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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顾当然认得出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张脸同她有七八分的相似。
顾逸夫想必也是认出了这张脸,又听说她叫顾容璟,这才起了疑心。
顾容璟从小是被母亲一个人带大的。
她不是没有问过关于父亲的事,但是母亲总是淡淡的告诉她,他在顾容璟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
顾容璟也就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遗腹子。
真没想到她竟然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一位活生生的父亲,而他竟然还是顾氏集团的领头人。
顾容璟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向她的母亲求证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母亲早在她出国念书的那一年就因病去世了。
自顾容璟有记忆以来,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她也因此选择了成为一名医生。
只不过这名医生最终并没能治好她母亲的病,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这件事一直是顾容璟心中的遗恨,她没有一天不因此怨恨自己。
于是她拼了命的在医学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似乎不多治几个病人,便对不起她那死去的母亲一样。
但是自打顾逸夫出现之后,顾容璟身上的这股恨就有一部分慢慢转移了。
她厌恨面前那个缺席了二十多年却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父亲。
也厌恨那个据说是他取的名字。
更厌恨顾家的每一个人。
所以当顾逸夫上赶着要给她钱,给她房子的时候,她都没有拒绝。
这是他欠她们的,至少,是他欠母亲的。
顾容璟回想起顾煜宸这个名字,便又不可避免的回想起了顾逸夫。
对于顾家的这一群人,她倒是没有原主那样浓烈的恨意,反倒是觉得,有家人可以恨也是一件十分不错的事情。
所以当顾煜宸咬牙恨恨瞪着她的时候,顾容璟甚至好奇多看了他几眼。
王主任的诊断结论此时已经出来了。
“颜小姐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见一众人都盯着他,甚至有人已经不以为然的嘁了一声,王主任这才详细解释了起来。
“颜小姐的体质属于胃热型,这病应该是之前喝了大量的酒之后,又吃了不少湿冷的东西,导致胃部的热气遇见湿气以后上升蒸灼了肺部,进而压制了肺气,这才导致了无法发声。对吗”
颜溪的头此刻总算是彻底抬起来了。
她瞧着面前那位老中医,心中感到无比的震撼。
那一日她确实被她那位好经纪人灌了许多的酒,目的不言而喻。
好在她的酒量着实不小,硬是撑到了那位顾少爷倒下之后,也还保持着一分清醒。
只不过她在回家之后便觉得口渴难耐。于是从冰箱中翻出了一瓶冰镇饮料,之后还觉不够,又吃了不少西瓜*,这才晕晕乎乎的躺上床去睡了。
哪知道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便没办法再开口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被人下了毒?
花姐见颜溪的样子,就知道这医生说对了。
颜溪此刻正无言地握着那名大夫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中的恳求之意不言而喻。
王主任被这近距离的凝视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被这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用这样热烈的眼光紧紧盯着,饶是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也有一点承受不住。
他赶紧低下头,摸出怀中常带的纸和笔。
“我开个方子,你吃几天看看效果。”
花姐闻言,有些急了。
“大夫,这药几天才能出效果啊?她明天还得去参加电视台的彩排呢。”
王主任刚拟好了方子,交给身后的助理,此时听见花姐问话,不免有些生气。
“医生也不是神仙,这药吃下去,当然也有一个过程。”
花姐被他抵得不敢开口,生怕得罪了这位顾少爷请来的专家。
颜溪闻言也是心头一凉。
眼前这位医生既然能够准确的说出病因,并且能给出诊断结论,大概率是能够将自己这失声症给治好的。
但是听他这话,这药的效果要几天以后才能发挥出来。
能不能赶上演唱会,就全凭运气了。
今日顾少爷这情她无疑是得承了,日后还保不齐要怎么还他。
但是预想中的结果却没有到来。
颜溪一时间心如死灰,脸色也跟着惨白得有些难看起来。
顾容璟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这位王主任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他的诊断和顾容璟望诊的结果差不多。
只不过她刚才瞟了一眼王主任开出来的方子。
中规中矩的一道经方,虽有效果,却不能应对急证。
眼瞧着那位姓颜的姑娘一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明天她的嗓子若是好不了,天就要塌了一般。
顾容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开口问道,“我倒是有一个方子,短时间能见效,姑娘可愿意试试?”
顾容璟刚说完就后悔了。
干什么要管闲事,如此一来,自己这身医术恐怕不好解释。
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也收不回来。
顾容璟只能在那姑娘殷切的注视之下,硬着头皮写下了几个字。
蝉蜕十只,煎汤内服。
王主任瞧着顾容璟开出来的方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小顾啊,蝉蜕虽说也有开音宣肺的功效,倒也有些对症,但是颜姑娘这病的本源是在胃热上啊,你这蝉蜕可没有治疗胃热的功效啊。”
顾容璟也不解释。
颜溪这是典型的五行失衡,属于土多金埋。
中医中脾胃属于土,而肺属金。本该下行的胃气上行,压制住了肺气,便有了如今的症状。
而蝉这种昆虫居住在地下,成虫之后带着壳破土而出,这便是破土生金之象。
蝉出土之后,蜕壳而鸣,因而蝉蜕又有开音的寓意。刚好切合面前的人无法发声的病证。
顾容璟此刻不解释,是怕自己说得越多,到后来越给自己增添麻烦。
治好了人以后,便推说是小时候从乡底下学来的土方子就行了。
花姐听王主任提出了质疑,也产生了几分怀疑。
但是一想,几只蝉蜕又吃不死人,不妨试一试。
倒是顾煜宸听说要用蝉蜕熬水,又见顾容璟言之凿凿的,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抢了他的风头,心里感到很不爽快。
于是他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恶心。
也不知道是在说那蝉蜕还是在借机骂人。
顾容璟全都不理。
只是又问了一遍那个姓颜的女明星,“你确定要试吗?”
颜溪狠狠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此刻见顾煜宸同顾容璟不对付,更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站在了顾容璟一边。
顾煜宸见状冷哼了一声。
颜溪非要用药他也没办法阻止。
他就不信了,几只虫子熬出来的水,还能比得过顾家花重金聘请来的中医大师开出来的药?
什么短时间就能见效,不过是吹牛皮罢了。
这小妮子的嗓子若是治不好,还不是得继续乖乖的求他?
“去熬,现在,马上!我等着瞧你那虫子水的功效。”
第4章
在顾少爷的示意下,药房的人带来了煎药的砂锅,并且搬来了酒精炉子,当着一众人的面便在病房里头熬起药来。
就在众人互相嘀咕着等待那药水熬制的时候,房间里面只有两个人没有说话。
颜溪依然窝在那张沙发里面,只不过她不再低着头,而是盯着那只炉子。
她其实也很好奇那只砂锅里面熬着的药水能不能治好她的病。
颜溪瞧了一会儿炉子,又将视线挪到了顾容璟的身上。
这位顾医生瞧起来话不多,人也安安静静的,颜溪却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凌厉。
这种凌厉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医生身上的,但是具体像是什么颜溪也说不清。只知道这种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要躲开。
顾煜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忌惮她的吗?肯定不是。
那会是因为什么?
颜溪盯着顾容璟发愣,却没有注意到顾容璟也在观察着她。
自打颜溪的目光从炉子上移开,转移到顾容璟身上的时候,顾容璟就注意到了。
这是她从前作为一名暗卫时被训练出来的本能,即便是如今换了一具没有那么灵敏的身体,也能够察觉得到。
顾容璟又认真看了一眼这个名叫颜溪的姑娘。她瞧着比自己小了几岁,外表却足够有张力,更足够吸引人。
此刻的颜溪虽然表情懵懵的,不带一丝情.欲,但她那白玉一般的肌肤和那张似阖非阖的水润红唇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将这份懵懂给狠狠揉碎,瞧见她的另外一副模样。
顾容璟深吸了一口气。
她似乎知道颜溪为什么总是喜欢低着头了。那是她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颜溪并不想让人看见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因为太过美丽的东西,总是会勾起人的占有欲。
顾容璟前世见过很多女人。后宫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美丽的女人。
但是美丽却并不总是一件好事。
过于美丽,却不能自保的女人总是死得最快的。至少在后宫里,是这样。
这个颜溪,会是哪一种?
顾容璟有预感,颜溪会是那种能够活到最后的人,只不过她现在还过于弱小,于是她试图将自己给藏起来。
不过既然想把自己给藏起来,为什么又要选择去做一个在大众跟前露脸的明星?
顾容璟没能想明白这一点。
药水很快就煎好了。
一碗淡淡的黄水被人给端了上来,交到了作为主治医生的顾容璟手里。
这碗药水其实根本闻不出太多的味,但是一旁的顾煜宸看着它的那副嫌恶表情,就像是顾容璟手中捧的是什么腌臜之物一样。
顾容璟瞧了瞧药的成色,又试了试碗上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于是走到沙发跟前,把碗递给颜溪。
“趁热喝了吧。”
颜溪从顾容璟手中接过碗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碰到了顾容璟的手指。
这位顾医生的手很暖和,丝毫不像她那个人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
颜溪用嘴唇试了一下药温,觉得不烫,就大口喝了起来。
药水刚入喉咙,一阵清爽的感觉便从喉部传了过来,就像是在盛夏里吃了一颗薄荷糖一样,让人感觉到很舒服。
一碗药水很快下了肚。颜溪觉得自己的胸口处似乎没有先前那样烧的慌了。
不久之后,胃里便传来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后,这声音又继续往下,走到了肠道。
在场的人都屏着呼吸,全神灌注地注视着颜溪,因而都听见了这声音。
顾容璟知道颜溪这病是差不多了。
这响声便是胃气下行的征兆。颜溪这病本就是由于胃气逆行才导致的,如今胃气回归正常,颜溪这嗓子自然也就快好了。
王主任也是经验老道的中医专家了,听见这声响自然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有些惊讶的瞧了瞧顾容璟。
他本以为顾容璟所说的短时间就能见效至少也得几个时辰了,哪知这药的效果竟然如此神速!
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小顾啊,你这方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本指望着能从顾容璟口中听到某本不知名的古书的名字或是某个医生的医案,好借来瞧一瞧,哪知顾容璟却说,“小时候在乡下,见过别人这么治。”
颜溪也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闻言,她嗤笑了一声。
这话听起来也太假了!这人先前递药水过来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一点也不像是只瞧别人医过一次那么简单。
她于是不以为然的嗤了一声,本以为自己还像之前一样,只能做一做口型,却发不出声音,因而颜溪并没有太在意。
哪知这清晰的嗤笑声就这样响在了耳边。
颜溪顿时尴尬得身体一僵,连自己能够发声这件事情都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的。
王主任闻声,不可思议地盯着颜溪道,“你再嗤一声试试。”
这病人方才可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啊,这么会儿功夫,竟然真的好了?!
顾容璟见颜溪正一脸惊惶的捂着嘴,于是鼓励她道,“没事,你试着开始说话吧。”
颜溪见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清了一下嗓子,试着开口道,“我……我这就好了?”
待发现自己确实能够讲话的时候,她惊道,“真好了!”
激动之下,她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顾容璟的手臂,“顾医生,谢谢你!”
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是一屋子人都听清了。
顾容璟被人抓住,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她不动声色的将手臂从颜溪手里抽走,淡淡回答道,“不必客气。”
颜溪以为是自己方才那声嗤笑让这位医生有些不开心,于是尴尬的收回了手。
花姐刚才趁着等药的间隙,在一旁同顾煜宸嘀嘀咕咕套了半天的近乎,两人都不相信顾容璟能够治好颜溪。
此刻见颜溪真的好了,顾煜宸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了。
花姐将其看在眼里,于是出言提醒道,“小溪,你怎么把人家顾少爷给忘了?”
颜溪此刻倒也没有再扭捏,毕竟她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且今日若不是顾煜宸帮忙,她也不会遇见顾容璟,这个情她必须得认。
她转身,轻吸了口气。
“顾少的大恩颜溪记下了,日后顾少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我好了。”
话虽如此,一只指甲却悄悄掐进了肉里。
颜溪在心底暗暗叮嘱自己,绷住了,无非就是那些事情,眼一闭也就过去了。
本以为顾煜宸会趁机约她出去,哪知他却说,“嗯,你记着就行。”
刚说完,却又一脸别扭的补了一句,“今日这事,本少爷全当是做善事了。她是她,我是我,可不能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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