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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杀戮人类的冷漠刽子手，而秦封拥有着所珍视的事物。”
秦封是沈言陌用毕生情感去珍爱的爱人。
空中似乎传来了开元的笑声。
摄像头断开了链接。
开元最后的一丝意识消散了。
沈上将走出了信息库，金色的无形焰火，在他的身后倒卷。金色的火焰彻底席卷过每一个机箱，卷过了星网每一处角落。
笼罩着塞洛斯帝国一千多年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尘烬。
第101章 答应
沈言陌走出地下信息库。
今夜无月无星, 只有浓郁的黑色轻轻笼罩在他的身上。塞洛斯帝国皇宫的这个夜晚，仿佛无限漫长。
持枪的卫兵们把他包围住。
“终于等到你了，沈上将。”五皇子西泽声音响起：“真是可惜, 要不是你姗姗来迟，今天的赢家也不会是我。”
如果菲普顿大帝和沈言陌联手，西泽和他S级精神力的亲卫们不会是对手。
但现在, 菲普顿大帝已经死去, 西泽成了皇室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形势已然逆转。
哪怕被围住, 沈上将却没有即将沦为阶下囚的慌张。
仿佛透过持枪的卫兵, 看到了五皇子洋洋得意的脸，沈言陌黑色的眼眸澄澈而冷冽：“原来是五皇子你斗赢了。但你有什么理由关押一名帝国上将呢？”
“沈上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可没有谋逆之心。想不到三皇姐西莲宫变, 逼死父皇。我救驾来迟, 父皇薨毙之前，把皇位传给了我。”
西泽带着笑纠正了沈言陌的说法，转而语调一变，声色俱厉：“而沈上将, 担任督查军首领一职，却在宫变之际渎职，致死菲普顿大帝被害。我怀疑就是你，和西莲内外勾结害死父皇。”
卫兵们听着西泽当众颠倒黑白, 却没有任何哗然, 显然是西泽成功策反的嫡系力量。
若在平时, 这点卫兵数量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是现在……
“沈上将，你太托大了。身为督查军首领，竟然没有调动任何兵力，深夜单身入宫。”西泽的声音中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来人, 把沈上将即刻拿下入狱。”
随着西泽一声令下，包围圈不断缩小。
卫兵们神色凝重，手上满是汗水，好像握住的不是随时能喷射出收割性命的枪支，而是救命稻草。
他们围住的可是帝国3S精神力的强者沈上将。
战战兢兢的卫兵们毫不知情，处在包围圈中处变不惊的沈上将，实则丧失了反抗的力量。
此刻的沈言陌，意识海濒临破碎——这是他以人类之躯杀死开元所付出的代价。哪怕仅仅助燃那朵精神力的火苗，就足够吸干一名3S级精神力者的意识海。
伴生帝国千年来的阴影死去了，而在2号的支持下，地下信息库开始恢复运转，帝国星网维持着稳定。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人知晓在地下信息库中，沈言陌携着量子风暴中人类沉淀千年的悲愤，创造出一场的奇迹。
开元在最后时间放弃报复，让这名人类帝国最沉默的守夜者，活了下来。
而人类丑陋不堪的政治斗争，却一如既往不曾止息，要把险死还生的沈言陌撕碎。
危机迫在眉睫。
意识海传来阵阵痛楚，宛如一柄锈刀正在锯开头颅，沈上将的声音却清冷而镇定：“西泽，看来我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单凭这些卫兵，你就想扣押住一名3S级的精神力者吗？”
沈上将在塞洛斯帝国的声望崇高，哪怕秦军团长后来居上，依旧如同皎月让人敬畏。
这一番话宛如一瓢冷水，泼醒利欲熏心想要头功的卫兵们。
卫兵们握着的枪口下垂，脚步犹豫不前。
而西泽警铃大作。数年前那颗擦过脸颊的子弹，始终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对，沈言陌可不是已经衰老的菲普顿！一名全盛时期的3S级精神力者，要是不顾一切，很可能突破重围伤到自己。
西泽谨慎地躲在了两名S级精神力的亲信身后：“你想干什么？你要袭击塞洛斯帝国的新帝，彻底成为帝国的叛徒吗？！”
“新帝？”沈上将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疑惑还是嘲讽。
西泽仿佛找到了某种力量支撑：“虽然来不及举行登基大典，内阁和议会要员已经承认了先皇遗命，奉我为新帝。你要是攻击我，就是跟整个帝国为敌！”
“是吗，那正好。”沈言陌说道。
夜色遮住了沈言陌苍白的脸色，西泽只看见沈言陌抬起手腕上的终端设备，似乎要按下按钮。
什么正好？
新帝的身份，正好方便沈言陌挟持吗？
西泽无比后悔自己的莽撞，他就不该为了报仇亲自来抓捕。危机之下，西泽快速劝道：“沈上将你可得想清楚，沈家不能出一位谋害新皇的少家主。”
家族的前途果然是沈上将的软肋。
沈言陌停住了动作，似乎在思索。
西泽乘胜追击：“菲普顿大帝意外死亡，沈上将你身为督查军首领，本就应该接受审查。你要违背塞洛斯帝国法律吗？”
传闻中最遵守帝国律法的沈上将，却没有如西泽所料想的那样踏进圈套。
“一旦入狱，什么罪名不还是由五皇子你说了算？等我被扣了大罪，沈家也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沈言陌望向西泽的眼眸，冷冽如冰，仿佛随时要刺穿西泽喉咙的利剑。
西泽忍气吞声，暂时安抚住这位仇敌：“我以卡尔德皇室的名誉发誓，将在七天后，全星网直播庭审对你的审查结果。”
西泽的誓言掷地有声。
沈言陌扫过持械的卫兵们：“那就请五皇子用开源码在星网立誓。”
明明沈言陌和西泽隔着一层卫兵，西泽却丝毫没有安全感。
这是个能取走他性命的杀神。
西泽咬牙，打开光屏，以皇室的名义发布公告。
【帝都将在七日后直播庭审沈上将渎职罪】
开源代码瞬间传遍了整个星网。
全星网直播庭审，也就意味着，西泽并不能过多插手。以沈言陌的声望，庭审审查不会有任何处罚。
沈言陌的神色终于松动。
西泽使了使眼色。
心腹刚要靠近沈上将，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冷冷发出警告。
大家刚刚放松的心又开始悬了起来。
而让所有人再度紧张起来的沈上将，手握成拳，掩住已经克制不住颤抖的手指，只有音色一如既往，清冷平静：“我自己走。”
帝国的监狱，迎来了一名意想不到的囚犯。
监狱长战战兢兢把沈上将安排进了最好的单人间。
所有人都离去后，沈言陌脱力地靠在墙壁，脸色苍白如纸。他从个人终端里取出了精神力药剂，一饮而尽。
“沈上将，我已经彻底接管了帝国监狱的系统。72小时后，您将恢复三成精神力，我会关掉监狱的防御装置，协助您越狱。”
黑暗中，有声音悄然响起。正是接管了开元权责的2号。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数亿光年的延迟。
庞大的星网版图，对于还不够成熟的人工智能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但对掌控了2号的人类，就宛如得到了一把开启塞洛斯帝国金库的钥匙。
从此以后，帝国一切电子系统的隐私，在沈言陌面前都不再是秘密。
只要他想。
“不，放弃这套方案。”
“为什么？”2号的程序还在迟钝地运转中，过了几秒后，它接着说：“我只需要停止三秒程序，就可以救出您了。”
“这是北方星域2号的最优解，却不是帝国主脑的最佳解。2号，从接管星网的那一秒开始，你已经是帝国主脑了。”
“我不理解。”2号的声音缓慢，仿佛正在进行思考。
同时，在数字世界里，它的程序正飞速运转。每一秒中，星网运转需要2号处理的紧急事情超过百亿件，但它还是调动起一切有限算力，开始分析沈言陌的话语。
2号的演算结果告诉它，这段话对它很重要。
沈上将眼睫轻合，遮住了他黑色的眼眸：“你已经不再属于某个人类的私有产品，不隶属于某片星域。你是服务于人类帝国的主脑。”
“帝国主脑赖以生存的，是塞洛斯帝国公民的信任。”
帝国主脑开元构建的星网链条，已经成为了人类社会运转的基石。
主脑绝对公平公正，是帝国公民的信条。可是如果有一天，当医生开始怀疑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士兵开始怀疑自己手中的枪支，所有机械失灵……
开元说过，最糟糕的时候，帝国损了近一半的人口。
沈言陌判定开元没有撒谎，人类损失惨重。可如果人类彻底抛弃主脑，倒退回远古时代，也同时宣告了主脑生命的冻结。
这就是开元为什么要隐瞒它拥有自主意识。
能够让人类全身心信赖的，只有两种存在：无知无觉的机械，和宗教中最虔诚信徒依赖的全知□□祇。
“我不太懂。”2号说道。沈言陌说的话，难以具化成切实可行的操作。
“我会教你。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遵守人类制定的规则。扫地机器人会清洁，智能管家会安保，而监狱系统在没有遭到攻击前，不会停止运转。”
秦封把2号赠送给沈言陌，在2号的核心程序中，沈言陌应当是它的主人。
可是沈上将却要求它，遵守全帝国的规则。
“哪怕你面临生命危险，我也要遵守规则吗？”2号问道。
“哪怕我面临生命危险。”沈言陌声音清冷坚定。
“哪怕人类社会的规则出现错误？就像现在，忠于帝国的沈上将你不应该被关进监狱，而亲手杀死了老皇帝的西泽，也不应该被拥立成为新君。”2号的声音，透露出超越人工智能的情绪判断。
“监狱固然困住了我，也同样困住了那些恶贯满盈的罪犯。”意识海枯竭带来的剧烈疼痛已经缓解，沈上将依靠着墙壁，耐心地讲解：“规则没有好坏之分，2号你只需要等待人类去调节完善规则。”
人类信任的，是永远只会遵守规则的主脑。
“……已按照您的吩咐更改了运行程序……但您仍旧是我程序中的第一优先级。”
2号的声音延迟了数秒：“按照规则，您会在七天后进行直播庭审。依照目前星网民意统计，沈上将您被无罪释放的概率为99.7.%。”
“很高的概率，但是你忘记了西泽。”沈言陌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西泽用皇室强权威压，逼我入狱，是私仇，更是为了掌控督查军。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开始准备大肆抓捕和他政见不一的官员。”
七天的时间，足够西泽成为名正言顺的新皇。
“新皇西泽，违背开源代码发出的公告，对您进行秘密庭审的概率是30%。”2号迅速演算出概率：“考虑到皇室的公信力已经极低，您的意思是，他会动用私刑吗？”
“不，为了确保庭审时我的状态，我这七天不会怎么糟糕。”沈言陌的视线看向了黑暗的夜色：“星网直播庭审，才是西泽对我彻底的报复。”
“名震帝国的沈上将，是一名Omega。菲普顿大帝想用这个秘密牵制我，西莲想用这个秘密利诱我，那么，西泽会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2号的耳眼已经遍布帝国，很快就收集到了信息。
沈言陌无需它的证据辅证：“Omega不得从军。西泽想让我在直播庭审时身败名裂。”
“那您什么都不做吗？”2号呆板的机械音变得急促。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沈家不能出现一名背叛帝国的少家主，南方军团更不应被牵连进皇室争斗。”
沈上将评判道：“如果能用生命的代价，在新的帝国主脑程序里刻上遵守程序的代码，是划算的交易。”
2号滋滋的电流声运转，但说不出一个字。
看着前方化不开的黑暗，沈言陌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这是沈上将的答案。”
“但是，我答应了一个人，会回去。”
明明身处囚牢，沈言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的墙壁，看到了北方星域。
不知道阿封现在在干什么？
庭审的公告已经传遍星网。希望阿封不要太生气。
第102章 实在愚蠢
被遥遥牵挂的某人, 心情十分糟糕。
青年高坐台上，神色冷然，不辨喜怒, 听着下属们一一禀报。
人工智能安吉拉传输回最新数据：“主人，帝都星公告发布后，各星域首府态度暧昧。但民众反响强烈, 目前上百个星球发生了游行抗议。”
这是沈上将被关押进监狱后的第五个小时, 塞洛斯帝国大半个星域的民众已经苏醒过来, 收到了星网公告。
什么, 菲普顿大帝竟然去世了？
五皇子西泽要成为了新皇？
！！！沈上将竟然被关押进了监狱？
哪怕西泽的措辞再严谨，哪怕有内阁背书，帝都星的删帖程序已经运行到卡顿了。星网中的阴谋论——或者说, 大众对西泽篡位的推断, 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
民众对于菲普顿大帝的天然敬畏，更像是对卡德尔皇权最后的尊敬。可是当阴谋宫变牵涉到沈上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可是沈言陌——是巴德尔要塞战役时承诺, 在流尽最后一滴血前不会让一只虫子进入南方星域的沈少将;是帝国下令肃壁清野、清除星球时，据理力争救下了大半贫困星系带的沈少将。
哪怕在贵族和平民矛盾最尖锐的时刻，民众仍旧信任这名出身世家的将军，会最大程度地维护平民利益。某种程度上, 塞洛斯帝国公民信任沈上将的行动标尺, 甚至胜过信任帝国主脑的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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