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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贝洛心想，这等颜值的人物出现在远冥星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第13章 沈少将
俊美青年正专注地看着节目。光幕上，主持人正在介绍阿普顿公爵的豪华婚礼，数十个飞行拍摄器360度无死角录下了超大型婚宴草坪上的焰火。
这种浮夸无聊的娱乐消息要放在平时，贝洛都不会多关注一秒。但他发现安吉拉和克菲勒安静地立在一侧，店内的气氛莫名变得肃穆凝重。
显然，这名俊美得过分的年轻人是他们的首领。贝洛想，这档节目里肯定有普通人不了解的消息，也许是暗影组织成员在节目内用暗号进行交流。
贝洛站在原地，像是个被罚站的军校新生。遭到克菲勒拒绝，无计可施的他既希望节目能尽快结束，又希望能无限延续下去。
贝洛的心脏被仇恨和期待煎熬着，一面也开始抽出心神观看婚礼内容，期望在里面破解出暗号，找到能打动这位暗影首领的筹码。
不过他注定失望了。克菲勒的安静凝重是下属慑于老板的威重和强大，而安吉拉的安静就更为简单。
这两年，秦封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会观看帝都杂谈。帝都杂谈包涵了帝都上层人士的各式花边轶闻，尤以大人物们的独家婚礼报道闻名。而每当这档节目开始播放婚礼，安吉拉就觉得自己离结束电子生命更近了一步。
一片寂静中，安吉拉数据信息流第三亿六千五百次发起自动指令，黑掉帝国主脑检索匹配顾影下落，又第三亿六千五百零一次自动否决掉。光幕上的婚礼仪式终于到了尾声，伴随着纯音乐，画面收束成一线然后消失。
秦封这才看向贝洛：“他是谁？”
克菲勒恭敬地回答道：“他是雷石家族目前唯一的继承人，要拿所有的产权换龙卷风在三个月内血债血偿。我拒绝了。”
青年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贝洛在这一瞬间听到了命运之神对自己无情的审判。
难道家人们就注定含冤而死吗？贝洛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肉。
“节目上说，阿普顿婚礼上用的求婚钻戒出自远冥星曼洛矿场。这种纯天然切割的钻石很受帝都贵族喜欢。”
青年的声音宛如垂下的天籁，绝望的贝洛虽然一头雾水，本能地抓住这个机会：“是的，去年曼洛矿场开采出了罕见的金刚石，纯度在星网登记中前所未有。较小的8克拉那颗，父亲上交给前远冥星府主后，被阿普顿公爵拿到。最大的一颗27克拉，还存放在库房。”
秦封思索了一下：“好，我答应你了。”
贝洛还没反应过来，克菲勒忍不住开口：“老板，哪怕是高纯度前所未见的金刚石，价值也不会超过500万星币。”进入星际时代后，前蓝星的一些重金属飞速贬值，只有精神药剂相关和能源相关矿产才是紧俏的硬通货。为了一颗所谓绝世钻戒，提前牵动远冥星的布局，简直是得不偿失。
贝洛的心提了起来，好在秦封没有收回承诺的意思。
他看见这位苍白俊美的青年目光投向了虚空，语气冷漠倨傲中带了丝温柔：“我能感觉到阿影快回来了。”
“他不会在意婚礼规模大小。但我自然要给我的Omega最好的仪式。”
安吉拉立体投影僵立在原地，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它的数据流在星网中疯狂奔涌。
越过天穹，群星闪烁的某处，塞洛斯帝国的军舰列队开始进行归途的迁跃。
主舰安静的控制台前，一头短发的女性Beta据理力争：“不能再使用抑制剂了，您的生理情况非常糟糕。”
舷窗倒映出男子英俊冷峻的眉目，无机质的电子音响起：“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罕见的高匹配度标记会使Omega无法接受低匹配度信息素。我的建议是，找到曾经临时标记过您的那位Alpha补充信息素，或者”
“摘除腺体。”女性Beta说出了绝对违背帝国行医手册的医嘱。
男人转过身来，修长的脖颈缠着一圈黑色的颈带，显出几分脆弱，随即被通身的冷硬压下去了。颈带上的微型智能助讲器随着咽喉的微微震动发出机械的电子音：“如果在两年前，莫琳你说出这个提议，我们下午就可以进行非法的私人手术了。”
智能助讲器无法模拟出戏谑的语调。
莫琳语气仍旧强硬，只是眼圈泛红：“您的生命甚过一切。”
“我只是，也有了私心。”男子喉间的震动像一支轻微扫过的鹅毛，连电子音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但这丝温柔也不过一闪而过，他紧接着问道：“在不摘除腺体，也不进行标记的情况下，我还能坚持多久？”
“理论上，您还可以熬过十次结合热，”莫琳忍不住补充道：“但我建议您在第六次结合热之前，做出选择。”
“我知道了，出去吧。”
莫琳收拾好医用器械，出门前再度看了男子一眼。
“晚安，女士”
不容置疑的目光把莫琳送出门后，男子揉了揉作痛的太阳穴，把挂断的通讯拨回去。
一张威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这张面孔经常伴随着菲普顿大帝，出现在塞洛斯帝国星网的政治头条——帝都世家，沈家家主。
沈家主看了眼男子缠上黑带的颈部，不满地开口：“你的战报中没有提到你的喉咙也受伤了。”
沈言陌轻描淡写地带过：“在撤离前，一发等离子炮弹打中了主舰。”
沈家主不再纠结这件事。第一军团的亲信告诉沈家主，最近一段时间莫琳频繁进出指挥官的住所。亲信意在揣测少主和贴身军医的绯色传闻，知道沈言陌真正性别的沈家主，第一反应却是沈言陌可能有中意的Alpha了。
AO结合的信息素会把Omega变成标记者的傀儡，更别说沈言陌身上背负着危险的秘密。沈家主当然不接受可能的风险，他径直问道：“你要迁跃到哪里？”
沈言陌脸上没有一丝波动：“陛下正等待第一军团舰队返回帝都，帝都新闻的摄像机正在三百公里外进行全程跟踪报道。父亲您对我的行程安排，需要放在觐见陛下之后。”
这的确是沈家家规教导出来，拥护皇室的完美继承人。可一年前也是这个忠君的继承人，毫不犹豫地利用星网掀起了军粮供给舆论，让菲普顿大帝回应得有些狼狈。沈家主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发现竟然有些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终于，沈家主在加密通讯里开口：“陛下身体不太好了，我给你找好了一门婚事，是落魄的贵族旁支。你也有些交情，回来后就订婚吧。”
沈言陌想了想：“您让我跟顾影订婚？”
沈家主说道：“他是Omega，有些体弱，但借助科技帮助，也可以有子嗣。”
两个Omega结婚生子，要让一向严苛的帝国伦理仲裁会长知道，应该会心脏病突发。但考虑这名Omega已经伪造性别混入军队的行径，从军事法庭下来前应该轮不到上伦理仲裁庭。
沈言陌不着边际地想着，目光投向了舷窗外。这是归途中的第三次迁跃，从舷窗可以遥遥看见塞洛斯帝国西北淡蓝色的明珠，远冥星。
沈言陌忘记自己点头了没有，通讯已经挂断。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主控室的电子锁已经过了生效时间，副官在系统智能核对声音中进来。
“原来您在主控室，”副官顺着沈言陌的目光看过去：“这就是赫赫有名三不管的远冥星啊，还挺漂亮的。”
副官想起一年前少将曾在电子地图上用手指反复隔空描摹过这个星球，提议道：“距离第四次迁跃还有六个小时，您可以乘小型飞行器去远冥星看看。”
沈言陌收回了注视，收起放在控制台旁的腕表，这支表内的芯片已经无法链接星网，只有腕带表面的金属忠实地履行冰冷的质感，让摩挲过的指腹微寒。
“不用了，我没有去远冥星的理由。”无机质的电子音说道。
第14章 呵呵
远冥星下起了一场连绵的阴雨，久到宁静小巷的甜品店里，温暖香甜的蛋糕气息都染上了一丝雨后的血腥铁锈味。
贝洛坐在甜品店，隔着落地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半个月前，他还是狼狈逃窜被大雨浇得湿透的丧家之犬，半个月后的现在，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远冥星府主惶惶不安地解释。
原来府主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贝洛心想，对着这位间接充当龙卷风倚仗的要员没有丝毫好感。短短半个多月的经历，让他从青涩的军校生飞快蜕变成熟。
远冥星府主看了一眼贝洛，忐忑地对上首的青年吐露出秘闻。
俊美青年脸色苍白，神情寡淡，仿佛一尊无知无觉的神像，但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的威信。这半个月来，前赴后继的地下组织们已经用鲜血的代价印证过了后果。
“你的意思是，你在替帝都的贵人做事？”青年垂眸发问。
“大人，我绝对没有半分威胁的意思，毕竟你我都知道，帝国不会为了几名府主的任免，驻军征讨西北星域。”府主暗暗叫苦，作为一个年前才来远冥星的外来者，他不知根底，理所当然选择跟第一大的帮派龙卷风合作，谁知道还有个暗影是真正的地下主宰。
半个月前，暗影动了龙卷风后，整个远冥星打成了一锅粥。远冥星地下组织们兔死狐悲殊死一搏，却纷纷折戟。青年领导下的暗影，S级的精神力者和机甲师简直多得像地里的大白菜，比得上人才济济的帝都储备了。他们拿着珍稀的精神药剂，借助星网，完成了种种近似神迹的战役。府主很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更羡慕才四十多岁就卸任急流勇退的上任府主。
“远冥星以后，税收如实上报主脑缴纳入库。如果五皇子要额外的收成，你让他可以开星舰过来谈。”青年一开口就断掉了府主的念想。
远冥星超出首都星的直接治辖范围，府主还坚持给贵人上贡，无非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调离这个富贵又凶险的地方。而青年这个命令后，府主将彻底得罪五皇子，从此不敢迈进首都星一步。可那又如何，在远冥星的地盘上，府主难道还能违抗这个似乎全知全能的暴君吗？
秦封没有管心思纷杂的府主，打开电视，下午六点整，正是帝都杂谈的播出时间。广大的光幕瞬间铺展了整个甜品店，仿佛身临其境。
画面上，飞行器收起两翼，前轮降速滑行，热情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
卫兵们隔开过度热情的人群，从飞行器上走下来一行人。镜头跟拍高速移动后画质变得模糊，饶是如此，也看得出为首的男子英俊非凡，气质内敛沉稳。人群顿时喧嚣起来，涌动着向前挤去。
秦封确认了一下台标，这的确是只讲贵族轶事的帝都杂谈，而不是军事新闻频道或者追星现场直播。
一名捧花的老人挤进了卫兵们的封锁通道，卫兵紧张地端起步枪。男子按住卫兵上抬的手臂，随行的护卫队接过花束。人群瞬间更为激动。
秦封在心里评估，就直播里老人与男子最近距离的那个瞬间，自己可以刺杀成功十次。他设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除了刚刚那个小插曲，激动的人群仍旧克制地跟卫兵们保持了距离，一行人很快走完红毯，进入宫殿觐见塞洛斯帝国现任君主。
宫殿隔绝了人群，但皇室并没有拒绝这次直播，360无死角的飞行摄像头一路飞进皇宫，直播画面切换到了费普顿大帝。他目光炯炯，精神矍铄，接受了众人行礼，对着单膝跪地的英俊男子道：“沈少将，感谢你给帝国人民带来的这次胜利，洗刷了我们在巴德尔要塞的耻辱。”
“承蒙陛下恩典，第一军团将士不辱使命。”沈少将穿戴的繁复礼服就连脖颈也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对答流露出来的机械电子音让人心生惋惜。
接下来是繁琐的宴会流程，就连想要在这款节目里找出暗影接头符号，同时还是军校偶像沈少将迷弟的贝洛也看得昏昏欲睡。
直到沈少将拒绝了舞会上伯爵次子——一个尊贵Omega递过来的青睐：“抱歉，我已经有了未婚夫了。”
贝洛顿时清醒了过来。
全程没有成功聚焦过沈少将正脸的摄像头此刻清晰度好得出奇。
“他是帝都顾家的小少爷顾影，我们将于五号在主脑登记订婚。”
沈少将平视着飞行的摄像头，双眸里一片澄澈，很难相信，一个将军的眼睛竟然称得上漂亮干净。
画面霍然关闭，一直缓慢在宇宙内延展的精神丝线飞快收束回拢。
如果站在能观测到秦封精神力的维度，就会看到远冥星上方，仿佛无垠无际的蓝色海水前赴后继奔涌，坠入无底洞般的漩涡。
压榨身体极限铺展的精神力一遭回归，苍白的脸色报复性地涌起潮红，让青年这尊看似脆弱的美丽神像多了几分真实。
看惯了青年容颜的安吉拉数据急剧波动，只恨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普通小女孩——四通八达的监控摄像头和电子设备让它无法逃脱主人的命令。
“安吉拉，订最快到帝都的飞船票。我走之后，公诚明主管，霍德华当副手，普通决议事务众投半数以上通过。”
原来不是要销毁我啊。安吉拉数据流拟人化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下属们为这个匆忙的决定错愕不已，又不敢质疑。只有克菲勒越众而出：“老板，去帝都开甜品店分店的话，请带上我这个店长。”
秦封可有可无地点头许可，扫过一旁的府主。府主和贝洛两人都一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模样，只是府主的心慌中有些窃喜，贝洛的惊讶中有些不安。
秦封瞥向下属公诚明：“府主的诚意暗影收下了，府主后续改造就由贝洛和翠西监督。我想贝洛你应该愿意牺牲短暂的假期时光，帮助府主。”
公诚明立即明了首领未言明的意思，暗影需要一位明面上的要员，至于换不换人，全看这位府主后续遵守塞洛斯行政法的程度。
这位远冥星实际的代管理者心理有些怪异：暗影分明是地下组织，奸淫掳掠黄赌毒一概禁止不说，现在过了明处，肃清□□，还要越俎代庖帮塞洛斯帝国执行律法起来。但他并不反感首领的做法，甚至隐隐期待起远冥星将来的变化。
贝洛则看了府主一眼，在府主惶急的神色中，藏起内心的快意，满口应下。
安吉拉适时出声：“主人，已经为您和克菲勒先生订好了票，最早一班前往帝都星的机次将于两个小时后离开停泊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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