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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猫……看到别的黑猫有主人,主人叫别的黑猫「煤球」,他就也想做「煤球」。”木生语速很慢地解释道:“以为做「煤球」就有家了。”
谢林川不知道说什么了:“……也是只可怜猫。”
“小动物一般都很可怜。”木生笑了。
所以他们干嘛突然讨论猫?谢林川心情复杂地想。
“你要养吗?”过了会儿,谢林川问他:“养「煤球」。”
木生摇摇头:“他现在已经有主人了,是住在分院附近一个年轻女孩儿。煤球确实是他现在的名字。他跟过来,只是过来看看我。”
谢林川懂了,搂紧他问:“怕我对你不好?”
“不知道。”木生笑了,停了会儿说:“……你对我挺好的。”
谢林川微微一怔。他没答话,大手在青年背后轻轻拍了拍。
木生说完,也不再讲。
他靠在身旁人的肩窝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不再动了。
*
木生睡的格外快,精力本就弱,昨天又遭意外,醒来后也没吃多少东西,医院餐只吃素,这一天唯一像样的能量来源便是那碗糖水——还只吃了半碗。
谢林川听着他鼻息逐渐舒缓,低下头,出类拔萃的夜视能力能让他看清此时木生睡着的脸。
谢林川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周前,自己还在给眼前这个人上坟。
而一周后,被他供养的人正安睡在他怀里。
真正的同床共枕。
他不知道木生为什么把自己留下。给他准备的卧室就在隔壁不到五米的地方,只要谢林川想,他现在就可以起身离开。
可他现在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一下便会吵醒木生。那股草木香快把他吞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发生的变化,但没法解决,也没法平复。
这是他喜欢的人,那么韧的腰贴着他的腹,那么瘦的腿搭着他的腿。他身上的清香能将这世界一切所有都摒弃在外,在他身旁,除了吃掉他,谢林川什么也想不到。
但没法儿吃。怎么吃?吃一口便抹干净了,能碎成渣儿,到时候落一床,拼都拼不起来。
所以要养。要养的白白胖胖的,吃的时候也能有力气些。
谢林川咬咬牙——不能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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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林川:一夜无眠。
木生:(睡的很好)-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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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起进入全文第二阶段~(居然用了37章只写了7天……作者怀疑人生中……)
第40章
第二天清晨, 谢林川在阳光完全洒进卧室前悄悄起身,他动了动手指,房间内的窗帘骤然合拢。
室内再次变得昏暗。谢林川偏头,确保枕边人没有因为这个插曲醒过来。
幸好木生睡的很熟, 长睫完全垂下, 没了谢林川抱着,整个人不自觉蜷缩到一起。
除此之外, 青年睡眠习惯相当良好, 昨晚一整夜, 都不曾翻身,或者发出任何异响。
谢林川看了他一会儿, 起身去冲澡。
洗过澡回来, 床上的人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着。谢林川喝了杯水, 在外头把自己身上的凉气散干净了, 才重新钻回到被子里。
照样是抱着人。木生很贪他怀里的温度,因此当他伸手抱他, 青年几乎没有丝毫的抵抗。
他很快靠回到谢林川的肩窝里,鼻尖没有防备地贴着男人的脖颈, 任由自己的发丝与对方交缠。
这是谢林川第一次理解那些新婚燕尔的小年轻为何总爱赖床, 如今凭这温香软玉在怀,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林川感觉到, 怀里人的身子不似刚刚睡着时柔软, 慢慢僵直。
谢林川没说话。
被抱的人也没动,就那么安静地靠着他。
谢林川不知道昨晚木生邀请自己同床共枕这件事青年本人知道多少,没断片该是没断片,但最大的可能就是睡迷糊了, 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也说不定。
刚刚洗过澡,谢林川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自己的卧室,但他就是不想这么做。
他想知道木生的反应。最差的结果是他跟他道歉,找个“昨夜自己是昏了头”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最好的结果……谢林川自己也想不到。
可怀里的人最终动了动,谢林川浑身竖起一级戒备准备作战,却听到木生醒来第一句,是轻声说:
“我饿了。”
谢林川:“……”
青年似乎笑了。他的身体重新软下来,贴着谢林川的额头微微蹭了蹭。
他是故意的。
谢林川此刻的脑子成功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感觉自己在做梦,要不然就是通宵通出了幻觉。
男人手臂僵硬地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问:“什么意思,我过关了吗?”
木生却已经重新合上眼,睫长似蝶翅,像只是想这样赖一会儿。
闻言点点头,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
“……”谢林川总感觉自己被他摆了一道,声音不自觉放低一度,停顿片刻:“那下次就直接亲你了。”
没想到木生从善如流:“好。”
谢林川的心情更复杂了。
怀里人这手打的显然是只管杀不管埋,应完那句,甚至寻了个谢林川身上舒服的地方再次陷入浅眠。
谢市长倒是进退两难了,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就只能动作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兀自仰天呆滞了足足五分钟。
而后长叹一声,把人放回被子里裹好,起身做早饭去了。
*
再回屋,床上的人已经起了,没下床,垂着头,盘腿坐在枕头旁笑着望向什么东西。
谢林川敲敲门走进去,见青年循声抬头望了自己一眼。
床边留给他吃药的半杯水被人挪到地上,谢林川俯身捡起来重新放到桌子上,水位没怎么下降,看上去没被喝过,只是浊了些。
“你拿这个洗东西了?”谢林川挑了挑眉。
“嗯。”木生将被子移开了一个角儿:“给他洗澡。”
谢林川看过去,与正在木生面前表演打滚的小玩意儿面面相觑。
“……”谢林川:“这是又从哪儿来的耗子。”
“……是花栗鼠。”木生无奈:“你走后不久他就来了。”
“合着你那水都用到这儿来了。”谢林川问:“洗他干嘛?”
“怕弄脏床。”木生耐心解释道:“这种小动物一般身上很容易沾灰……昨晚煤球我也是擦了脚才许上来的。”
谢林川笑了:“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吸动物。”
“最近身体不太好,”木生碰了碰花栗鼠的头,后者抱着他的指尖亲了亲:“……本来是可以控制的,至少不会让跟到家里来,毕竟不是所有人类都能跟他们和平共处。”
他看了眼谢林川,补了句:“还好你可以。”
谢林川忍不住扬起唇角。
受到夸奖的人决定先不追究这小玩意儿脏了木生吃药的水的事儿,他盘起手蹲到床边,望着那个见了自己如见牛鬼蛇神一般的花栗鼠拼了命地往木生膝盖上蹭。
“我以为你还要睡会儿。”谢林川打了个哈欠:“他把你吵醒了?”
“不算。”木生摸了摸鼠头,声音和缓:“你做的早饭闻起来很好,我是被香醒的。”
“是吗?”谢市长对这句夸赞十分受用:“那快起来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
花栗鼠没留很久,木生去洗漱的工夫,回来就发现小东西已经没影儿了。
青年走下楼梯,那套棉质睡衣对他来说有些宽松,浅色布料衬得他皮肤更加苍白。
谢林川做了一顿很像样的早饭,番茄汤面,煎蛋黄澄澄的,熟度正好,豆腐切块调味后用油煎过,配上炸得脆脆的葱丝,豆浆鲜榨煮开后加了糖,又炒了一道基本的香菇油菜,
木生盯着桌上的菜愣了会儿,谢林川给他倒豆浆,又把可以加进面的辣子递给他。
“怎么了?”谢林川见他迟迟没动筷:“不喜欢么?不喜欢的丢给我,你吃你喜欢的。”
木生摇摇头,埋头吃起来。
面的味道很不错,豆腐松软,葱丝酥脆,菜也合口味。
很好的一顿饭,作为早餐来讲绰绰有余,唯一要说美中不足,就是全是素的。
谢林川明明可以吃肉的。
木生逼自己多吃了些,勉强把那碗面都吃了,全咽进去的时候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他缓了几秒,又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豆浆喝掉。
谢林川向来吃的比他快,这次却等到他全都吃完,才仰头把最后一口面汤吞下去。
他放下筷子,果然等到木生开口。
“以后不用这么在意我吃饭,”青年抹了抹嘴,看了他一眼:“就做你喜欢的就好,我吃不了肉,但是可以挑里面的菜来吃。”
他顿了顿,看向谢林川:“你不用为了我吃素。”
太会照顾人也是谢市长的缺点之一,起码在木生这里是这样。他不想谢林川为了自己改变什么,起码不要在这么繁琐而日常的地方改变。
否则,一旦他忽然消失,他怕谢林川会适应不了。
“好。”木生原以为谢林川会将这个话题打岔过去,却听到男人十分好说话地应道:“我答应你,不过作为回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木生眨眨眼:“什么事?”
“以后吃不下,不要逼自己硬吃。”谢林川倒了半杯水给他:“你喜欢吃我做的饭我当然很高兴,但这一切都是要在你没有不舒服的前提下。”
青年愣住,眼神躲了下,笑了:“我还以为我藏的很好。”
谢林川心说你昨天早上喝粥都只喝了半碗,今早却一下子吃一整碗面,我再看不出来你在硬撑那真是有鬼了。却没说出口。而是道:“把水喝了吧,等下要出门。”
木生疑惑:“要去哪么?”
“嗯,去医院。”谢林川言简意赅:“给你体检。”
*
约了人民医院的全身体检,光检查就要检三天。前几天平关山踩踏发生在郊区,郑平一直在那边帮忙,等到伤员全部疏散到邻近的各个医院,才回平关山市区的家里短暂休整。今天刚好是郑医生的复工日,昨晚谢林川去市局开会之余还打了个电话过去确认,郑平也觉得木生的全身体检刻不容缓,就给安排到了最早的一班。
今天没有血检,所以谢林川才许他吃了早饭。明天早上就没有了,谢林川说今晚多吃点,并许诺,明天抽完血再领他吃顿好的。
他待木生总像哄小朋友。后者闻言无奈地笑笑,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人民医院距离他们的住处很近,谢林川就没开车,两个人换好衣服,便从家步行过去。正是秋老虎,今日没有预兆地升了温,阳光一照,身上的外套更是穿不住。木生解开外衣,谢林川便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和自己的外套一起搭在手肘上。
男人只穿背心,赤膊的胳膊快顶木生三个粗,青年默默比对了一下,把想要自己拎着外套的话重新吞回到了肚子里。
体检十分繁琐,从简单的身高体重视力血压,再到心肝脾肺肾各个脏器功能。木生倒是知道吃过饭以后谢林川递给自己的那杯水有什么用了,以至于从洗手间拿着样本走出来时耳垂都是红的,直到交给医生,血色才散去些。
中午两个人干脆在医院吃的饭,谢林川取了食物过来,看到木生又在翻看医院的指示单。
他要做的检查项目就足有三页,今天会做大部分。木生读了一遍,又去看医院的报销流程和一系列更加繁琐的手续。
“怎么,在想要不要给我省钱?”谢林川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蛋炒饭和几个特意叮嘱了不要任何荤腥的菜推到他面前:“你想的话多做几个项目也可以,没全选是怕你太累。”
“……”木生回过神,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接过谢林川给拿的勺筷:“我在想,你今天怎么有空在这里陪我。平关山的那些案子还没了结,现在应该正是你事情最多的时候。”
“我能有什么事,”谢林川笑了,示意他先吃饭:“陪你体检事情最大——万事比不上你体检。”
木生没讲话,看着他。
“……”谢林川说实话了:“我被暂时排除在办案过程外了,要等手续流程通过,才可以继续插手平关山的这些事情。在此之前,我就和所有人一样,只是一个简单的围观公民。”
木生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眉头蹙起来:“为什么?”
谢林川沉默了一下。
天杀的,谢林川想:他怎么连这个表情都这么好看。
“……”木生迟迟没听见他回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林川?”
“……因为黄午的事。”谢林川从色令智昏中缓过神:“我不是开枪崩了他的腿吗——这几天需要写个材料交上去,说明一下情况。”
“……”木生:“所以你最近要写材料?”
“我不写,”谢林川答:“临川市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写。他们会去走流程的,走完了会通知我。”
木生一时失语:“你们还有专门用来写材料的部门吗?”
“是啊,”谢林川把自己面前的鸡蛋都夹到他碗里,闻言乐了:“要理解这世界人各有志,小阿生。还有人的人生愿望就是写一辈子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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