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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一边伪造了一份值班表,一边发短信给梵天,拜托梵天让他伪装成自己的样子。
她心里直跳,生怕梵天不同意这弄虚作假的事情,但没想到梵天答应得很爽快。
她放下了心,把值班表发给教授,表明自己正是当夜的值班员,让教授放心,整个实验项目都在正常运转。
岳珺挂断了手机通话,拨打实验室的办公电话
“喂,教授。”
岳珺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是耿夏萱的声音,为自己的疑心感到抱歉:“小耿,我只是确认一下值班电话能否顺利接通,没有怀疑你不在岗位的意思。”
梵天正完美复刻着耿夏萱的声线甚至是她的语气:“没事,没事,我理解,您放心……”
岳珺却总觉得有些不安,交代了“耿夏萱”很多细节的事情,才在交通稍微通畅的时候挂断电话。
在疾驰回家的路上,他意外想到下午来办公室找自己的梵天疯狂的样子。他心中一紧,换到了掉头的车道。
不行,他还是得再回去实验室看看。
*
宜年正处于刚刚恢复了玉蝉子记忆的阶段。
玉蝉子与金蝉子根本不是一体双生的蝉,这一切都是表面的虚妄。
玉蝉实为上古六大凶兽之一的六翅凶蝉。其形虽似蝉,真身却是一枚吞吐天地灵气的混沌琥珀——那是洪荒初开时,女娲抟土造人之际,自鸿蒙中凝结的至凶之物。
彼时乾坤未定,法则混沌。包括祖龙、玄龟、朱厌、九婴、饕餮、六翅凶蝉在内的六大凶兽横行八荒,人族见之则神魂俱裂。其中六翅凶蝉尤为诡谲,其形千变,常使一方生灵涂炭。
人间修士前赴后继镇压凶蝉,皆化作累累白骨。非但因其六翅震天时可摧山裂海,更因这凶物竟能篡改因果。凶蝉振翅时,因果无形,它却能将其绕化成线,如蛛网颤动。溯因可斩断修士前世修行根基,改果能使杀招反噬施术者本身,种因能在对手道心埋下入魔之种。
凶蝉颠倒因果,使诛杀它的果反成殒命的因。
佛祖降世后,见凶蝉肆虐,遂以无上佛法将其镇压。奈何凶蝉顽强,竟在最后时刻将金蝉子的蝉蜕吸入琥珀之中。佛光普照之下,琥珀凝固成型,从此凶蝉便与金蝉有了相同的面貌。佛祖将凶蝉改名为玉蝉,不得不让其与金蝉一起做了自己座下弟子,被世人误以为两者为一体双生。
玉蝉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与金蝉在菩提同修佛法,后得了道,有了半佛之身。但他本体的凶煞却始终难以去除,才有后来大雷音寺的菩萨罗汉提议将其打发到无间地狱的事情。
在金乌出逃事件中遭受重创的孟章神君,那时正面临神格崩坏的危机。这位执掌四海的青龙本是至阳之体,却因九日陨落而在神格中滋生出阴暗面。若不能及时化解,不仅他自身会陷入癫狂,所统御的四海也将出现动荡。
走投无路的孟章神君只得求见佛祖,佛祖最终派遣玉蝉子来相助。原来凶蝉所化的琥珀至阴至纯,能分出龙魂中的阴浊之气。只是此法凶险异常——在分离阴暗的过程中,极可能唤醒玉蝉子沉睡的上古记忆,令这头凶兽再度为祸人间。
为防万一,佛祖暗中做了周全布置。他先将玉蝉子的灵体一分为三,又密令东华帝君在旁协助,暗中设下禁制。
在琥珀精粹的淬炼下,孟章神君的神格终究一分为二。光明的一面化作天上七宿,继续执掌星象运转;阴暗的一面则散入人间,化作七道龙魄,分别寄宿在七位龙族血脉之中——碧霄承继龙角,翠宇延续龙喉,元黛传承龙爪,空竹寄托龙腹,玉青延续龙心,绿灵继承龙尾,沉松承载龙须。
自此,天上七宿合为孟章,人间七魄聚作孟苍。
后来,玉蝉子堕入凡尘,历劫修行。某一世,他化作金山寺的法海禅师,手持金钵,镇妖伏魔。所遇见的青蛇便是孟苍的其一,两者因果轮回牵扯,在某一个时刻相遇却又擦肩而过。
千年万年的记忆实在是太多,宜年好难才从中找到相关的那些,散落的碎片终于连成完整的图案。
与岳珺的相遇确在深山,却非他所言的那般。那缕气息化形的精怪,本没有窥探因果的能耐。不过是借了他体内流转的琥珀清气,才得以窥见天机一角。
宜年深知自己手指上的四根红线,都不是无缘无顾而起,每一条都有着非常深的渊源。现在已经知晓了其中两条的前因后果,另外两条却难寻根源。
大道至简,非彻悟本源者,不可窥其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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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晚喝醉了写的,修改了一点点,大体上还是差不多
第96章 第九十六回
幽暗的禁室中, 宜年盘膝而坐。
玉蝉子千年来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虽被他强行镇压,却仍掀起阵阵波澜。他试图从这些破碎的画面中拼凑出真相, 却总觉得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帐,始终触碰不到最核心的隐秘。
还差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缠绕的红线, 宜年陷入沉思。四条因果线, 如今已明晰其二。其一牵连孟章神君的暗面化身孟苍。待其轮回转世,这条线自会在彼岸法/轮的俗世轮回中断掉, 不足为虑;其二系在岳珺身上。岳珺为他所用,再获得夙明眼和斩缘剪, 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唯独剩下两条红线,如同雾中看花,怎么也寻不到源头。
日复一日,宜年在这方寸禁室中与体内的力量博弈。起初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遭凶蝉之力反噬;而今已能勉强驾驭一二,虽未臻化境,却也渐渐习惯。
虽然时间也不算久,但没能定期整理,头上长出了不短的发。宜年倒也不急, 准备等要离开的时候再一次性剃了。
闲暇时, 他继续编撰孽缘鉴,又加了两例。其一是天蓬元帅酒后失德, 广寒宫中一段痴缠;其二乃三圣母私动凡心, 与那杨姓书生暗结连理。这都是月君每晚来找他时告知的,甚至还未在三界传开。
他倒是成了这些故事最初的书写者。
“阿年,你在这禁室呆了这么久,也该出去。”月君对他的态度变得更谦卑了些, “马上就是蟠桃会,王母娘娘特意差人送了蟠桃会的帖子来幻月宫,你也在邀请名单上。”
宜年他知道蟠桃会上会有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事,他可不想蹚浑水。思及此,他状似随意地问道:“金蝉子有说他要去吗?”
听宜年提到金蝉,月君脸色略僵住,然后笑着如实回答:“他先前受了伤,后来又收了你给他的物件,应该是正忙着办事。听说连大雷音寺的晨钟都许久未闻他应和了,想来是不会随佛门众人渡弱水而来。”
这倒正中宜年下怀。毕竟当时他顶着金蝉子的名号与大圣相识,若是金蝉子本尊与大圣在蟠桃会相遇,少不得要横生枝节。
宜年道:“我不去了,就说我上次在广寒宫不慎被寒毒所侵,至今未愈。你替我选个合宜的礼物,献给王母赔罪吧。”
月君闻言,心里如释重负。他早得了消息,此番蟠桃盛会,孟章神君将携四海龙族亲至,他可不愿意让宜年和那位碰上。
而且,这么些天,他日日遣了仙童给弼马温送酒,那猴子的气性也该在蟠桃会当日爆发。待那泼猴醉闹,孟章神君的青龙真身必会被惊动,他便一石二鸟了。
他眼里,可容不得那么多沙子。
“那我便去准备。”月君轻握住他的手,温柔笑道,“仙界蟠桃三百年一熟,我定为你挑最红最甜的那颗。”
宜年笑笑,心想那美猴王闹起来,一颗蟠桃都不会有。
他倒不是一点不好奇,只是心性有了些变化,玉蝉子的部分对他本身有很大的影响。他觉得还是在禁室里继续修行为好,不轻易为外物所动。
蟠桃会当日,对宜年来说与往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心无旁骛,不在乎外界的一切,正入了定,手腕上的石环却开始发烫。这正是孙悟空给他的信号,邀请他进行决斗。
宜年当然不想理会,正思考该怎么拒绝,那石环却紧紧收缩,勒住他的腕子。他立即将其震碎握住毫毛,表示不愿意相见的意思。
没多久,这禁室竟然猛然震荡,似有人要强制从外进来。
宜年眉头紧锁。此处根系牵连三界姻缘,若被蛮力破坏后患无穷。他终是掐动月君留下的咒诀,从禁室离开,久违的天光如瀑倾泻。
尚未适应光线的双眸忽被阴影笼罩。一只厚重的手掌铁钳般扣住他手腕,蟠桃酒气扑面而来。
宜年侧头,像是第一次去看孙悟空的样子。
孙悟空没有穿着弼马温那套仙家制服,而是他从人间带上来的黄金甲。因为打斗铠甲略有歪斜,倒显出几分落拓不羁。他颊边还沾着蟠桃汁和酒液,眼尾烧得通红,分明是醉狠了。
他也歪头瞅宜年,见眼前人是长发还不敢认,但面目和气息是他绝不可能认错的。
倒是,又更好看了些。
“金蝉子!那老儿果然是把你关在这里了!”孙悟空目光恨恨,“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如此待俺老孙,还把你也关起来,实在是可恨至极!怪不得俺几次三番寻你都寻不到!”
这日幻月宫的仙子们都去蟠桃会,所以现在并没有仙子在宫中。
原来不是找他决斗的吗?
宜年想要挣脱他的手,但孙悟空力气太大,一时没能挣脱。
孙悟空忽地凑近,带着蟠桃酒气的呼吸灼在他耳畔:“你放心吧,俺现在不当那劳什子狗屁弼马温了!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俺救了你出来,俺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让那些可恶的家伙再不敢找你麻烦。你以后就跟俺混了,俺罩着你!”
宜年一惊,知道这家伙误会,正想要解释,被他醉醺醺的酒嗝熏得差点要吐。
孙悟空见他脸色苍白又紧紧皱眉,以为人家是被困久了身体不适,赶紧一把揽住宜年的腰将人扶好,正色道:“今日俺就掀了这姻缘树,拆了这仙牢!让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知道,这三界不是他们说了算!”
说着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姻缘树上的铃铛都乱颤,他豪气万丈道:“从今往后,天若压你,俺就捅破这天!地若拘你,俺就踏碎这地——”
他的豪言壮语还没有说完,突然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因为宜年实在是忍无可忍,转身踹了他一脚。
“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宜年见到姻缘树底下赫然被金箍棒刻出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实在是有些生气。姻缘树怎么说也是圣物,竟然被当做了景点,还刻上如此不文明的字样。
孙悟空捂着屁股站起来,不明所以:“你踹俺做什么?”
宜年正想要教育他,却见层云往月宫压过来。青天白日便乌云密布,想必是天兵追来了。
孙悟空也不在意被踹,对宜年道:“快跟俺走!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没一个好东西!”
他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犬齿,眼中全是叛逆:“俺掀了蟠桃园,吃光了蟠桃;砸开酒窖,喝尽了瑶池玉液;连老君那老儿的金丹……”他拍拍腰间鼓囊囊的布袋,“都给你顺了一把!”
见宜年仍不动,他急得抓耳挠腮:“那些天兵奈何不得俺,俺随时可以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但你可伤不起,你快跟俺走,俺护着你。”
话未说完,掌心一空。
宜年抽回手,眉眼冷淡:“我不走。”
“你不走?你为什么不走?”孙悟空瞳孔骤缩,声音拔高,“为什么?!你跟我一样,都是下界的妖怪!那些神仙当我们是蝼蚁!骗我们上天庭当牛做马!这里头的三六九等可不比人间要少,却是说得天花乱坠!俺老孙偏要撕了这些虚伪的面皮!这些不都是你告诉俺的吗?你怎么不走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了这些?”宜年凑近了些,嗅到了孙悟空身上浓烈的酒味。他想起之前在御马监孙悟空房间时,似乎见过桌上放着两坛子酒,这家伙酒瘾这么大?
“你夜夜都来与俺说的不是吗?”孙悟空红了眼,攒住宜年的手,“但最近几日,你都不来找俺了……俺翻遍了天庭,都不知道你在哪里。给你的石环也没有反应,俺便知道你肯定是被谁抓住关了起来。还好还好,俺吃了蟠桃和金丹,打了那条青龙,终于找到你。”
远处传来天兵列阵的轰鸣,云层间已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兵戈。宜年望了眼他醉意朦胧的样子,心知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但他察觉了关键:“青龙?什么青龙?”
他难得心跳加速,难道……
孙悟空呲牙一笑:“那群神仙发现蟠桃没了,酒坛空了,一个个脸都绿了!俺老孙就蹲在墙头,看他们急得团团转,痛快!”
他随手扯开破损的战袍,露出几道泛着龙息的伤痕:“几个四海龙族的杂碎想拦俺,连当年东海那老泥鳅的龟丞相都来了,还不够俺一棒子揍的!不过倒也多亏了他们,俺才有这趁手的兵器。”
说着,金箍棒在他手里转了个花。他又道:“倒是有条没见过的青龙有点意思,能跟俺对上几招,他们喊他什么……孟章神君?”
“呸!”孙悟空朝地上啐了一口,“名头挺响,还不是被俺老孙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抓牙!”
宜年面色一沉,月君竟然没有告诉他孟章神君会出席蟠桃会的事情。
“哈哈哈!”孙悟空突然捧腹大笑,金箍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你是没瞧见!王母发现桃园被薅秃时,那张老脸皱得像颗干核桃!还有那群星君,看着空酒坛子直跳脚!俺还把老君的拂尘塞进了太白金星的裤腰带里!还有好多有趣的事情,回头俺一一告诉你。现在你快跟俺走,俺护着你回去……”
宜年见鬼打墙般又说回了之前的话,他对于酒醉鬼很是无奈,冷声道:“我说了,我不走。”
孙悟空顿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话中的意思。他醉意霎时醒了大半,语气终于不乱了,问:“为什么?”
姻缘树的影子横亘在二人之间,斑驳如一道天堑。
层云压得天色很暗,风突然大起来。宜年的长发在空中飞扬,他抬起手,将那根已经无用的毫毛还了回去。
“孙悟空,你搞清楚,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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