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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愣怔后,他奋力奔跑起来。
他踏在无穷的世界映射而出的海面上奔跑着,眼睛紧紧盯着远方于密集的人体中若隐若现的发带。红色的发带仿佛一盏信号灯、一支向他挥舞的手臂,在为他指引着方向。
好远。
或许是这里的空间别有玄机,肉眼估测着很快就能到达的地方却怎么奔跑都没拉近多少距离。
小男孩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执着地锁紧目标的眼睛惊诧地大睁。
红色的发带先是消失不见,继而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连同发带的主人,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女孩的身体正在下降,脱离了密密麻麻的傀儡的遮挡,看上去就要被投放到某个世界里。
等等!等等——
他还没看清她的脸,还没有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小男孩脸上浮现惊慌,眼眶里泪花打着转,拼命向前跑着。
女孩的身体下降到“海面”上,在躯体沉入海水的一瞬间,她的心口放射出朦胧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里似乎包裹着一块白色的宝石。
小男孩一个不慎摔倒在地,仰起脸盯着看似触手可及却怎么都无法到达的远方。他知道自己无法抵达那里,女孩所在的地方就仿佛海市蜃楼,好似这个扭曲的空间里无法抵达的幻象。
“小心一点。”影子担忧地说。
“我好像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来,“只有找到传说中那颗能创造操控梦境的宝石才能找到她——是不是因为那颗宝石本来就在她的身体里?”
女孩已经彻底被“海面”吞没,只余贯通整片天地的傀儡丝在微微颤动。很快,连傀儡丝也消失了。
小男孩问自己的影子:“宝石指的是不是在她心口发着光的东西?”
影子说:“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不能确定那个女孩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宝石为什么会在她身体里?一颗能创造操控梦境的宝石,一块宝石为什么会拥有那样的能力?”
影子回答:“因为宝石本就是她的东西,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小男孩抬头看着头顶悬吊着的,宛如屠宰场里一具具宰好的牲畜般的傀儡:“那种奇异的宝石是只有她的灵魂里有,还是说这些将灵魂献给神明的人都有?”
影子说:“他们都有。这就是神明需要他们的灵魂的原因。他们的灵魂是有价值的。”
小男孩静立许久:“我的钥匙是有指向性的,只能去往既定的城镇。我没办法穿越空间的屏障去确认刚才那个女孩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对吗?”
影子:“没错。我也没办法帮助你。”
“但不要气馁。说不定你要去往的城镇与那个女孩被投放的城镇是同一个。即使不是,只要你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那个女孩的灵魂没有消散,你就总有与她相遇的那一天。”
“不过,你要注意一点。这个世界不是现实世界,女孩真正的躯壳在现实世界里,在这里存在着的只有她的灵魂。”
“她现实世界的躯壳很快就要迎来死亡。如果你想保证她能活着回到现实的世界里,你就要在肉|体死亡的时间到来前找到她,解除神明对她灵魂的控制。”
“被神明控制的灵魂只能永远失去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想要在现实中存活,就必须摆脱神明的控制,夺回灵魂的自由。”
“自由……”
小男孩再次行动起来,拿着钥匙寻找通往下一个目的地的入口。
许久之后,一阵光芒闪烁,钥匙嵌进了适配的锁。小男孩被“海面”吞没了。
…
关越手指重重按在屏幕上,反复阅览着更新的故事。
无数个封闭的城镇是否指向副本世界,能够造梦的宝石是否象征着玩家的特质能力,被投放到城镇里的傀儡……
“你怎么了?”关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令他猛地一惊。他一抬头,对上关夏稚嫩可爱的脸庞,关夏担忧地问:“你是身体不舒服吗,看起来脸色突然变得好差。”
——可在我们经过的城镇里,我没有看到过人类,接触到的只有怪物。
——难道怪物其实是人类吗?
绘本里的小男孩如此说道。
关越摸了摸关夏的脑袋,凝重的眼神好似想穿透关夏的躯壳看到内里的实质。
难道NPC拥有灵魂吗?
难道NPC是类似于玩家的存在吗?
不。这不可能。
特质能力明明是进入“游乐场”后才拥有的能力,是神明赐予的能力。
玩家也没有与神明签订任何献上自己灵魂的契约。
而且,这只是一个2级副本。就算“游乐场”和神明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阴谋,阴谋的真相又为什么会存在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新手副本里?
梁沐的故事要么是干扰玩家的烟雾弹,要么指向其他的方向,总之不可能是这种荒谬的猜想。
他这么告诉自己,可又无法打消内心的怀疑。
最令他在意的是在故事的最后影子说的话:想要在现实中存活,就必须摆脱神明的控制,夺回灵魂的自由。
关越有必须复活的理由。
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赎罪,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上他最该保护也最为亏欠的人。
若不是他的莽撞,他和妻子不会双双落入死亡的阴影中。在他中弹的时候妻子还是安全的,但如果他不能复活到死亡的节点的话,妻子的性命随时都可能被夺取。他一定要复活,一定要回去!
任何一点威胁到他复活的可能性他都不能放过。他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非臣看着电脑屏幕上梁沐发布的内容,对身侧的梁沐说:“我们目前只能猜测傀儡是死去的玩家又或者是以某种方式与神明做了交易后被骗的玩家,很难确定正常通关的玩家会怎样,虽然复活到死亡节点这件事确实很难操作,很容易产生时空上的麻烦。”
屏幕的倒影凝缩在梁沐的瞳孔里:“只是一种直觉,这种发展完全符合我曾经写过的有关神明骗局的故事。不过事实如何我也很难确认。”
“对一些玩家来说,有关生死的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在游戏中死亡会变成傀儡道具这种可能性感觉有点不痛不痒,如果傀儡当道具的时候是完全没有知觉的,那样就很难被视为一种折磨。成为无知无觉的NPC或许也很难算得上令人警惕的痛苦。毕竟玩家们早已接受了不通关就会死亡这种残酷的游戏规则。”
“但是复活不一样。很多玩家是真心想要复活的,是在以复活为动力和信仰活在不断厮杀的‘游乐场’里,信仰和希望的崩塌才是最令人在意的。”
“如果我们的抗争失败了,没能成功逃离被副本控制的命运,”梁沐说,“那至少这枚疑心的种子能在其他玩家心里生根发芽,让他们继续去探索真相。”
“寻求真相,摆脱枷锁,这都需要很多力量的参与。玩家们要么会因为这枚种子,这个饵料,成为我们的同伴,要么可能因此成为我们之后的力量。”
只要真相存在,又有人持续地挖掘追索,那么不论横亘在真相之前的是怎样的刀山火海、深渊峭壁,真相便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一切被囚困的、被损害的,便总有被阳光照耀、得以解脱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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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前因为熬了几次夜,心脏一直难受,也总打不起精神来,所以断更了好几天,实在不好意思。这两天状态有所好转,会继续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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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关夏确实不太正常
下午三点, 蒋墨来医院接关夏出院。
出院的手续已经办好。收拾好的要带回家的大包小包,蒋墨让跟在身边的助理提着先送到车上去。
离开前,关夏跑去了卫生间, 蒋墨和关越二人于病房中相对而立。
关越看一眼蒋墨左手佩戴的戒指,试探着:“你这个戒指看着很特别。我看你一直戴着,是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吗?”
蒋墨仍是惯常的轻柔醉人的语调, 好似对这个问题不甚在意。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不是别人送的, 是很久以前捡到的。上学的时候戴着挡桃花, 戴了这么多年戴习惯了。”
关越有些惊讶:“是捡到的?”
上次他在餐厅撞上蒋墨的相亲现场,蒋墨可是对陈佩说, 这样类似款式的戒指一共有五枚,四个攻略对象和梁沐各有一枚。
这样成对的戒指竟然是捡到的?
蒋墨神情一顿,感到一种微妙的抽离感,神魂似乎飘荡在体外, 旁观着身体自顾自地动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是小学毕业前的社会实践活动 , 我和时毅他们结伴去摇篮福利院参观、帮忙, 我们就在那里认识了梁沐。”
看来这是必须要提供给玩家们的线索。剧情力量在借着他的躯壳给出必要的信息。
“我们在打扫福利院的地下储藏室的时候发现了四枚款式相同的戒指, 福利院的老师也不知道那是谁留下的东西。正好捡到的戒指和梁沐一直戴在身上的戒指很相似,曲星熠就提议把戒指留下来, 一人一枚, 当作我们友情的见证。”
“这种巧合的发现确实值得留下来做个纪念。”关越将“摇篮福利院地下储藏室”这个关键地点记在心里,边说边矮下身,抬手就朝蒋墨垂在身侧的左手探去, 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能让我看一看吗?听起来实在是很有趣。”
他这么说着,仿佛在发出请求,探出的手臂却极为迅疾, 以一个常人很难避开的角度和速度向蒋墨手上的戒指伸去。
蒋墨已重新得到了对身体完整的控制权。他的眼神凝在关越刺来的指尖上,左手轻微地向后避了一下,好似只是对关越突兀的动作本能的反应。一种没有防备而导致的迟钝。一种他理应做出的反应。
迟钝的回避自然避不过关越的突袭。关越的指尖落在了戒指上。
一阵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关越使用了鉴定道具。
他能感到蒋墨的目光垂落下来,轻飘飘的,意味不明。他暂时没去理会NPC的反应,指尖掐牢了银色的戒圈。
一秒。两秒。三秒。
达到道具所需发动时间。道具发动判定成功。
【鉴定结果:普通物品。无特殊能量和线索。】
关越目光锁定眼前的戒指,将之与之前看到的戒指做比对,肉眼上并无差别。
这么特殊的存在不可能没有任何问题。是被调换了吗,找了一个赝品来替代?戒指本身的样子和材质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仿制是很容易的。
不过,戒指被替换了的话,就意味着蒋墨已对副本世界的本质有所了解,他在提防着玩家。
蒋墨晃了晃垂落的左手:“看来你真的对这枚戒指很感兴趣。看得这么入神?”
关越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着:“抱歉。因为它的来历太特别了,有种很神秘的感觉,不自觉地就观察得仔细了些。”
“是不是有些失望?”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关越看到蒋墨带着笑意的眼神。关越试图从中辨识出隐藏着的敌意和戒备,但恍若春风似的目光里什么也没有。蒋墨抬起手,再次端详着手上的戒指,说,“戒指的样式这么的普通,没有特别的雕饰和铭刻的文字,也没有珍奇的宝石点缀,与它巧合的宛若命中注定的出现完全不相符。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关夏从卫生间跑出来,朝关越抬起手,关越习惯性地伸出手去牵住关夏。
蒋墨笑着弯下身去牵关夏的另一只手,关夏本能地躲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他两眼才握住蒋墨的手。
三人手牵手,很有一家三口的模样了。
三人向病房给外走去。关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昨天我听到些动静,你和时毅他们都去探望曲星熠了,曲星熠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倒没有。”蒋墨说,“大家好久没聚在一起了。昨天正好有时间,就聚在了曲星熠那里。”
“这样啊。”关越说着打开了门,视线一扫,就见相邻的病房前,曲星熠支着两条长腿,两手插兜,没骨头似的靠在梁沐肩上。曲星熠的助理裴乐则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假装看不到自家老板的毁人设现场。
听到身侧的响动,曲星熠和梁沐看了过来。曲星熠懒洋洋地直起身:“听蒋墨说你们也是这会儿出院,正好咱们一块走吧。”
关越的目光在蒋墨、曲星熠和梁沐身上打转。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或目的性。他只能点了下头,怀着满心困惑跟众人一块向电梯间走去。
曲星熠脚步拖拖拉拉,走在关越他们后面,旁若无人地跟梁沐打闹,蒋墨偶尔插两句话,提醒曲星熠注意形象。
关越拉着皱眉旁观不靠谱大人的关夏,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曲星熠和梁沐——两人具是通过某种手段触发了轮回记忆的重点怀疑对象。
什么都看不出来。又或者说这个普通的地点——医院的走廊和电梯间,这里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存在着,亦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曲星熠和梁沐等他们一块走只是普通而常见的客套行为吗?
六人于医院的停车场告别。
蒋墨和关越带着关夏离开,裴乐带着曲星熠的行李先走,全副武装的曲星熠跟着梁沐上了车。
“有什么发现吗?”曲星熠靠在副驾驶,扯了扯令他感到憋闷的口罩。又潮又热的天气还得捂这么严实实在不舒服。
阳光炽热滚烫,即使车辆没停太久,车厢里还是如蒸笼一般闷热。
梁沐打开空调,又从车兜里翻出一个手持电动小风扇递给曲星熠。
曲星熠藏在口罩里的嘴唇弯起来,像一只得意的猫。他接过小风扇,打开开关,风扇叶片转动的声音和空调制冷的嗡鸣声交织在一处,宜人的凉风抵挡着顽固的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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