若没有听到别人在叫他一样,表情空白地径直走过沈青琢,快步走出大门。
大门被打开的刹那间,风雨晃动,倾斜的雨帘霎时泼湿了半边门框,雨声咆哮,模糊了所有声音,还有后面不停传来的叫声。
……
“Cheers!”
“Cheers!”
一座独栋庄园别墅前,陆以珺和一众朋友们在露天泳池里淋雨玩耍,还在雨水里斟酒对碰,疯得很是没样子。
陆以珺最先上岸,他撑住泳池边沿,一个轻松的撑起便翻了上去,他捋起湿漉漉的头发,露出锋利、含笑的桃花眼,发出一声畅快的欢呼:“果然就得时不时这么玩一下,太爽了。”
他这一声被泳池里还在持续的兴奋鬼叫声盖了过去,陆以珺也不发火,他举着一个酒杯走到长椅上坐下,嘴角勾着,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飘到了他身边,陆以珺抬眼一看,见是个曾经“死心塌地”追随过谢恺封的公子哥,对方狡黠地挤了挤眼睛:“那谢少爷的心上人,就这么让你魂牵梦萦?”
陆以珺笑而不语,他确实在想悯希。
很难想到就是一次赌牌,悯希能给他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如果他是画师,他现在绝对能精准画出悯希的眉眼鼻:眼睛很大,五官非常漂亮,哪都很完美,就是小脸太臭。
臭得可爱的那种。
让他特别想亲一亲小猫脸蛋。
陆以珺对自己心里的想法从来都是敢于面对,他喝了口酒味被稀释不少的酒,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是啊,确实是魂牵梦萦,而且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公子哥很兴奋,他一直在想办法巴结陆以珺,可陆以珺总是对他不冷不热,现在突然抛来一个问句,说明这个话题正好找到了陆以珺的喜好上。
陆以珺也是回去后才想起来:“我曾经见过他,在一个餐厅里,他是服务生,估计在那里打工的,当时我和黎星灼还是朋友,在那约着吃了顿饭……但那时候,我并没有怎么留意过他。”
这很奇怪,悯希无论哪一处都很符合他的审美,应该在第一秒就捕捉到他的眼球,并让他像现在这样念念不忘的,不该那么默默无闻,让他直到昨晚才想起有这么个事。
那公子哥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还在呵呵笑:“这还不好?这说明你们有缘,是命中注定,缘分不该断。”
陆以珺没了继续聊的兴致,敷衍道:“嗯,也许是吧。”
他把酒瓶放到一边,正想躺下,结果公子哥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我去,我觉得你们是真的有缘!!”
陆以珺听见他最后一句骤然拔高的语调,有些嫌恶地皱了一下眉,果然,这些暴发户就是改不掉没教养的习惯……但他也给足了两分面子,抬头朝他看的地方望去。
然后就愣住了。
灰蒙蒙的雨天里所有事物都不清不楚,人是模糊的,是油画上色彩黯淡的一抹颜料。
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栅栏外面走过去的一道身影。
陆以珺很少来这一处房产,他最近也忙,事多,也就最近谢恺封出了那破事,他心里高兴,才聚齐人一起来玩一玩。
这附近住的谁,都有谁,他一概不知,也没那狗心思去了解。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悯希心情凌乱地在雨中疾走,身上寒意深重,但他并不觉得冷,反而只有在雨中他才能冷静一些,只是大脑依旧在“爆炸”,像那个僧人说的,在错乱中……
仿佛有一条线在试图连接,却被病毒不断腐蚀、从中断开,他的眼睛弧光时而凝聚、时而涣散,简直想哭出来了。
悯希能感觉到有记忆在流失,曾经被谢恺封催眠的,其他人催眠的……
他咬紧牙关,在雨中拿起手机,翻出备忘录,用不停打滑的手指,艰难地打字——
【不要、被催眠】
【被骗】
雨水在屏幕上蜿蜒、扭曲了字迹。
悯希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轻哼一声,跌倒在地。
有一只宽大的手掌在他感觉到痛意之前把他扶了起来,悯希抬起眼,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在自己眼前放大,对方在笑:“怎么每次见你,你样子都这么可怜……怎么哭了?”
是张没有印象的脸。
悯希被他搀起来,脑子乱得不行,一种大脑空白的恐惧顺着脊背在爬,太可怕了,大脑里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悯希呼吸打颤,哪怕知道不应该,还是控制不住地对着旁边的人倾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忘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我怎么在淋雨?脑子好乱,好痛。”
他语句错乱,思维跳跃,说着说着又突然摸住自己的肚子:“我还怀孕了,但我不知道是谁的,我好怕。”
是在演戏吗,还是在逗他?
陆以珺耐心地听着悯希的话,直到听见那句怀孕。
很荒谬,但悯希现在的样子又实在太可怜,可怜到即使真的在撒谎,也不忍心让人责怪。
况且,看起来并不像在胡说八道。
悯希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把自己蜷缩起来,还在语无伦次喃喃着:“是谁的?我真的想不起来……好害怕,我怎么了……”
陆以珺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被雨淋糊涂了,看着悯希护住自己肚子瑟瑟发抖的模样,他慢慢俯下了身子,悯希一顿,慢吞吞地抬起脑袋。
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陆以珺语速放缓,安抚似的一字一顿道:“别怕。”
雨水在四周不停砸,陆以珺亲昵地抬手抚了下悯希的唇角,说:“是我的——”
“孩子是我的。”
第38章 催眠(38)
在泳池里嬉戏的人, 都被陆以珺驱赶了出去。
既然他是在这里找到悯希的,那么这处房产就是他和悯希的定情之地,这段时间他都打算住在这里。
陆以珺找医生来检查了悯希的身体情况, 医生说悯希只是受到惊吓而产生的记忆缺失,可能会说些胡话, 但不影响生活。
陆以珺认为这是上天的安排, 悯希脑子混沌、错认自己肚子里有孕,那他就顺应自然, 当这个伴侣和父亲。
悯希淋了些雨,当天晚上有点轻微感冒, 喷嚏打不停。
陆以珺在照顾人的方面上,技能点拉满,且他拥有蛊惑人心的口才,不像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人机。
悯希本来被他裹住毛毯,颤颤巍巍地被护进别墅里烘干时,还很慌张和惶恐,他轻轻拥住悯希,替他擦头发,哄他, 给他讲笑话。
慢慢地, 悯希就放松了警惕,认为陆以珺可能真的是自己人生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也是陆以珺的……
但他是怎么失忆的呢?进庄园的时候, 泳池里还有那么多人在欢声笑语。
悯希问出口,陆以珺就含糊说:“我们只是吵架了,我想装作不在意你的样子,但事实证明我根本做不到, 即使在玩,我也满脑子是你,我感觉他们在,把屋子都弄得乌烟瘴气,我真的觉得很无趣,很想你,我错了,老婆,我不该让你淋雨。”
听见那声老婆,悯希一个睫毛抬起,琉璃似的眼中涌满了不自在的水意:“没、没关系,既然是吵架,那说明我也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他揪紧膝盖上的裤子,兀自羞耻了半天,又犹豫道:“可是……以后吵再凶,能不能也别再让我出去了?我脑子空白一片,会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且,我会特别害怕。”
那迷途小动物似的语气,战战兢兢、居人屋檐下的不安感,和那天在牌局上掌控一切的淡然从容完全不同。
可不管哪一面,陆以珺都觉得可爱死了,并且,他极为变态地生出了,能将毫无记忆的悯希私自带回家藏起来的凌虐兴奋感。
他身体异常激动,但并不妨碍他觉得悯希现在的表情很可怜,他直接拥了上去:“绝对不会了,老婆,我真该死。”
把这一小团拥进怀里的时候,陆以珺甚至觉得自己是真的和悯希吵架了,还不管悯希让悯希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他没做到爸爸和父亲的责任,他很愧疚。
悯希听着陆以珺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后悔语气,惶恐地睁大眼睛,连忙把白皙的手掌放到陆以珺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明明刚刚满脸想哭的还是他,没过一阵,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拍打着背部安慰的人就成陆以珺了,还被温柔地哄着:“没事了,没有很该死。”
陆以珺半张脸埋在悯希馨香的颈侧,感觉着那若有若无的拍打,微怔片刻,眼中便划过一抹凶戾的精光。
他明白谢恺封为什么会一头栽在悯希身上了,这是无可避免的。
没关系,谢恺封,既然我们相识一场,你没落了,我会代替你,替你好好照顾你的梦中情人。
……
悯希住进了独栋别墅里,一住就是两个星期。
他时不时会冒出来局促和陌生的不安感,但陆以珺又表现得非常自洽自然,让他想怀疑都怀疑不起来。
陆以珺这十几天来,完全溺毙在了温香软玉中,他以前从来不知道有老婆竟然是这种感觉,应酬不想去,门也不愿意出,消息懒得回,只想要零社交,每时每刻都躺在悯希的腿上。
他的手机屏幕最近也换了,换的是一张悯希带口水巾的睡颜,因为那天悯希手里一直攥着这东西,陆以珺晚上就洗干净了趁机给他带上,拍下了这一组宝宝带口水巾图。
卧室也有新添置的物件,墙角的窗帘下面,是陆以珺新购入的保险柜——悯希每晚换下来的衣服,都会被他塞进里面保存。
悯希偶尔会问陆以珺,某件款式的衣服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了,陆以珺就会顶着无辜的神情回复,他也不知道。
衣柜里有大把可以替换的衣服,悯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可怜的他完全不知道,晚上的陆以珺会继续顶风作案,将他新换下来的衣服再次塞进里面。
那保险柜没两天,就被衣服上沾染的体香熏染得馨香扑鼻,每次打开陆以珺都要恍惚一会。
除去这些怪癖,陆以珺还有一些放在明面上的,悯希有点接受不了的习惯……陆以珺有的时候,有点太粘人了。
因为陆以珺的要求,他们每晚都会同床共枕,有时候他晚上会起来去厕所,本来睡熟的陆以珺就会突然惊起,悯希总要快跑回去,欺身上床轻拍他,重新睡下,他才能被安抚下来。
犹如罹患了分离焦虑症的病人,有时悯希自己去阳台浇浇花,超出他视线半小时,他都要一个电话打过来问悯希在哪里。
除此之外,悯希还不能接受的是……陆以珺对他双腿的狂热迷恋。
每天陆以珺都要抽出五六分钟的时间,把他抱去花园的摇椅上面,扶住他的腿啃,悯希摆脱不了,通常只能用混沌迷离的眼睛望着陆以珺,隔几秒就催促问好了没有。
今天又是这样。
“好了没有呀。”
后花园种满花卉的遮阳棚下,隔三差五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悯希坐在摇椅上面,身体弓成一条曲线背靠着椅背,他一条腿被迫曲起,柔软雪白的小腿肉被双手扣住吸吮,细腻的足跟都透出一股靡靡的粉色。
陆以珺拱在摇椅下面,嘴里叼着他的小腿肉。
悯希半垂眼睛看他,嘴里呵着让人痴醉的香气,总感觉自己被长满吸盘的触手缠上了,表情濒临崩溃。
悯希的腿本来就细直娇贵,这几天陆以珺又很少让他触地走过路,他想去哪、想去干嘛,陆以珺都会直接抱他去,长期以往肌肉都会萎缩,彻底变得绵软无力。
被陆以珺这样一娇惯,他的腿更加雪白,陆以珺吸两三分钟,上面红痕遍布,犹如被虐待过。
悯希实在忍受不了,太变态了。
但陆以珺对他又百依百顺,陆以珺那天晚上问他想养什么动物,他很困,随口说了个猪。
第二天十几个猪苗就在运输路上了,陆以珺还买了几本科学饲养管理手册,学习怎么让猪苗配种、持续性发展,打算给悯希在庄园里创立一个粉猪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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