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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黑压压的虫子从洞里涌出来, 铺天盖地, 逐渐占据了远冥星域。
远冥星上, 原本蔚蓝的天空, 一个小小的黑点快速扩散。最终，整片天空都被黑色彻底吞没。
“这是，天黑了吗？”
远冥星的民众们惶恐不安。
“这是异变天象, 可能存在危险。”巡逻队的警戒者们竭力维持着秩序：“大家不要拥挤踩踏, 请尽快找到安全掩体，不要外出。”
“该死，这一定是远冥星外太空出事了，卫星警戒呢？代府主公诚明是干什么吃的！”一些有眼界的人, 看出了不妙的端倪。
而在这熙熙攘攘的吵闹中，如果把远冥星等比例缩小，就会发现出身暗影组织的S级精神力者们，迅速向远冥星首府的官邸奔涌而去。
官邸内, 正忙碌得不可开交。
“信号异常！”
“卫星通信异常！”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个人终端突然联不上星网。”
“府主, 我们要不要寻求沙岩星的技术支援？”
“如果只是量子潮汐意外经过远冥星呢，贸然求助沙岩星，会被耻笑吧。”
代府主公诚明抬手，压住了嘈杂的意见：“大家都是在秦军团长的手下做事, 被耻笑几句算得上什么。副府主，立刻联络霍德华，请求苏所长的技术支持。”
“是……”副府主打开终端，数秒后，抬头看向公诚明，面露难色：“府主，内部通讯信号也断开了。”
“卫星通信链接的是遥远的帝国主脑，通讯中断也能理解。”公诚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提供内部通讯的支撑，可是近在咫尺的安吉拉和2号。”
这两位由秦封创造的人工智能，是北方星域内最为忠诚可靠的臂膀之一，能力强悍远非人类可以比拟，在远冥星官邸里有着不匪的声望。
如果真是敌袭……敌人竟然能屏蔽掉安吉拉和2号的信号，该是何等的强大。
众人面面相觑。
“未必是敌袭，可能只是一场途径远冥星的量子风暴。”副府主安抚大家道：“天空很快就能恢复光明。”
“副府主，我们都不是傻瓜，不用拿安抚民众那套说辞搪塞我们！”人群中，有人开口：“秦首领把远冥星托付给我们，真有危险来临，我们却像缩头乌龟一样待在这里，求神拜佛，祈祷只是宇宙自然现象吗？”
这名人群中出头的发言者，不隶属首府官邸体系，却是暗影组织里的老成员。
有副府主的下属不甘示弱：“我们能怎么办？所有信号都中断了，别说侦测敌情，请求支援，就连维持民众基本秩序都是问题。”
“那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够了！”公诚明一把将始终处于忙音的个人终端摔在地上：“真是可笑，敌人都打到了我们头顶上，我们却不知道敌人是谁。”
一头乱麻的指挥中心安静了下来。
公诚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既然两眼一黑，那就按照最糟糕的情况处理。副府主，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远冥星的外太空，一共有三道由180颗卫星组成的警戒线。”副府主顿了顿：“还有，远冥星太空守卫军的三条星舰。”
“目前，没有接受到任何卫星资讯，也联络不上星舰。”
“真邪门了，总不可能是帝都星反应过来北方星域想要独立了吧。”有官员面带忐忑地调侃了一句。
所有人都没有因为这句调侃而放松半分。
“既然府主下令当成敌袭应对，”副府主神色难看：“远冥星现在的状况，就只有两种可能：帝国主脑黑掉了我们的所有信号源，或者虫母就在这片外太空。”
半数以上的官员，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就连方才最愤怒的暗影成员，都面沉如水。
府主公诚明早就有所预料，看向大厅内仍未停摆的石英钟：“从天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分钟，我们的卫星和星舰毫无反应。”
“情况也许没有这么糟糕，”副府主说道：“监测卫星内有设定好的自爆程序。而三条太空星舰内，有着40亿吨当量的火力储备。”
“做好最坏的打算，”公诚明沉声道：“副府主，你带领所有文职人员，转移首府内所有民众进入地下城。B级以上精神力者，出列。拿出你们的机甲，跟我走。”
“哪怕是帝都星第一军校，都不能每天供应高纯度的精神药剂，我们却能够把这玩意当水喝。”公诚明的视线扫过了每一个同僚：“现在，就是我们效力的时候。”
“不止是为了秦军团长，为了暗影，更是为了远冥星上的所有人类。”
众人抬手，行了一个军礼。
远冥星内，首府所有B级以上精神力者都被调动起来，奔赴未知的战场。
而在远冥星的外太空，被首府官邸已经放弃的三条星舰之一，远航星舰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黑色的前进洪流中，这点光芒就如同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舰长，它们没有攻击我们！”舰员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星舰外的舷窗。
窗外是令人窒息的虫子洪流，是刻在每一个帝国人脑海中的复眼、黑甲，和能在真空飞行的翅膀。
但这些以贪婪、嗜血闻名宇宙的虫族，匆匆而过，甚至没有给这艘星舰一个眼神。
它们为什么没有攻击？
沉默了一分钟，忽然有舰员大笑：“和帝国打了几百年交道的虫子，竟然是群草履虫生物。”
这些虫子在不择一切手段的前进。为了前进，不惜放弃了一切会拖慢它们进程的猎物。
所以，贪婪嗜血的虫族们，对它们行进道路上的星舰视而不见。
只会听从一个单一指令的虫子们，不就是草履虫吗？可帝国却被这些组织严密的草履虫们拖在了数百年的战场中，甚至放弃了不断扩张的疆域，选择收缩。
众人的心绪有些复杂。
远航星舰舰长敲了敲闪烁不定的操作台：“军士长，远航星舰还有多少能量可以动用。”
“舰长！”
在众人的惊呼中，军士长声音沉稳：“虫族不知道使用什么方法，切断了我们的通讯信号。目前，我们的操作台彻底关闭，一切动力系统都关停。现在远航星舰能在太空中勉强维持平衡，都是因为自带的反重力装置。”
军士长深吸了一口气：“一旦发动攻击，不需要虫族攻击，远航星舰就会自我崩解。”
“是的，我们一旦发动攻击，必死无疑。”远航星舰的舰长抬起手，手指指向弦窗外的黑色洪流：“远航星舰才从死神旁边逃走，每个人劫后余生，我知道这很残酷。”
“但是虫子们不择手段前进的方向，你们看是哪里。”
那是远冥星的方向。
众人沉默了下来。
帝国和虫族作战这么多年，人类无比清楚虫族的凶残作风。凡是虫族的目标所在，人类、动物、植物、生灵、土壤，直至整个星球都会被它彻底吞噬。
远冥星上，生存着他们的亲人、朋友、和熟悉的同僚。
“这次的虫潮，和以往帝国描述的都不同，拥有着遮蔽信号的能力，还让虫子们都遏制住了贪婪的进食本能。如果让它们目标得逞，不止远冥星，甚至整个北方星域都会可能都会沦为炼狱。”
远航星，这艘远冥星的中型护卫军舰，又能在令人绝望的厄运中做些什么？
“远航星舰的20亿吨当量，可以在瞬间激发出来。”军士长沉稳道：“操作台关闭，无法通过系统激发远航星的火力，但我们可以爬进武器管道，通过机甲化，催爆火力设置。”
20亿吨当量。
“舰长，如果远航星发动攻击，20亿吨的火力，可以阻击虫族的前进吗？”舰员们问道。
如果必须要有牺牲，那牺牲应当有价值。
无数企盼的目光投向了舰长。
舰长沉默了几秒：“我并不知道答案。也许我们是在螳臂挡车，也许，我们只是提升了远冥星万分之一的存活率。”
“按照塞洛斯帝国的紧急军事法条，特殊情况，星际军舰可以事权从急。”舰长笑了笑：“而秦军团长曾经说过，北方星域军舰内部事宜，由集体投票决议。”
“现在，我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你们。”舰长摘下了军装上的肩章：“我和远航星一起，接受众投的结果。”
黑压压的虫族大军，宛如无穷无尽不知源头的潮水。远航星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中型军舰，对比之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阻击虫族，一定会死。而不阻击虫族，也许还能在虫潮后，苟活逃遁到其他星球，还能展开余生新的篇章。
用生命的代价，去赌那一个万分之一的几率，怎么看，都是一个无比愚笨的选择题。
两分钟后。
黑压压的虫潮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环绕着远冥星，绽放出了三处璀璨的烟花。
璀璨的烟花，轰然炸开出了一片蔚为可观的真空带。不择手段前进的虫军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这些丧失了思考的虫子，混沌的迷茫情绪通过虫族严密的精神网络，传达到了最为安全的大后方。
虫潮大军的源头，所有带着坚硬盔甲的虫子，听见它们的母亲发出了一声轻咦。
随后，在虫母的命令下，一批新鲜的虫子吃掉了旧虫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它们简单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指令。
不择手段，向前进。
远冥星上。
黑压压的天幕被浩大璀璨的火光狠狠地砸开了一角。
那一角，透露出了蔚蓝的底色，然后无数疯狂涌动的触角和虫翼再次凝结成黑色的天幕。
所有B级以上精神力者，向着天空行了一个军礼。
“干得好，我们终于看到了敌人。原来是一群虫子，把天都遮住了。”令人绝望的绝境下，公诚明抛下了府主应有的矜持礼仪，咧嘴一笑，露出本来的匪气。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精神力者们以小组为单位，分散而出，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敌人。
这样庞大的虫潮下，远冥星的每一条生命都无法苟活。
那就至少，要死得有价值一些。
民众们的反应，比官邸的精神力者们还要慢上不少。
首府大半的民众都被副府主收拢进了地下。但还有一大批零散在远冥星四处的人类。
个人终端失效，他们只能站在旷野中，或者透过建筑物的缝隙，看着天空的变化。
当璀璨的烟花砸破黑暗的天幕，带来了蔚蓝色的光明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但是很快，这三朵浩大的烟花消散了。
更大的黑暗笼罩了过来。
天色越来越黑，越来越低。
“天塌了！”有人惊呼。
“不，不是天塌了。”有人纠正道，然后惊骇地把下半句咽在了喉咙。
是黑色的天幕降落在远冥星地表。
无数的虫子在远冥星降临。
B级以上的精神力者们穿戴机甲，在虫海中奋力搏杀。这批精神力者的数量和质量，哪怕放在帝国的帝都星上，都毫不逊色，在此时的虫潮里却显得如此无力而渺小。
源源不断的虫子降落。
一名机甲化的精神力者，斩下了一个虫子的头颅，从虫嘴中救出一个被咬掉了手臂的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吓懵了，精神力者抬起机械臂，隔空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也就在这时，锋利的虫翼从后方割破了机甲驾驶舱。
机甲颓然倒下，驾驶舱的精神力者咳呛出血沫，看着虫子再度挥下了镰刀。
这是另一只刚刚降落的虫子，它们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而精神力者为了拯救平民，逐渐脱离作战的小组，没有队友能够帮他。
一股巨大的悲怆攥住了精神力者的心脏：他失去了队友，而整个远冥星也在孤军奋战，在虫子单方面的杀戮中做最后徒劳的挣扎。
精神力者模糊的视线余光中，仿佛看到了无数生灵在哀嚎。
如果远冥星有灵，那就让炙热的地核，毁灭这一切吧。
仿佛照应他的想法，有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来，仿佛整个远冥星的大地都在颤抖、开裂。
精神力者看见山川在不断的隆起，拔高，炽热的熔浆冲破了地表。
压在机甲上，马上要收割掉精神力者的虫子，被奔涌而出的熔浆冲开，消解在炽热的高温中。
真是做梦吧，如果是真实的熔浆，自己怎么可能还活着。
精神力者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艰难转动头颅，却发现头顶沉重而压抑的黑色，又有了变化。
充满着简洁美感的庞然大物浮在远冥星上空，似乎在与黑色的天幕对峙交战。
说‘似乎’是因为，精神力者视野尽数被庞然的钢铁巨兽遮盖，只能看见巨兽底部一小部分自转运行的金属部件。
精神力者感受着自己的血液在不断流逝，却前所未有地振奋起来。
“2号，标记此地伤员，一名9岁女童，断肢，三十分钟内可接续，一名A级精神力者，脱力轻伤。通知首府军医立刻进行救治。”一台银白色的机甲在他面前停留。
顿了一秒，机械臂虚搭在精神力者头上，轻轻按了按。
正如精神力者刚刚宽慰小女孩时一样。
银白色的机甲，是塞洛斯帝国人民绝对不会错认的颜色和独一无二的军中制式。
这台机甲的主人，是本应该在沙岩星的巡查团团长，更是巴德尔要塞一战战胜了虫族，成为了无数帝国人心中偶像的英雄。
“沈上将！”精神力者激动道。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银白色的机甲望向了天空：“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第91章 虫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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