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以为季向明不会爱人, 如果一直这样也好。
可如今,季向明满心满眼装了别人,比起曾经对自己的那些微末照顾,季向明投在江临身上的目光让他嫉妒到发狂。
如果从来没有看到过, 如果季向明的爱从来没有显露过,他不会有这些举动。
可是江临凭什么。
“还有,你干嘛让我穿这样?”
温言仰头得意地笑了几下, “为什么,因为这是他的软肋,这是他所在意的,你不觉得濒临崩溃时信任倒塌的瞬间,才是最过瘾的么?”
如果不是他派人调查,如果不是他昨天发现江临对着一个身穿唐装的人的背影失了态,今天这一切也不会这么顺利。
虽然他不知道那人和江临之间有什么关系,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能让江临多添一份痛苦,他就满意。
即使这个计划落空,等回头江临追着男人满街跑又在桥上拉扯争执的视频在网上发酵时,也一定非常精彩。
“搞不懂你。”自行车男嘟囔道:“晚上来酒吧玩啊。”
--
外面起了风,夹杂着雪粒子的雨水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车内开足了暖气,但里面的人持续散发的低气压还是让人忍不住打冷颤。
雨逐渐变大,路面很快潮湿起来。
沈嘉树不敢开太快,黑色宾利缓速行驶在大道上。因为下雨,交通变的拥堵,喇叭声不绝于耳。
沈嘉树用余光撇了眼后视镜。
江临还是保持着刚上车时的动作:头靠车窗壁,眼睛盯着外面,目光空洞,没有焦点。
想到半小时前他接到老板电话把车开到大桥时的情形,他从老板三言两语的交代里窥得一些细微端倪。
迟疑片刻,沈嘉树以轻松的语气开口:“江老师今天怎么来这边了,也是跟人有约吗?我陪季总过来见合作商,从饭店窗户看到江老师路过。季总匆忙离开后合作商还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哈哈……”
沈嘉树在江临的视线里尬笑两声,抿了抿嘴唇,讪讪补充道:“季总对江老师真的很上心,之前从未有过。”
后视镜里,江临只是扯了扯嘴角,依旧一言不发继续看着车窗外。
沈嘉树摸不准江临的心思,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专心开车不再说话。
江临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他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伤人的话已说出口,寻根究底没有意义。
温言话里的真假,小冯是否泄露他的行程,季向明因何缘由对他好,自己是否一直被监视,这些他通通没有心思去整理。
他从未有过的累。
想到半小时前,季向明红着眼睛说他不能判他死刑,江临心里如同洒满了劣质浊酒,酸涩又发闷。
被自己判了死刑的何止季向明。
他只是一个外乡异客,来这个世界本就是误入。如果他不曾心怀贪恋,不曾奢望能有归宿,不曾期待能遇到师父。
不曾希望,就不会失望难过。
昔日下毒的奶娘,监视自己的嬷嬷,背叛他给他致命一击的书童,还有母亲的哀求,父亲脸上的冷漠,族人如看怪物一般的眼神,那些如针尖刀刃般的恶语。
还有网友铺天盖地的谩骂,砸向自己的臭鸡蛋,温言笑容里的得意和不屑。
那些江临以为自己不在乎,可以笑着说没关系的一切,都一一在脑海里浮现。
他突然想起师父曾说:“承影,望你前路含光,心怀暖阳。”
季向明,意含光,可他不再会是自己的暖阳。
“江老师,咱们到了。”
江临回神,轻声说了声谢,没有多余的客套,迈着步子往公寓走。沈嘉树想了想在后面跟上,他得按季总交代的,将人安全送到家。
房间在11楼,江临突然不想乘坐电梯,他一步一步踏着楼梯台阶往上走,脑海里全是季向明。
第一次开车送他回家沉默少言的季向明,听到他跟李非对台词匆忙赶来等在房间门外的季向明,电话里开解引导他让他跟顾辞解释清楚的季向明,茶室目光如水静静望着他走神的季向明,开机宴被投资商纠缠替他解围的季向明,说他习剑肯定很累的季向明。
马场仰头看着他说自己不太会骑马的季向明,拢着他脖颈说“江老师,别欺负我”的季向明,清晨的卧室轻抚着他的脸庞说“别怕,我在。”将他从噩梦中拉回现实的季向明。
以及杀青戏时逆着光走向自己的季向明,琴声交错间说“江临,可以喜欢么”的季向明。
那么多心动的瞬间,他在想什么,季向明在想什么。
还有不久前的桥头,红着眼睛说“江临,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的季向明,他在想什么?想自己是捂不热的硬石头,暖不开化不了的冰疙瘩?
“江临,就这一次,先让沈嘉树送你回去,好不好?”半小时前季向明攥住他胳膊后,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喊来沈嘉树,对他如是说道。
那时季向明眼里满是痛苦和挣扎,声音都在颤抖:“爷爷昏迷住院了,我得回去。江临,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
“踏,踏,踏。”
空旷的楼梯间响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头顶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白光打在身上,照亮了脸上的湿痕,有泪滴砸到台阶上,跟地面融在一起,很快消失不见。
车窗外季向明的身影逐渐模糊,很快从视野中消失。
好像那些心动的,欢愉的,期待的瞬间,都不曾出现过。
“江哥,你可算回来了!”
江临应声抬头,看着抱着背包等在门口的人。
他想质问他为何知道温言的口味,他的行程为何要透露给温言?想问他除了行程还跟别人泄露过什么,想为他为何要背叛他。
话出口的瞬间,江临顿住了。
本就不是他自己的人,对方听老板行事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他,也会有别人,既然从一开始就免不了被监视,现在问这些都没有意义。
“小冯。”江临神色很是平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你今天……碰到温言了么?”
小冯有什么答什么:“在中心广场碰到了,他还问起了你,江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临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站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冯一脸莫名。
过了很久,江临缓缓说:“你……以后你不用再过来了,也不用夹在我跟季向明中间为难,你回他那边吧。
小冯大惊,顾不上多想,惊呼出声:“江哥,你……你都知道啦?!!!”
沈嘉树好不容易爬完楼梯喘着粗气来到门口,还没有舒一口气,就听到小冯这么一句不打自招犯蠢的话,气的他恨不得晕过去。
他不都已经走了明路了么,就算之后还给老板透露过江临的什么行踪,这时候肯定不能承认啊。
这么呆的助理,挑剔的老板怎么留他在身边这么久的!
“嗯。”江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回去吧。”
说完,不再看身后的两人,走进屋子关上了房门。
小冯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再看着喘着粗气瞪着自己的老板身边第一助理,委屈道:“沈助,我……江哥他,什么意思啊?我现在该怎么办?”
沈嘉树彻底放弃形象,靠着墙蹲下,叹了口气,“你都不问问你江哥知道了什么。”
“不是知道我是季总安排过去的吗?”小冯十分不解,不是这个还有什么。
“《长宁》已经杀青一段时间了,你江哥还让你继续跟在他身边呢。”
小冯:“是啊。”
“季总后面再找你问过江临的情况吗?”
“没啊。”
“你觉得你江哥傻吗?”
小冯使劲摇头,除了偶尔犯迷糊,江哥在很多时候都很聪明的。
沈嘉树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季总和江临最近关系怎么样?”
小冯嘿嘿笑了笑:“暧昧,感觉要成了!”
“江临没赶你走,季总没联系过你。”沈嘉树觑了一眼小冯,叹气道:“我给江临添置东西联系你都不避开他。”
小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睛瞪的老大,称呼都变了:“沈哥,你的意思是说,江哥早就知道我跟季总的关系了?!”
沈嘉树无奈点头。
“那……那刚刚江哥是什么意思?”
沈嘉树想到两人此前的状态,问:“他刚刚还说什么没?”
小冯就从头重复了一遍。
“行了,回吧。”沈嘉树站起身,“你跟季总说一声,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第60章
蕴着水汽的卫生间传来压抑的声响。
水流顺着喷头淌下来, 带着凉意的水花打在身上,给裸露在外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但丝毫不能浇灭江临身体的热意和某处的灼烫。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沉寂二十年的身体苏醒, 伴着痛意逐渐抬头。
江临刻意忽略身体变化带给他的不适感, 一遍遍将冷水往自己身上浇, 任水流在下巴处形成水柱自胸口垂直向下, 直到消失不见。
季向明像空气中盘踞不散的水汽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江临的皮肤, 瞬间布满四肢百骸, 牢牢占据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无处躲避,心痒难耐。
陌生的体感自腹间传遍全身,终究是欲望战胜了理智,江临左手扶着墙壁, 右手覆上自己……
如果情/欲是爱意的化身,为何他此刻这么痛苦。
季向明,季向明,季向明。
江临在一个个季向明堆砌的瞬间攀至高峰又跌落云端,试图将所有压抑的、难过的、憋闷的情绪全部释放……
一切重回平静,这场迟到多年的独属于江临的成人礼,终是完成。
江临将自己置于水流中, 任由泛着凉气的水柱冲刷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可身体的污秽能被水流带走,他心中的委屈和痛苦该怎么整理。
江临蹲在不足三平的卫生间地上,失声痛哭。
欲念是深渊,会让人万劫不复。
--
空寂的医院走廊有脚步声响起, 季向明抬头,看着来人。
季唯明对上季向明布满血色的双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故作轻松道:“怎么一副被丢弃的模样?放心吧,爷爷没事的,医生说就是年纪大了,心脏不太好,已经脱离危险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季向明嗯了一声。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等爷爷醒了我给你电话你再过来。”
季向明摇了摇头,“不用,我等爷爷醒来。”
季唯明看了眼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人老了,身体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老爷子刚晕倒时家里人都吓了一跳,送往医院的路上通知了他们兄弟二人。
季向明赶到医院时,将家里众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都没有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季向明。
想着老爷子平时最疼他,而季向明除了哥哥外,也跟老爷子最亲,其他人也都理解,平时再怎么运筹帷幄成熟内敛,遇到最亲的人生病,还是会有所显露。
可知弟莫如哥,季唯明知道季向明的失魂落魄不仅仅是因为老爷子昏迷,这不医生都说老爷子没事了,弟弟还是一副被遗弃的淋雨小狗模样嘛。
就是小孩子长大了,有了心事了,不跟哥哥说咯。
“哥。”季向明冷不丁叫了一声,打断了季唯明的脑补。
季唯明看着弟弟满脸挣扎,轻声问:“怎么了?”
“温言回国了。”
季唯明难得怔愣,片刻后干巴巴道:“啊,是嘛。”
“哥。”季向明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恳求:“温言的事,我可以告诉江临吗?”
“可以啊,可是为什么呢?”
季向明抿了抿唇,眼神是只有在季唯明面前才会出现的无措和委屈:“江临不理我了,好像是因为温言,又好像不是。温言的事你没有同意我不能跟他说,其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的很喜欢他吗?”
“很喜欢。”季向明声音很轻:“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一定是他。”
季唯明张了张口,一时无言,过了很久,才郑重道:“小明,我曾因为喜欢错了人,受了很多苦,哥哥不想你痛苦。”
“可是哥,江临不是错的人,只要见到他,我心里就高兴。而失去他,我才会痛苦。”
“唉。”季唯明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仰头说:“温言的事,你想说就说吧。我喜欢过他,被他利用,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哥哥我啊,现在已经浴火重生了,现在是钮祜禄唯明!”
季向明被他哥的中二逗乐,终于忍不住笑了下。
季唯明:“这就对了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不问我,你想说也能说啊,值得你这么纠结。”
季向明心说肯定不能,江临重要,哥哥不愿提及的隐私也很重要,如果季唯明不同意,他会找其他办法跟江临解释。只是,让江临情绪失控的,好像不只是温言……
“怎么还哭丧着脸。”季唯明睨了他一眼,故意道:“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想要个人嘛,要是他不愿意,强制到他愿意,如果你下不来手,哥哥给你绑回来。”
季向明无语,虽然知道他只是开玩笑,还是忍不住交代:“哥,你别乱来,没事别找他。”
“好好好,听你的。”季唯明有意打探:“爷爷现在没事了,你要不要去哄你的准男友?”
季向明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想见我和跟我有关的一切,小冯也被赶了回来。我让丁辉去看他了。”
“小冯?”季唯明彻底震惊:“你让小冯去监视他?!!”
47/65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