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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年似懂非懂,认为牛郎和织女、鸠摩罗什和龟兹公主,这两对应该都属于孽缘的范畴吧?甚至于许仙和白素贞、法海和小青,也应该在其列,不过那都几百年后的事情,倒不需要他现在来考虑。
如今,最紧要的,是他自己手上的四条红线虚影,与玉青的那条将在法海那一世剪断,另外三条恐怕至少有一条应由玉蝉子切割。
宜年得多看看别人的案例,才好判断自己的情况,谋划后续该如何行动。
不过,这书简也太多了些,宜年翻看了一上午,才找到零星一两个可以录入孽缘鉴的。
将离踏着午时的钟声前来,请他用午膳。宜年原以为不过是些清粥小菜,却没想到还得回去绯烟阁的膳厅。
他走近便愣住,桌上又是摆满了各种美食,宜年都不知道素菜能有这么多的花样。不过不吃白不吃,他吃饱喝足,午睡了一小会儿,又去藏书阁工作。
玉蝉子对织女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宜年刻意找关于织女的姻缘记录,却发现只有寥寥数笔。
里面只简单写了牛郎祈求姻缘,经查其心意诚挚,便由月宫织取红线,将织女与他牵缘入谱。其余常规的查三世簿、测缘数劫皆是缺损,尤其关于织女的生平,一字未写。甚至于后来他们被贬远星,也没有提及,仅说了“缘未尽”三个字。
要知道他们完整的姻缘故事,恐怕得去一趟鸳鸯谱库,查姻缘明珠才行。但自从上次被人擅闯差点出事后,月君派了仙人轮流值守鸳鸯谱库,门锁也施加了多重咒术,只有月君和两位仙卿能够进入。
宜年也没有想到其他办法,只能暂时作罢。
晚膳时候,月君特意提前从宫外回来,已经让人摆好膳食,等着宜年入座。宜年看着桌上丰盛的餐食,又变了花样,竟然都是些海味,紫菜鳗草一类,甚至还有素鱼露鲜汤。
“你去了东海?”宜年似嗅到他身上的咸润水汽,随口一问。
月君笑着给他碗里夹菜,道:“玉蝉子倒是好鼻子,我确实刚刚从东海回来,处理一些公事,随便带了些当地特产回来给你尝尝。你一直生活在内陆,后来又在须弥山修行,应该没去过海里吧?”
“活了太多年,不记得了。”宜年打着马虎眼。
要知道宜年在东海碧波岛住过好几个月,对于这桌上的特产也算都见过,并不觉得稀奇。他没有客气,每一道菜都尝了,也算是接受了人间香火,整个人都格外满足。
宜年本欲趁用膳之际,再与月君细说那鸳鸯谱库的事。奈何筷子刚搁下,便有仙卿神色匆匆地赶来,附在月君耳畔低语几句。月君眉心微蹙,与他交代一声便离开。
膳后宜年无所事事,让将离带着他在月宫各处闲逛,走到之前玉兔捣药的地方,倒是没见到那明明是老虎却叫“玉兔”的家伙。
“晚上它就去广寒宫,是怎么去的?”宜年明知故问,“总不能是凭空消失过去吧。”
将离解释道:“它身上有镜令,能够走过画镜台。每日入夜前的钟声响起,它自己便会过去了。”
他又觉得不妥,提醒道:“你可不要乱去画镜台,若是没有镜令,又不识路,会跌入星海,再难回来。”
宜年倒觉得无所谓,思考着他偷拿玉兔身上的镜令去到广寒宫的可能性。他还真有点想要看看嫦娥仙子长什么样,也好奇广寒宫跟幻月宫会有什么差别。
仙子们都睡得早,他逛了一圈后也回绯烟阁沐浴更衣了。
但宜年躺在床上,又跟前几天一样睡不着觉。这都多久了,每天晚上他都不能顺利入睡,非得做些什么。
宜年翻来覆去,把贝拉小兔都吵得跳到离他远远的地方。
熏香浓郁,宜年便把它熄灭;夜风泠泠,宜年便关窗闭门。但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还是无法彻底入睡。
完蛋,他失眠了!
宜年吹头丧气,准备像昨天一样在外面走走,看看吹了冷风会不会睡意好些。
虽然仙佛之躯早已超脱凡俗,无需像世人那般依靠睡眠休憩,但若长久不得安眠,仍会感到灵台混沌、神识倦怠。更为紧要的是,对修行之人而言,难以入定安眠往往是一种警示——或是心魔暗生,或是邪祟侵体,又或是体内灵力运转出了差池。
宜年在绯烟阁内乱窜,发现月君的这处寝居厢房不少,里面用物齐备,想必常有客人来住。
主院的夜色静谧如水,几星萤火在廊下慵懒地浮游,显然月君早已安然入梦。
那家伙倒是睡得好!
宜年不免有些嫉妒,他也想沾枕头就睡。睡不着金蝉子还能跟他夜话,现在他一个人住,睡不着却只能出来游荡。
宜年心底窜出几分顽劣念头。
他掐诀念咒,身形倏然缩小,化作一只碧玉般的小蝉,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振翅而入。
屋内静得出奇——没有凡人的呼吸声,没有翻身时衣料的窸窣。
此处倒是比前厅典雅素净不少,香味也没有太浓郁。只是这月君喜欢纱幔装饰,四处都是障碍,让宜年飞得艰难。
宜年险些撞上一幅垂落的纱幔,忙不迭地旋身避开。他忽生一计,尾翼亮起微光,伪装成迷途的萤虫。待飞到月君榻前,便要现出真身吓他一跳。
宜年循着温暖往前飞,趴在软绵绵的床边。月宫的床都是丝棉,趴在的时候他竟然有睡意了。
该不会是将离用错了香,他屋里那是提神用,月君房中的才是安神香的吧?
可不能在这时候睡着,宜年赶紧又飞起来,往人影处靠近。
“怎么偷偷变成小虫子来找我?”那人却只是躺着,衣衫半掩,根本没有入睡。
宜年惊得一个激灵,仙术瞬间溃散,整个人跌进月君那云锦堆叠的床榻间。想象中的狼狈却没有到来,月君像是有预料般稳稳将他揽住。
这可解释不清了,但他还是要挽回自己的声誉:“我才不是来找你,我只是夜里没事干变成小虫飞来飞去玩,不小心飞到这里来。”
月君低笑着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道:“那你还是小心点,若是飞到别的仙子那里,被人说非礼,我可不好帮你辩解。幸好是来我这里,若是非礼我,我倒是不会声张。”
宜年推开月君,皱了眉:“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月君抬手,荧光聚拢过来,这床上明亮了些。宜年看得清楚,这家伙只穿了件纱衣,跟光着没什么差别,根本就不害臊,也不知道是谁非礼谁。
空气突然安静,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也不是胡言乱语吧,之前你在鸳鸯谱写下你我名姓,现在又深夜潜入,难道不是想对我做些什么吗?”月君垂眼,轻声问。
宜年本想要趁机溜走,但听到月君提起这个话题,还是决定要聊清楚。他问:“既然你知道我乱写了鸳鸯谱,难道你没想纠正这个错误?你有没有把那颗姻缘明珠摘取清除?”
月君伸出手指放到宜年的唇边,道:“嘘,玉蝉子,这件事情除了你我,谁都不知,你怎么这样直白说出来。若是被哪只萤虫听到传出去,可就污了你我的清白。”
宜年只好挨得离他更近些,几乎是凑到了他的耳边,用气音又问:“那你能看到我们之间连着的红线吗?有没有办法剪断?”
他等待月君的回答,侧脸却发现对方在笑,然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捉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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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好骗的小和尚一枚,嘿嘿,我约的人设图上线了!大家一定要欣赏一下,就在人物卡里面,点击放大,封面是带发修行版本。后续看情况上线其他角色的图图,经费紧张应该是我自己画了(水平实在有限,不满意就不发出来了)。
小和尚超级可爱,米米哒![让我康康]
第73章 第七十三回
“你!”宜年知道自己被骗了。
也是, 虽然这是天界月宫,但萤虫都是些无知无觉没有灵智的生物,怎么可能去散布谣言?哪会懂得搬弄是非?
这月君就是故意捉弄着他玩, 实在是可恶至极。此刻怒火攻心,宜年竟不假思索地推出一掌, 凌厉的掌风直袭月君面门。
月君早有防备, 一个后仰轻巧避开。
那道掌风擦着他鼻尖掠过,将满室绯色纱幔掀得翻飞如浪, 聚拢的萤虫顿时四散逃逸,在殿内划出凌乱的流光。
“怪哉。”月君动作间, 衣襟又滑落几分,笑道,“都说佛门弟子慈悲为怀,为何玉蝉子小菩萨的脾气却这样差?”
宜年也意识到,自打接下玉蝉子这重身份,他的性子确实比当法海时急躁,比做裴宣时外放。玉蝉子的这性子,倒跟他本人更接近些。
“我在跟你说正事,你却存心戏耍我, 我怎能不生气?”宜年狠瞪着他, 不想跟他说话了,准备起身离开。
月君见他真动怒, 终于收敛笑意, 抬手将散乱的纱幔拂开:“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玩笑,你要谈正事,我们便好好谈谈。”
他拍了拍身旁的云锦软褥。
那床榻确实柔软得过分, 宜年盘腿坐下时,整个人都陷进一片温香里。但他立刻警醒地挪到床尾,与月君隔开最远距离。
他正色道:“我在鸳鸯谱上写下你我的名字,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也尝尝被乱点鸳鸯谱的滋味罢了!那时候我正在气头上,确实有些欠考虑。我失去夙明眼,也看不清我们之间有没有连着线,若是连着,那你赶紧想办法给线断了!”
月君却只是慵懒地支着额,霜丝如瀑散在枕上,眸光沉沉地望过来。
那眼神让宜年莫名心虚,他又急急补充:“你不就是想知道那夙明眼的来历吗?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的眼睛能看到红线,那就是我无意中寻到的一个宝贝罢了,跟你的眼睛没有关系。你眼睛不是好好在脸上长着?怎么就非说是我拿了你的眼睛?我没要你挖目赔偿,已经是……”
月君突然欺身向前,惊得宜年下意识侧身。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宜年眼前轻轻一拂,指尖似有血色闪过。宜年只觉双目一阵温热,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晃动。
“你低头看看。”月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又似乎很远。
宜年垂眸,看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条殷红如血的红线赫然显现,另一端正紧紧缠绕在月君的手指。至于他自己手上另外三条红线虚影,还是隐隐约约看不清晰。
鸳鸯谱果然有效果!
宜年伸手去扯那红线,指尖却径直穿透了过去,根本触碰不到。
很快,无论是红线还是虚影都消失了。宜年不免有些失望,意识到这是月君的法术,将眼睛的效用借他一小会儿。
“根本碰不到啊?就算是拿了斩缘剪来,也没办法剪断!”宜年大失所望,怀疑是不是月君的障眼法。
月君道:“因果的线条是每个人自身所带,鸳鸯谱和红线不过是将姻缘线具象化罢了。你碰不到,不仅仅是因为童子还没有真的牵线,还因为你我本不算真心相爱,自然不过是虚像。”
宜年一愣,倒也能理解这个原因。
他面色一沉,哽了一下:“那……那要剪断红线,还非要我们先真心相爱?就没有别的办法?将鸳鸯谱库星图我们俩的那颗明珠取下,毁去了不可以吗?”
月君摇头:“明珠已成因果定数,强行毁去后果难料,恐遭反噬,还是不要鲁莽冒险。”
宜年大失所望。
“不过,你所说的斩缘剪,那是什么?”月君问他,“是你带来的那把剪刀?竟然有能剪断姻缘线的能力?”
宜年心头一跳,没想到在三生阁佛塔匆匆一瞥,月君竟还记得那把混在杂物中的旧剪刀。那剪刀表面斑驳,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凡尘俗物,哪会想到竟是能断因果的神器?
他解释:“也是我意外获得的一件宝贝,它能剪断红线不过是我无意中发现。”
“下次带给我帮你看看,说不定能知道它的来源。”
“行吧。”宜年闷声应着,心里却暗骂这月君徒有仙位,连根红线都处置不了。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月君忽然压低声音:“这件事我也不敢声张,王母娘娘最忌仙家私动姻缘。若是被其他仙宫的同僚知道,在王母面前参我一本,怕是仙位都要丢。”
宜年一怔,却见月君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所以我特意将你从须弥山请来。最简单的法子,莫过于将红线牵好,再断缘,此后我俩的手上便都干净了。”
宜年闻言,不禁皱眉:“说得轻巧,真心相爱四字,岂是儿戏?”
月君却忽然轻笑:“我知你心里有人,甚至手上还有其余三条红线虚影,你命中因果纠葛太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但眼下事关你我仙途佛路,还是要谨慎处之吧?”
月君见宜年沉默,又问:“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宜年长叹一声,终是妥协:“罢了,就依你所言。”
“那真是委屈小菩萨你了。”月君笑着,挥手请来一个白玉小几,上头摆着青瓷茶盏,茶汤澄澈,飘着几瓣粉白的桃花,“招待不周,说了这么多,润润喉罢。”
月君拾了个软枕来垫在宜年腰后,让他坐得更舒服些。宜年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端那佛门端正的坐姿,整个人陷进云堆般的锦被里。月君的床榻确实宽敞,感觉能睡好多人。
月君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如此,我们得先了解对方吧?相识这些年,尽是道听途说,还未曾好好谈过。也不知我们,是谁年岁更长些?”
宜年眼睫微颤,只觉得此处舒服。他无意识地蜷起指尖,睡意渐浓。
“我为阴阳交汇的一缕气息,于月下孕育万年,大约在女娲抟土造人、伏羲画卦定伦后有了原身,得了神识,有能勘破因果中与情/欲相关部分的能力……后来天庭规整收编三界,玉皇大帝将我放到了太阴星君的手下……”
后面月君又说了些什么,他只记得一些断续字句。因为实在是舒服,他困得沉沉睡去。
许是受到月君身上因果情/欲的影响,宜年竟做了奇怪的梦。
梦到过去那些旖旎情事,陷在温热潮涌里。平生唯与玉青有过肌肤之亲,想当然以为梦中的对象会是玉青。被亲吻、被抚摸的舒服感觉让他彻底将佛门戒律抛之脑后,循着本能勾住那人后颈,去摸那头上的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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