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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笑着,给短诗提了名——《西湖赏雪》,道:“谢寻云娘子相邀,若不嫌弃,此字便赠予芙蓉坊。”
“荣幸荣幸,蓬荜生辉,以后得多多请师父您来光临。”寻云爱不释手,拉着和尚越聊越欢畅。
玉青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他的小和尚竟然出现在了芙蓉坊的船上。早些时候还约他出门,现在却跟个女人拉拉扯扯?
要知道芙蓉坊虽然是乐坊,乐伎们卖艺不卖身,但也是杭州知名的风月场所,暗地里避免不了偷偷摸摸的皮肉交易。船上那些都是名声不好的纨绔子弟和贪玩享乐的文客,根本没有什么正经人。
两船相距太远,若玉青不是妖怪,还真看不清。和尚任由那个风姿绰约的老板娘寻云拉着手,说说笑笑,好不亲密。
玉青咬住后槽牙,气得脸绿了。
“怎么了?是认识的人?”小念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一艘大舫船,上面歌舞欢乐,热闹得不行。
玉青红了眼睛,一下子握住小念的腰。
要不是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他现在就拉着小念去船上露脸,让和尚好好看看,他身边也多得是莺莺燕燕,比那什么寻云娘子年轻漂亮不少!
“玉郎?”小念发觉了他的情绪波动,顺势贴在玉青胸口,往他脸上吹绵绵的气。
玉青皱着眉头,掩饰不住嫌弃的表情。
金鲷精来杭州也有几日,来来往往撩了青蛇妖许久,不见青蛇妖有正常男人的反应。他思忖着兴许白姐姐说的不错,她弟弟有龙阳癖。这也不怪白姐姐担心,没听说过蛇妖修无情道,几百年了还留着童子身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于是金鲷精立即转换了身形,变作了男子阿离。
“玉郎,你不喜欢小念,是不是这样更好点?”他挑眉往玉青肩上搭手。
玉青被吓了一跳,狠狠将阿离推开。阿离没设防,被推得飞出去,撞破了窗户,急忙拉住栏杆才没有掉到湖里。这画舫小巧单薄,受不得震荡,猛然颠簸了好几下。
玉青赶紧施力稳住,才不至于翻船。
船身刚刚平缓,便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小青?出了什么事?你没受伤吧?”没想到远处大船上的和尚注意到这边,竟直接跳到了小画舫上来。
法海远远看到小青的画舫剧烈摇摆,心里担忧。给寻云娘子留了字条,借口出恭便遁了来。
他拨开纱幔,见玉青倒在角落,赶紧过去扶。
玉青却脸色不佳,别开他的手站起来,语气冷硬:“别碰我!你刚刚才摸了那个女人,一身脂粉味,我嫌脏!”
法海闻了闻自己的手,不解:“寻云娘子用的是杏仁和冬瓜粉做手脂,怎么会脏?”
这一说,玉青更气了,狠狠瞪着和尚。
法海意识到玉青情绪不好,赶紧移步到窗边,伸了手,对金鲷精问:“这位公子,您还好吧?”
阿离立即抓住他的手,从窗户翻了进来。
法海想着这应该就是寻云娘子所说的,在孤山白府做客的兄妹中的兄。个头不算高,脸巴掌大,容貌清秀,笑起来会有两个梨涡,是很娇俏可爱的少年类型。
阿离进船,一看拉他的人竟然是一个和尚,笑容凝固。他吓得赶紧松开手,慌张回答:“我没事我没事。”
阿离见和尚一身正气,淡定从容,想必是高人。他腿一软,跌坐在榻上,心跳如雷。他与青蛇妖都不能是这和尚的对手,现在摇白姐姐过来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法海却蹲下为他检查伤势,仅仅是胸上有些淤青,道:“还好,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玉青看不过去,皱着眉头将和尚扯来,不让他跟金鲷精有肢体接触。
阿离这才反应过来,玉青与和尚是熟识,还不是一般的熟。
和尚乖乖地离远了些,解释道:“没事就好,我见差点翻了船,担心出什么事,才冒昧过来查看。既然风平浪静,小青你与朋友正游船赏雪,那我便不打扰了。”
“你要回芙蓉坊的船上?”玉青一听心里着急,又拉住和尚,不嫌他脏了,“不准去!”
!
阿离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和尚显然知道玉青是蛇妖……他想到白姐姐忧心忡忡说的关于玉青龙阳癖的猜测,难道……玉青与这和尚?
他柔弱地站起身,第一次跟和尚面对面说话,太紧张了:“高僧……我是玉青的朋友离念,可以叫我阿离。有缘相逢,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游湖赏雪?”
“高僧不敢当。”法海笑笑,单手执礼,“贫衲法号宜年,叫我宜年或阿年皆可。”
法海没有非得回去的必要,便留了下来,帮玉青收拾了榻上翻得乱七八糟的物件。
玉青这才意识到事情大条,警告阿离道:“你可不能将我与阿年认识的事情告诉姐姐!”
“我不会说的。”阿离心里更加确认,玉青藏着掖着的相好大抵就是这和尚了。啧啧啧,这青蛇妖了不得,能勾引到法力如此莫测的高僧!
“你得发誓。”
玉青不放心,拿出了一颗雷珠子。
阿离没想到他这么谨慎,只得接过雷珠子咽下去,发誓道:“若我将阿年师父的事情告诉白姐姐,我就天打雷劈!”
妖精们在特殊交易的集市上总是会囤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玉青前段时间才扫了一批货。这雷珠子用处不大,但吃了它说过的话就必须得做到,不然就会被雷劈。
玉青本是准备将其用在和尚身上,让和尚做些承诺,结果却浪费给了金鲷精。
阿离盯着法海便不挪眼了,凑过去坐旁边,低头羞涩道:“这么可人的小师父,我又怎么舍得告诉旁人,自然是要好好藏起来。”
他答应过白姐姐,要帮她将玉青拉回正轨。
即使没有雷珠子,他也是说到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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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念不是双性,是男女同体的妖怪啊,很有魅力很可爱的那种。
(2)和尚写的诗是我乱写的,大家可以喷我,不要喷小和尚啊。他就是触景生情,有点想念。
(3)好久没搞抽象,已经快失去搞抽象的能力。能不能来个抽象老师教教我?
ps:下一章比较高能,有俗套恶劣的情节
第20章 第二十回
玉青烦金鲷精烦得要吐血了。
自从初雪日三人游湖赏雪相互认识了之后,离念便缠上和尚,成日里往茶铺跑。若是玉青约了和尚,那离念也是非得要上画舫来插一脚,不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姐姐好事将近,玉青有气难发,憋得快要内伤。
为了不让离念去找和尚,玉青只能以婚礼采买为由将他限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白素贞找了玉青单聊,试试探探问道:“你觉得离念怎么样?”
玉青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
青蛇妖经验浅薄,白素贞只能更直白些:“我见你跟他整日出双入对,关系亲密。离念又是男的女的都做的,你难道对他没有一点点感觉吗?”
“能有什么感觉?他一个白痴金鲷精。”玉青无语至极,没想到姐姐竟然想要撮合他和一只金鲷精!他以前在东海是喜欢吃金鲷,但这种喜欢和那种喜欢怎么可能一样?
“你怎么骂人家白痴?”白素贞轻轻拍了拍弟弟,皱眉道,“离念修为比你还高一阶,是有成的大妖。不过因为金鲷来者不拒、性情温顺,所以他不露锋芒。离念的体质在金鲷中都算特殊,又是修合欢的资深者,帮过不少我们蛇类同胞进益。你怎么能看低人家?”
蛇妖中修合欢者居多,即使不修合欢,也往往会遵循蛇类的繁衍本能而通过合欢释放戾气,从而提升修为。
玉青就知道姐姐突然叫了那只金鲷精来没安好心,有些生气了:“他是男是女,是小妖是大妖,我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我对他的感觉很不好!所以,你赶紧结完婚,让那个烦人的臭鱼离我远点!”
说完,他气冲冲走了,去帮忙婚房的布置。
白素贞连连叹气,一想到那夜她亲眼所见玉青跟一个男人交缠的情景便心寒。虽然妖怪的世界不比人类的规矩多,但男男相交还是会把路走窄。
夜里,她偷偷叫了离念来房间商量对策。
“我见你们平日都在一处,怎么他会说不喜欢你呢?”白素贞怎么都想不通,离念可以说是在他们蛇妖当中的万人迷。无论男蛇还是女蛇都跟他处得特别好,就玉青是个例外。
“白姐姐你且放心,小青他还是完璧之身,不过心思飘忽不定着。年纪小,正叛逆,难管是正常的。”离念不能提起和尚,便只说玉青本身。
白素贞听到这个消息略安心了,道:“既然小青没体验过,那最好是先让他知道女人的好处,不然等他心思飘到歧途上,便再难拉回来。虽然我与人类结婚,但我也知道人与妖结合艰难,我不能眼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也是一个办法。”离念想了想,点头赞同。
“那……便只能拜托妹妹你了,你经验丰富,调教一只小蛇该是不在话下。”白素贞握住离念的手,恳切道。
离念此次前来,一是参加白素贞的婚礼,二是还她人情,早做好了准备。这些日子在他的胡搅蛮缠下,玉青与和尚没有单独相处过,想必感情已淡了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药瓶,说:“我带来了好东西,饶是成佛的高僧都扛不住,更何况他一只四阶小蛇。”
“……对身体没害吧?”白素贞难掩对弟弟的关心。
“放心吧,这可是我珍藏的宝贝。只要能够纾解,便一点害处都不会留,甚至对修为还有进益。若是旁人,我才舍不得给用呢。”
“那就好……”
不谈玉青,两人在屋里又聊起别的事情,离念说到他在蛇林住了一段时间的见闻。白素贞听到有趣的地方,捂着嘴轻笑起来,气氛欢乐和谐。比起与玉青一起,她与离念倒更像是一对姐妹。
躲在屋外墙边拐角处的玉青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听到了全部对话,没想到姐姐竟然跟外人这样算计他。他跟和尚厮混怎么了?怎么就是往火坑里跳?怎么就是误入歧途?
玉青心里堵着一口气,顺不过来。他怕被发现,做了个虚影在自己房间床上,然后才离开白府。他从白堤走到对岸,吹了很久的冷风,听到城里打三更的声音。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安家茶铺外面。
自从那次跟和尚拌了两句嘴,他就没来这里,都是让和尚去画舫找他。他变作小蛇,熟门熟路钻进和尚的房间,贴在床沿。
和尚睡觉是吉祥卧,不是舒服的睡姿,所以睡得轻。
他警觉性很强,但并没有睁眼,轻声问:“小青?”
玉青一听和尚叫他,心里的委屈汹涌而至,一溜便钻进了和尚热乎乎的怀里。他没有变回人形,用尾巴缠着和尚的腰。
法海被吵醒了睡眠,倒也不恼,握住小蛇扁扁的脑袋,用指腹摩挲着蛇头,问:“你是想我了吗?”
“才没有!”玉青不承认,吐着蛇信子,“家里炭炉不好用,冷得慌,来借借你的热。”
没一会儿,法海便将冰冰凉凉的蛇给捂热了。
法海睡得半梦半醒,道:“兴许你们蛇是该冬眠更好,总借别人的热也不是长久之计,对修行难有进益,还会损耗。”
玉青听到法海说这话便不高兴,想到了姐姐。
他心里闷闷,问:“进益有这么重要吗?为什么你们总是提进益进益,修为不增长难道会死?我真的是搞不懂了,高高兴兴活着不挺好,为什么要搞这些让自己不快活的事?”
“怎么会不快活?”法海迷迷糊糊,抱着怀里的小蛇,“若是有进益,我觉得比什么都快活。修佛精禅,乃我毕生所求。对我来说,进益的快乐比得过世间其他的任何事,极乐便是进益至最高之境。”
玉青没想到和尚对修行有这么大的追求。他脑子有些糊涂了,又问:“既然修行是你毕生所求,你为何又……”
要招惹我。
玉青没将话说完整。
和尚却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平缓。他的热气烘着小蛇,却让小蛇心里拔凉拔凉。
玉青觉得自己转了一圈又走回去,在鬼打墙。
从一开始,和尚就没想跟他好好过,什么要跟他成亲,什么成亲后才能房事,都是哄他的鬼话。也就是他傻傻相信,而和尚还想着要在佛道上至极乐之境。
玉青从床上滑了出去,在安家的院子里恢复了人形。
蛇妖的眼神冷得可怕,嘴角压着狠笑,自语道:“好啊……你要进益是吧?真以为我好骗吗?既然你们都要搞我,那你们谁都不要想如愿!”
说完,他便消失在月下,留了一道寒风。
法海醒来,发现小蛇已不在怀里,便以为自己昨晚做了场梦。也是,玉青忙着在府里帮姐姐,哪里有空来找他。
后日便是初十,白府大婚,他作为宾客去,也要带礼品。出家人身无外物,他不可能动安家的花用,便趁空闲的时候自己在院子里做了两个木雕娃娃,意为祝新人婚姻幸福。
安宁和安乐也要跟着一起去参加婚礼,两个小孩学绣工有了小小的成果,准备了金童玉女的两张绣花手帕。
“哎,还以为可以和小娘一起去,她可喜欢这种喜庆的事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法海只得安抚两个小姑娘,承诺说如果再过两日安姐还没有消息,他便亲自去方家庄找。
忙完了铺子里的事,法海收到书简里小青发来的信,约他去画舫见面。他备了点心,沽了一坛梅花酒便出发——虽然他不喝酒,但小青喜欢喝,尤其喜欢带着花味儿的。
到了画舫,却不见小青人,也不见最近每次都在的离念。
阿离和小念都是那种可爱活泼的少年模样,法海还挺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小妖精。金鲷性情温顺,没有伤人的恶念,不算是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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