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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荻花纷飞的深处,爸妈正撑着小船缓缓行向岸边……
……
*
江荻的被子是被人“哗”一下掀开的。
他眉头皱了皱掀开眼,眸间是浓重的起床气——
差一点江小猴就要打赢江大猴,吃到胜利的香蕉了。
“你有病吧关逢喜?”
江荻捞着被子又往头上罩,被赫然放大的一张贼眉鼠眼脸吓了一跳,腾的坐起来,“我草!”
脑袋和对方撞在一起,对方先“哎哟”了声,捂着脑门叫唤:“小江荻,你什么时候练的铁头功!”
江荻呆呆看着他,怀疑自己梦还没醒,并且开始向离奇的方向发展。
特么梦什么不好非要梦到孤鹜山上的臭道士。
道长见江荻一动不动,眼珠子滴溜溜转,随即开始用手指在江荻眼前画符说:“魇着了吧?一看就是!莫慌,贫道这就为你做法驱邪,待会让你姥爷把钱转我啊。”
“行了张尊友,老子的钱你也坑?”关逢喜倚在门口嚼吧油条,冲江荻嚷嚷,“醒了就快起,有事儿跟你说。”
十分钟后。
江荻看着面前叠的整整齐齐的青衣道袍,额角一抽。
“休想,老子不干。”江荻说着就要跑,被关逢喜和张道长一前一后堵击。
张道长谄媚拉他:“哎呀!若非重要事,道爷不下山。这不是今年道观和城隍庙想联合把初一庆典办的热闹些。一时缺人手,这才想找你来帮忙嘛!”
他挥挥袖子,“放心,香火用途绝对正规!我们已经跟福利院、特殊学校说好了,除了拿一部分用做修缮维护,余下全部捐赠。”
江荻将信将疑,但一想这道士平日虽然奸诈了些,倒也真没干过什么中饱私囊的事。道观里还挂着不少慈善机构送的锦旗。
江荻面无表情:“帮忙可以,衣服不穿。老子又不是道士。”
“那是青衣居士服,能穿。”张道长笑眯眯说,“工作也特简单!就是帮着记录一下香火钱,往树上挂挂祈福牌,敲个钟什么的。你以前干过,有经验!”
“你自己不会敲?”
“我跟你姥爷还有别的事要干。”张道长给关逢喜使眼色,“是不是老关?”
“嗯嗯嗯。”
张道长:“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攒福报,往大了说就是为民俗文化做宣传,推广桐城旅游业的发展!这可是正儿八经在积德行善,是不是老关?”
“嗯嗯嗯。”
“。”啧,屁话一套套的。
“那就这么定了哈!”张道长起身,“我还得回道观做些准备工作,明晚城隍庙见!小江荻你记得试下衣服合不合身。”
接着没等江荻开口,张道长迅速作了个揖,脚底抹油开溜了。
江荻黑着脸斜关逢喜,关逢喜咽下油条用帕子擦手。
他一见江荻吃瘪就忍不住想乐,憋笑道:“那什么,我也得赶去城隍庙。街道下午来人,还要帮着装点呢。”
关逢喜又捏了个包子:“走了!”
嘭。
门关上了。
“…………”
江荻歪靠回沙发,眼一瞥看到茶几上放凉的豆浆,端起咕咚咚灌了。抬手薅了把头发。
真特么一大清早就乌烟瘴气!
江荻掏出手机,和陆是闻的通话记录结束在凌晨四点,是对方挂断的。
想着反正陆是闻过年不在,自己也没事干,去城隍庙帮帮忙也不是不行。
江荻拎起道袍回房间换了,站在镜前。
……尺寸合身的像被精心算计过。
江荻觉得自己头发太长,看起来邋遢。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根用来绑零钱的皮筋,冲干净叼在嘴里,把额前碎发抓到脑后扎了个丸子。
有一说一,看着有模有样的。
将来要是没考上大学,跑去北京哪个道观里扮道士也不是不行。
兴许还能成网红。
……
*
中午江荻买菜做了饭去城隍庙给关逢喜送,下午就干脆待在那儿,帮忙挂个灯笼贴个彩。
忙完太阳也落山了,两人回家路上买了挂鞭|炮,到家又开始和面拌馅包饺子。
当然,主要是江荻在干,关逢喜负责瞎指挥。
等饺子出锅春晚也开始了,关逢喜拿出酒杯,给自己和江荻满上。江荻单独盛了盘饺子进屋,摆在他爸妈的相片前。
也没说话,只静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今年除夕关逢喜和江荻难得没吵架,坐在桌前边看电视边吃饭。江荻拍了张饺子的照片发陆是闻,对方过了好久才回复,让他多吃点。
问他在干嘛就又不见了。
江荻有点不爽,心说大年三十不给老子磕头拜年也就算了,还尼玛玩消失?
他索性把手机往边上一扔,爱咋咋!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桐城上下鞭|炮|声齐鸣。
江荻披了厚外套跟关逢喜一起下楼,天地已彻底变成一片雪白。
江荻点根烟凑近炮|捻,顺势把烟含进嘴里,被关逢喜一巴掌拍掉。
“放完赶紧上楼!”关逢喜竖起领子,“一说话牙都给老子冻没!”
“你先上,我打个电话。”江荻把烟头捡起。
“什么电话不能回家打?”关逢喜哆嗦搓手的动作一顿,眯起眼,“你小子别是有情况吧?交女朋友了??”
江荻脸一烫:“胡扯!家里信号不好。”
关逢喜又打量了他几眼,最后被冷风刮得实在受不了,这才嘀嘀咕咕先转身进了楼道。
江荻确定他走后,给陆是闻拨去语音。
一连好几次,对方总算接通了。
“陆是闻你个…”江荻一肚子脏话到嘴边,突然停住微皱起眉,“你那儿怎么这么乱?”
“在外面。”陆是闻的声音时断时续,“刚才没信号。”
“?”
深圳不是国际大都市么,信号居然比桐城还烂。
陆是闻像是正在走路,嘈杂的声音来回变换。
江荻总觉得他在边走边找信号,呼吸有些喘。
“你那边没事吧?”江荻语气变严肃,“没跟你妈在一起?”
“没。”
听筒里又一阵呲呲啦啦。
与此同时,老城的城隍庙内传来悠悠钟声。
江荻叹口气:“你先专心走路,等信号稳定了再说。”
“现在呢。”
“这会儿好点。”
“嗯。”
陆是闻应该停下了,沉促的呼吸仍隔着手机,一下下轻扫在江荻耳边。
江荻默默换了只耳朵,揉揉耳垂。
“新年快乐宝宝。”
“咳。”江荻握手机的指节抓紧,“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你那边是不是很多人,别瞎叫。”
后面这句再次被信号中断。
江荻无奈只能给陆是闻敲字,提醒他注意安全。
“对方正在输入……”
【闻:等我。】
……
第77章 归人
江荻以为陆是闻这句“等我”的意思是说他会尽快回来, 让自己等他。于是没怎么多想的发了个“哦”过去。
旧岁在大雪纷飞中辞去,又在同一片大雪里迎来新年。
早上天没亮,桐城便被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唤醒。江荻赶着去城隍庙, 和关逢喜吃了点昨晚剩的饺子便出了门。
今年这场雪下得格外大,积雪几乎能没过脚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一步一个脚印。
到城隍庙的时候吕科、庞阳他们也来了。除此之外还有闲的没事做的胡小蝶、陈大宝一群人。
初一庆典是桐城人的大事,但凡有点时间就都会跑来帮忙。
江荻搬了梯子让吕科帮他扶着, 爬上去往凤凰树梢挂红绸。
听到动静的虎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脖子上还挂着个小铃铛。江荻在宠物医院见过这铃铛, 应该是小鹿送它的新年礼物。
虎哥叫了声, 在树上悠然迈步,哪儿忙在哪儿添乱。
江荻用手把它拨开, 虎哥不爽递爪,被江荻掂着后脖颈往下扔。四肢稳稳落地, 陷出四个深坑。
“这猫真肥。”廖北也带着廖楠来了,挽起袖子利落的铲雪堆到一边。
廖楠蹲在她哥旁边堆雪人, 胡小蝶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个蔫唧唧的胡萝卜, 给雪人当鼻子。
吕科看着陪廖楠玩的胡小蝶,眼珠子恨不得飞她脸上:“哎,要么说有爱心的女人怎么看怎么迷人。”
“你特么给老子扶稳。”江荻从梯子上爬下, 擦了把汗。
廖北忙完走过来给他递烟, 江荻没接:“戒了。”
“戒了?我记得你烟瘾不是挺大的。”廖北挑眉, 继而很快就猜到是怎么回事,笑笑叼根烟到旁边站着去了。
看着江荻忙上忙下, 拿手机拍张照给陆是闻发过去。
【龙腾台球厅廖北:忙碌小阎王。】
【闻:好看,多拍。】
【龙腾台球厅廖北:烟钱。】
陆是闻直接发了个200块红包。
廖北啧了声没点,趁江荻不注意往这边瞟, 又火速抓拍了几张。
【龙腾台球厅廖北:你不让人家抽烟?】
【闻:嗯。】
【龙腾台球厅廖北:真有本事!】
【闻:?】
【龙腾台球厅廖北:没啥,觉得你牛逼,连小阎王爷都给教乖了。】
【闻:你抽烟离他远点,别让他吸二手。】
【龙腾台球厅廖北:拇指.jpg】
中午街道办来送饭,众人简单吃完没敢太耽搁接着忙活。
等一切准备就绪时太阳已经落山,红彤彤的灯笼亮起,与白茫茫大雪交相辉映。
张道长踩着一地爆|竹碎屑出现在城隍庙内,完美避开集体劳动。
他今天也换了身新衣服,头发胡子比之前更白了,一看就是昨晚刚染的。
与此同时各家各户已经吃完晚饭,开始陆续朝老城涌来——
原先卖香烛黄纸的商家摇身一变,在店门口支起卖炒栗子、烤红薯、冰糖葫芦的小摊招揽生意。
被大人扛在脖子上的小孩戴着虎头帽,手里拿着小风车,任北风刮的呼啦啦直响。
往日清净破败的老城区顿时被浓厚的年味渲染,喧闹声一片。
“江小荻!!”
江荻正站在挂满祈福牌和大红绸缎的凤凰树下歇脚,就听到人群里有人喊他。
抬眼一看,只见张道长推开拥挤人潮向他急匆匆走来,一把将他拉住。
“哎哟喂,你怎么还穿着常服!”张道长将人往廊下带,“快去把道袍换上!…那个谁,你俩抓紧时间搬桌子到树下!毛笔、墨、还有记录用的册子都别忘了!”
张道长把江荻推进屋,边替他关门边冲里面喊:“快换!换完出来!祈福的人都开始排队了!”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我了个无量天尊!!”
江荻忙了一天这会儿累得够呛,要不是外面太吵都想先仰这儿睡一觉。
随着“咚”一声钟响,庆典正式开始。结霜的窗外,张道长手拿拂尘蘸着从孤鹜山带来的井水洒向攒动的人群,拖长音调念着祝祷词。
也不知是真在做法还是瞎胡乱喊,反正江荻一句没听懂。
他耷拉眼皮慢悠悠把外套脱了,将道袍换上,又从兜里掏出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额前的发丝太碎,有几缕没绑住落下。江荻懒得再管,打了个呵欠推门出去,边面无表情说着“借过”,边侧身灵活避开汹涌人潮。
“救命!刚刚经过那小道长好帅啊啊啊!”
“现在当道士也要看脸的嘛?!”
“应该不会吧,那老道士长得就一般。”
“妈耶我还是第一次发现道袍穿着好好看!”
“你闪光灯关一下,别让人家发现了!”
“啊啊啊他刚刚是不是看我!”
“道士能结婚不??”
“你猜我请祈福牌能不能加他微信?”
江荻来到树下,半条命都快被挤没了。
正帮他记录祈福名单的吕科和庞阳一抬头,不约而同爆发出一句“卧槽!”
吕科倏地站起身,瞪大眼:“不是,道长你谁?!”
“也太帅了吧哥!”庞阳忍不住感慨,“跟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
吕科:“这衣服还有没??给我也拿一套!”
江荻二话不说打算脱了送吕科,被买糖葫芦回来的胡小蝶按住。
胡小蝶:“你甭给他,他穿上像收破烂的。”说着再次上下打量江荻。
……这随意疏懒的气质、这白白净净的俊脸、还有这纸片人似的小身板,真不愧是她胡小蝶看上过的男人!
姓陆的吃真好!
请祈福牌的桌前因为江荻的出现,瞬间聚集起更多人。
站在队尾的张道长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用手肘撞撞关逢喜:“我说什么老关,让小荻来绝对错不了。”
“那是。”关逢喜得意,“也不看这谁孙子。”
“嘿嘿说真的,不然以后干脆让小荻跟我混吧。”
“滚蛋!他将来是要上大学的!”
张道长咂舌:“你之前不是还说他不是读书那块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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