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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江临又做噩梦了。
也许是白天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过去, 也许是晚上看《长宁》电视屏幕中古色古香的画面让他很有亲切感，也许是见了季向明的哥哥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人。
又或者，是他读懂了季向明藏在眼睛里的话：你有什么样的过去？
你有什么的样的过去。
江临问自己。
梦境混乱中透着压抑, 江临冷眼看着十二岁的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 被推开后发出“吱呀”声响, 屋里晦暗的空气随着被打开的门涌了出来。
江临想告诉十二岁的自己, 快跑。
可是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拨人穿过自己身体, 从门里鱼贯而入。
江临绝望地闭上了眼，以为不去看，就能躲避过往，躲避千方百计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阴谋诡计和诛心之语。
可那些蚀骨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他避无可避, 任剧情一遍遍重现。
恍惚中是谁在说话：“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才多大，竟学得骄奢淫逸，欺辱良家子，你娘往日就是这么教你？”
“父亲，我没有。”少年面色苍白，受不住父亲质问, 委屈又无助地辩解：“我没有，我根本……”
“阿临，不要说，娘求你不要说。”已故的母亲一遍遍哀求。
二十岁的江临也喃喃自语：“不要说, 不要说。”
可十二岁的少年面对别人的眼光、父亲的责难，早把母亲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或者那时的他觉得比起奸杀之罪, 旁的都不值一提。
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让他万劫不复的话：“父亲，我没有，我根本无法行房事。”
周围安静了。
下人脸上的害怕不见了，父亲眼中的责难不见了，为妹妹讨要公道的二婶不哭了，眼前的画面变了。
一只布满皱褶的手不顾少年反抗直直向他身下摸去，少年眼中满是惊恐和屈辱。
周围重新变得喧嚣：是谁在哭泣？是谁在尖叫？是谁茫然无措举目无依？
那时的江临不懂，杀人的不一定是利器，还有可能是流言和异样的眼神。
画面再转，被审问的人变成了二十岁的自己。
没有人再追问二婶妹妹为何会跳井，也没人追究茯苓为何要说慌，他们的目光又一次盯上了自己。
二叔满脸嘲弄的神色：“江家未来家主，竟不能人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恍惚中他听见父亲泛着冷意的声音敲击他的胸口：“没了他，我还有其他儿子。”
族老威严的声音响起，一锤定音：“此子异类……若一意孤行，将有伟纲常，有违礼法，有违天地阴阳，为世间所不容。”
江临站在厅内，茫然无措，他怎么就……不正常了？
这时候，他听见季向明一惯温和的声音响起，藏着不易察觉的蛊惑人心。
他说：江临，别怕。你没有不正常，我带你离开……
江临猛然惊醒，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季向明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用手拨开他汗湿的额发，轻声解释：“我在外面喊了好久，你没有应声，这才进来看看。”
他看着江临一脸怔愣，眼睛里还有未曾拾起的惊恐，柔声安抚：“做噩梦了么？没事，醒来就没事，别怕。”
现实和梦境重合，一样又不一样。
江临眼睛突然有些酸，他哑着声音开口，带着自己没发现的委屈：“季向明。”
“嗯，我在。”季向明用指腹轻轻抹掉江临眼角的泪啧，手指滑到耳朵，轻轻摩挲，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别害怕，我在。”
江临仰躺在床上，直愣愣看着季向明，过了好久才问：“几点了？”
季向明放在江临脸上的手终于拿开，看了眼腕表：“十点过点。”
“我睡了这么久。”
“是啊，早上看你一直没起来，以为你昨天跑马累到了，又有红酒助眠，想着你多睡会，就没叫你。”
结果这都马上快中午了，还不见江临起来。他担心有事，就上来看看。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声，他只好擅自推门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江临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眉头皱的很紧，双手牢牢攥着被角，一副惊惧交加的模样。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痛苦成那个样子。
季向明低头朝床上看去，江临眼睛逐渐恢复清明，只脸上还透着苍白，头发凌乱，睡衣领口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的红色吊坠和一抹雪白。
季向明克制地没继续往下看，目光移到对方脸上，小声问：“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那个样子？”
江临脸色僵了一瞬，扯了扯嘴角，勉强道：“我忘了。”
看出对方不愿多说，季向明点点头没再追问，捏了下对方放在身侧的手而后起身：“你收拾好下来吃点东西？我先去准备一下。”
“好。”
季向明出去后江临坐起身。
不可言说的地方泛着热意，伴着轻微的痛感，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身下，满心震惊：怎会如此，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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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梦境的原因，江临一早上情绪都不怎么好，吃过早午餐，就要回去了。
季向明：“其实你晚上的戏不多，用不了多长时间。”
江临就看着季向明。
“要不我跟墨导说一声，让给你调到明天？”季向明试探着：“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你不是想看芦苇吗，咱们下午去湖边，还能钓鱼。明天我再送你去片场？”
“季向明，要不我干脆别回去，搬来这里住算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向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然后他看到江临揶揄的眼神，轻咳一声：“我现在送你回去。”
江临被季向明拙劣的演技逗乐，终于笑了。
季向明见江临自起床后眼底蕴着的疏离散去，终于放下心来。
他不知道江临梦到了什么，有怎样的过往。
现在不想说没关系，只要江临不排斥他，总有一天，他会全身心的信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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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片场已临近傍晚，剧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
他们没戏的艺人可以趁首播这两天休息，但工作人员得一直忙碌，毕竟有其他演员的戏排在这两天。
季向明喊来丁辉吩咐两句，没一会儿丁辉回来，扯着嗓门大喊：“咱们的剧收视不错，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季总给咱们买了下午茶，大家都过来拿。”
《长宁》的火爆不是上了几个热搜，多了几个话题。
第一集播出还不到24小时，收视率就已经有4.2，全网讨论度1亿+，断档领先同期其他剧。
今晚马上还有第二集播出，可以想见到时候微博又有怎样的热闹，收视率破5指日可待！
随着《长宁》爆火，热度跟着增加的还有剧组的几位演员。
热度最高的当属女一号素晴，毕竟《长宁》本身就是大女主小说改编，而且素晴本身就自带流量，可以说，从昨晚播出到现在，素晴的名字就没有在热搜上下来过。
除了素晴，还有一个在微博上没下来过的人是苏意明。
苏意明选秀节目出道，出道时间早，这几年演过多部剧的男一男二，不说大火，但也称得上一个流量小鲜肉。
只是苏意明过往饰演的角色人设单一，都是清纯小白花或深情善良人设，云华的形象一出，就颠覆了苏意明在网友心中的认知，太反差太意外了。
不过陈飞很会营销，加上薏米粉的战斗力，网上几乎都是清一色夸夸--
【什么，人设反差，跟以往形象不符？那只能说明我家哥哥演技好，作为演员就要适应不同风格，创造各类角色。】
【什么，你说之前怎么都一个模子里可刻出来的？当然是我家哥哥要转型了啊，不像某某某，一直吃老本，卖情怀。像我家哥哥这么上进的艺人，内鱼真的不多了，强烈安利】
【好演员就要这样啊，要我说公司早该给哥哥转型了，每次挑的都是什么剧本什么人设啊，白白浪费了哥哥的演技。哥哥真的把云华演活了，期待！】等等。
可以说，《长宁》是大女主，但第一集播出后讨论度，素晴都要略逊苏意明一头。
苏意明很得意。
不止是因为剧播后给他带了一波热度，隐隐出现转型成功的声音，更是因为他跟林安就某件事达成了默契。
他现在看谁都顺眼，甚至在接过助理递来的下午茶时，还对着一旁的江临露出个笑意。
吓的江临一哆嗦。
“怎么了？”季向明低声问。
“没什么。”江临摇了摇头，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向明：……
“这么快就赶我走？”
江临冤枉死了，无语道：“我只是问问，你要是不着急走，要不要去房车坐坐？”
季向明站他旁边，他都感觉自己成了网上说的动物园里任人围观的猴子，任谁走过都要看两眼，怪不自在。
季向明刚要说话，江临接着道：“不过看你的意思，好像不太想去的样子，那你在这里站着吧。”
季向明：……
江临假意摆出一副真不好伺候的模样，季向明看一眼，再看一样，到底心痒难耐，抓了一把对方的后劲：“就知道欺负我。”
刚拿过冰咖啡的手有点冰，挨到皮肤上一片凉意，一股难言的酥麻顺着季向明手掌触碰过的皮肤，从脊椎骨而下。
江临浑身一激灵，耳朵瞬间染上血色。
季向明眸子渐沉，刚要说话，旁边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震惊和迟疑：“季总？江临？你们……这是……”
第40章
季向明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就见金朝龙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身后几个助理推着餐车。
季向明眼神冷了下来，手顺势搭在江临肩膀上。
金朝龙的目光顺着季向明搭在江临肩膀上的手, 移到江临脸上, 定了一瞬, 带着好奇和探究, 又朝季向明看过去, 露出个虚假的笑, 寒暄道：“季总，你怎么过来了？”
季向明看着不远处这个不速之客，面上带着惯有的疏离和客套，淡声道：“金总，好久不见。”
剧组工作人员热热闹闹地领着下午茶和金总带过来的加餐, 场面喧嚣又混乱。
季向明和金朝龙隔空对望，气氛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金朝龙先开口，他撇了一眼被季向明以一个占有的姿势护在身侧的江临，而后笑着道：“前些日子在某个交流会上见到季伯伯，他曾玩笑抱怨说你平时工作太忙，都很长时间没回去了，不曾想今日倒是得空。”
季向明轻笑一声, 反击回去：“比不上金总日理万机，大好年华都贡献在了事业上，如今连给剧组加餐这样的事都要亲力亲为，佩服佩服。”
“彼此彼此, 作为投资方，《长宁》大火，咱们都跟着受益不是么？工作人员辛苦许久, 来慰问也是应该的，难道季总不是？”
“不是。”季向明说的坦荡：“我过来送人。”
金朝龙：……
季向明怕江临不自在，转头道：“要不你先去找小冯，我走的时候跟你说？”
江临点点头，对金朝龙略微点头示意，转身走了。
发现金朝龙一直盯着江临的背影看，季向明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挡住对方的视线，沉声开口：“去旁边？”
说完，没等对方答复，起身往外面走。
金朝龙扯了扯嘴角，跟着过去。
“来一根？”
“不用。”季向明意有所指道：“这东西对健康无益，我劝金总也戒了，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容易出问题。”
金朝龙自顾将烟放进嘴里，低头点燃，吸了一口，一脸享受地开口：“你太年轻，容易被表象蒙蔽，殊不知这烟跟人一样，都是越“老”越吃香。”
“那是，金总你确实老，要不说出来，别人以为你是我长辈呢。”
金朝龙眯着眼盯着眼前年轻人。
季向明不躲不避地看过去。
过了许久，金朝龙将嘴里的半截烟掐灭，朝不远处的垃圾桶丢出，烟头在空中形成一个抛物线，最后端端正正地掉进垃圾桶里。
“看到没，这叫老当益壮。”
“嗯，小心闪了腰。”
金朝龙：“……嘴真毒。”
“要看对谁。”
“你们又没在一起。”
“看不惯某些人以权压人。”
金朝龙失笑，“我又没真的对他怎样，他不也好好的拍戏呢么。”
“可是污了他的耳朵。”
“行了，看在令尊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争论。”
季向明轻嗤一声：“我倒不知金总什么时候顾忌小辈了，毕竟你可是连外甥的墙角都挖的人。”
金朝龙气压低了下来，目光沉沉。
“不是么？”季向明笑的挑衅：“还是说，金总今日过来，犒劳剧组工作人员是假，安慰外甥是真？”
金朝龙刚要说话，季向明继续道：“不过金总有句话还真的说对了，你我确实不用争，因为你还不够分量。”
“哦，是吗？”金朝龙面色反而变的平静，不徐不疾地开口：“你就那么笃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我是不是最后的赢家不一定，但金总你一定不是。”
金朝龙定定地看了眼季向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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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回去？”江临看到季向明的消息，找过来时走的有些急，说话声音带着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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