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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上将的退让, 让原本以为会大动干戈的军官们都松了一口气。显然, 北方星域中, 只需要有一个指挥的声音。
这般部署下，少量的巡查团兵力和沈上将一起坐镇基地。而巡查团副团长纳尔森，带领半数以上的巡查团官兵，作为下路军, 配合着秦封，进行围杀。
纳尔森阅历丰富，并不轻易冒进。他知道，这次巡查军团的任务，只是配合完成围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是虫族的孱弱，超乎了纳尔森想象。虫族派出来的新兵，作战能力仅有成熟虫兵的三分之一。
起先，纳尔森怀疑这是虫族的阴谋，再一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虫族最先培育出来的第一批先锋，已经在远冥星上消耗殆尽了。虫母即使能够生产数量庞大的虫兵，成熟的虫兵却需要时间才能发育完全。这其中的差距不是那么好弥补的。
而且，北方军团实在太过大方。仅仅是打个下手，巡查军团还是收到了无数的大额火力武器，和堪称奢豪的精神力药剂。
纳尔森虽然出身帝都，还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阵仗。
找到了合理原因的纳尔森终于丢掉了警戒。一连三天，人类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巡查军团一路追击之下，渐渐脱离了部队。
等到纳尔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巡查团的星舰们陷入了重重的虫潮围困。
这些困住了巡查团的虫子们仍旧是如此的孱弱，可以看出是匆匆奔赴战场的新生虫兵。
可是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千万只，还是上亿只？
见鬼，短短几天内，生产出了这么多的新虫，难道虫族把它们的老巢都搬来了吗？
纳尔森不记得他喝下了多少支精神药剂，直到军需官提醒他，军团的库存已经见底。
纳尔森环顾四周，看见身旁军官们脸色疲惫，手指颤抖。
无声吞没猎物的沼泽，是温和甚至温吞的，却也是最危险的存在。在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纳尔森猛然醒悟过来，咬了咬牙，吩咐手下：“标记来时的路径，我们杀出去。”
“副团长……”执行命令的军官愣住了：“信号被切断了。”
“该死。”纳尔森咒骂了一句。
远冥星所有信号被切断的遭遇，足够让所有人心中警醒。排兵布阵时，智囊团再三强调，三路兵力要互为犄角，才不会在信号中断时迷失方向。
可巡查军团已经脱离大部队太远了。
孱弱的虫兵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就像要咬死大象的白蚁。
只是一次辅助围剿，自己就要带着大半的巡查团兵力死在这里了吗？这样，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沈上将？又如何面对帝都？
正当整个巡查团苦苦支持时，一道火光洞开了黑暗，给巡查军团指明了方向
“这是，”纳尔森精神一震，从星舰群的样貌特征辨认出了这支部队：“北方军团的嫡系第三纵队。”
这股嫡系纵队，虽然数量不及巡查军团却十分精锐，训练有素地冲散了虫军的包围。反应过来的巡查团，迅速应合，和第三纵队一起，把这些虫子绞杀干净。
战事稍歇，纳尔森正要休息，却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秦军团长，邀请我去主星舰？”
放在平时，巡查团为了维持审查的独立性，会和其他军方势力保持距离。但是现在，是和虫族作战的特殊时期。
纳尔森稍加思索，答应了下来。
不仅因为是秦军团长刚救下了自己，更因为纳尔森信任自己的上司沈言陌。沈上将敢坐镇基地，把巡查团托付给秦军团长，那秦军团长必然不会用阴谋诡计。
第三支队的主星舰上，纳尔森见到了北方星域现今最高的掌权者。
秦军团长威压摄人，让纳尔森意外的是，跟随在秦军团长身旁的仅是几个亲兵，眼熟的军官们如应崇飞、贝洛等人，都不见踪影。
仅凭嫡系的第三支队就深入敌方，甚至没有带上亲信将领，秦军团长竟然如此托大吗？
仿佛感应到了纳尔森的心声。
“虫族新兵增援的数量不对劲，我已着令各将领收拢追击的兵力。”秦军团长淡淡地看了纳尔森一眼：“而巡查团，是追得最深的一支兵力。”
巡查团孤军深入，竟让秦军团长冒险，带着嫡系纵队亲自突围。
尽管严格意义上，秦封并不是纳尔森的上司，纳尔森还是头顶冒出了微汗。
好在秦军团长似乎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你追得如此深入，让我发现了唯一能够取胜的契机。”
纳尔森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秦军团长。
“我知道你的困惑——尽管虫族的数量庞大超过预期，但它们如此孱弱。”秦军团长说道：“似乎，只要我们冲出包围，整合兵力，一定能胜利。”
秦封说的正是纳尔森的想法。纳尔森闭上了嘴。
“可你忘记了，这些孱弱的虫兵，都是虫母在数天的时间内生下的。也就是说，和塞洛斯帝国交战这么多年，它一直都在隐藏实力。”秦军团长发问道：“那如果现在表现出来的生产能力，还远远不是它的极限呢？”
这句话宛如一条毒蛇，缠紧了纳尔森的心脏。
纳尔森全身发凉：“虫母还在隐藏实力，它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的虫兵数量都已经让北方星域吃力了，如果这还不是它的极限，人类怎么能击败它？”
“隐藏是因为有危险。也许人类世界有着它忌惮的存在，所以不得不隐藏。”秦封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帝都星的方向，又很快收了回来：“人类的灭亡暂时还轮不到我们操心，北方星域的危机却一触即发了。”
袭击远冥星是第一次试探，诱敌深入是第二次试探。秦封的精神力攻击固然凌厉，可只要虫母把自己藏在浩荡的族群中，秦封就无可奈何。那还能真正威胁到虫母的，只有帝都星的主脑。
显然，虫母几次试探，都没有在北方星域中，找到那个让自己忌惮的存在。帝都星主脑，在北方星域宛若一台失去了灵性的机器，丧失了一切影响。
这是秦封最开始时为北方星域争取到的自由，现在看，却是主脑的有意而为。
虫族的扩张，虫母突袭远冥星，是否也是主脑开元的有意放纵？对秦封的无声警告？毕竟主脑的时光无比漫长，开元从没有放弃过与秦封的融合计划。
可惜，秦封也是在追寻巡查团的路上，才猛然醒悟这一点。
“所以，北方星域没有整顿旗鼓，再度鏖战的时间。试探完毕后的虫母，将彻底释放它的生产能力，用兵力一步步推平北方星域。”秦封断定道。
纳尔森身为巡查团的副团长，自然不是一个庸人，可秦军团长一番话下来，他面如土色，心如死灰：“那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只能坐地等死，我就不会请副团长你到主星舰了。”秦封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异样：“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就在虫巢附近吗？”
纳尔森瞬间反应过来：“是虫巢的天然影响，切断了我们现在的联络方式？虫母竟然真把虫巢搬到了远冥星星域！”
虫族一向对大后方严格看护，这次竟然把虫巢和虫母一起放在了危险的军事征伐中。
“要不是虫母计划诱敌深入，虫族是绝对无法容忍人类这么接近虫巢的。虽然纳尔森副团长你贪功冒进，也是幸运的。”秦封终于对沈言陌的这名下属流露了一丝微小的认可：“这是北方星域唯一的机会。”
“可哪怕是虫族最脆弱的大后方，也绝对不是巡查团加上第三支队的兵力能攻破的。”纳尔森脸上流露出了难色。
要是在昨天高歌猛进的时候，纳尔森有信心，单凭巡查团一路兵力，就能剿灭虫巢。但现在得知了虫母有意的隐瞒实力，那虫巢里的虫子数量只怕是数十亿以计……
“只能等三方兵力汇集，才有实力冲破虫巢。”被虫兵打清醒了的纳尔森，务实道。
“你说错了两点。第一，北方军团的主力，没有机会来到虫巢附近。”
且不说这里无法传讯，只怕应崇飞等人刚试图靠近这里，就会被虫母不再遮掩的虫兵数量给活活拖死。
“第二，不是我们，是我。”
秦封笃定道：“我有办法，只身进入虫巢，而不会惊扰虫母。而你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消耗掉2/3的火力后，带领第三纵队和巡查团回去。”
秦军团长的语气平淡，却让纳尔森出了一身白毛汗。
如果说虫母的威胁让他感到绝望，这句话，让纳尔森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万人唾骂的场景。
纳尔森心跳如擂鼓：“我……”
该死，为什么不是秦封的亲信军官们在这里，接下这个任务，而是他一个出身巡查团的外人。
把巡查军团和第三支队带回去后，自己真的不会被愤怒的军官们撕碎吗？
“哪怕不是你，”秦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幸运儿：“北方军团的所有将领，也只能服从我的命令。”
唯一能够劝服秦封的人，只有现在安守基地的沈上将。
被虫母彻底吃掉的北方星域，将会是彻底的空洞、无聊和死寂。而秦封有信心能在虫巢里全身而退，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秦封却并不想看见，沈言陌权衡利弊：沈言陌究竟是会阻止他进入虫巢，还是选择把他放在整个北方星域之后？
秦封不想知道答案。
心情忽然变得恶劣的秦军团长，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何况，纳尔森副团长你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当初，你遵守着对沈上将的约定，哪怕沈上将被囚在沙岩星，星网把你骂得狗血淋头，巡查团也没有动过半分。”
“既然只要是沈上将认为正确的事，你作为忠实的下属之一，都会执行命令。那现在，就做对塞洛斯帝国和北方星域最有利的决定吧。”
纳尔森睁大眼睛，确信自己从秦军团长的话里感到了对自己的莫名恶意。
可是，如果秦军团长说的都是事实的话……
让秦军团长一个人进入虫巢，这是对塞洛斯帝国最有利的决定，也是北方星域仅有的唯一生机。
“我一定把巡查军团和第三纵队带回去。”纳尔森承诺道。
第93章 最理智的疯狂
饶是纳尔森预料到, 自己独自带领第三支队和巡查军团回来时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公诚明、霍德华等人神色平静中带着冰冷的审视，贝洛和应崇飞一干军官则解下了佩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纳尔森。
纳尔森心中打鼓, 面上不显，按压住想要拔枪对峙的下属们，对北方军团的军官们开口道：“这是秦军团长的军令, 难道你们连军团长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闭嘴, 都是你妖言惑众,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蛊惑军团长孤身一人进了虫巢！”贝洛眼眶发红。
应崇飞把子弹填入枪膛：“只恨我们竟然都不在秦军团长身边, 哪怕有一万个理由，你也不该让北方星域的最高主帅独自一人赴险。”
人类只身一人进入虫巢，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纳尔森被秦封的强大气场折服, 选择遵守诺言返航。可纳尔森不是秦封, 他的解释，在众人看来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虫母在隐藏实力，而北方星域覆灭在即？
要是秦封在场，众人会在秦封强大的威信下不得不接受这个噩耗。但一切从纳尔森口中说出, 那只是这个卑鄙小人放纵秦军团长赴死的托辞罢了。
纵然有第三支队的亲卫们亲口证实这的确是秦军团长下的军令，萦绕在军官们心中的悲愤郁气没有减少半分。
黑洞洞的枪口上移，对准了纳尔森的脑袋。
离死亡只差了一毫秒，纳尔森魂飞魄散, 顾不得体面大喊道：“我要见沈上将。”
一触即发的危险势态凝滞了。
秦军团长消失在了虫军腹地, 北方军团却还需要继续前行, 军官们不得不思考未来。
这场人类中坚力量和虫族的碰撞，虎头蛇尾，最后草草收场。
北方军团固然收回了一些失地，虫族仍旧盘踞在远冥星星域内, 最重要的是，北方星域失去了一名杰出的领导者。
北方军团的军官们哀痛地返回了远冥星。
基地内。
沈上将看着自己的亲信宛如五花大绑，被众人押解过来，脸上不见怒色：“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有等霍德华等人说出口，纳尔森就极快地说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纳尔森从自己一贯镇定自若的上司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茫然。
那令人吃惊的脆弱一闪而过，似乎只是纳尔森的错觉。
沈上将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呵斥军官们违反军令，也不是吩咐部将给被押解的纳尔森解绑，而是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苏所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阿……秦军团长怎么有把握在虫巢中全身而退。”
苏曜阳站在队伍的末尾。战争时期，功勋卓重的军官们被一再提拔，而原本出彩的帝国最年轻研究所所长，似乎有些黯然失色。
直到此时被沈上将点名，这名苏所长抬起头，大家才发现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眉头紧皱，和众人格格不入。
应崇飞等人有些愤愤不平：秦军团长对苏曜阳的优待有目共睹，现在秦军团长下落不明，苏曜阳竟然没有半点忧伤。
“大家都觉得，一个人类单枪匹马进入虫巢，是十死无声。”苏曜阳谨慎地开口：“但理论上，人类确实有可能在不惊动虫母的情况下，进入虫巢深处。”
“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有小小的惊呼，在沈上将的目光下，又消弭了。
“帝都研究所曾经提出过一种说法：既然人类可以使用精神力，虫母也拥有精神力，那么理论上，人类可以拟态模仿虫族的精神力波动。”苏曜阳小心翼翼地看向沈上将道。
“当然，这只是理论。理论要求人类有最完美的精神力控制度，这就基本不能做到了，而实践中还存在很多风险。”苏曜阳想了想，做了个比方：“就好比一个小偷复制了主人的钥匙，打开门，还大摇大摆地在主人面前大吃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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