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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什么?”时毅垂眸,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时愿的困扰和纠结。
“算了,没什么……可能是我最近没休息好,看错了眼。”时愿摇了下头,“你走吧,我也有点儿别的工作要处理。”
看来时愿也能看到。白晓华被病毒侵蚀后异样的小腿。只是不知道白晓华落在时愿身上震惊的眼神又是发现了什么?
“来找我有什么事?”时毅将等候已久的白晓华带去一间没人使用的会议室。
白晓华酝酿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时先生,其实你的白月光根本不是陈卓雅,对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时毅反问,“明明所有人都清楚我喜欢的是谁。”
“那可能是因为谁处在你这个角色里,谁就应该喜欢陈卓雅。”白晓华在试探攻略对象是否像他们设想的那样跟玩家同步觉醒了轮回记忆,“你的角色本来应该是属于时愿的,你在延续时愿的人生。时愿喜欢陈卓雅,所以别人都以为你也应该喜欢陈卓雅,但你有另有所爱,对吗?”
时毅一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凑近,疏离冷淡的视线笼罩着白晓华,像锐利冰冷的剔骨刀,要把人藏在血肉里的心思一刀刀剜出来:
“你很关注时愿。时愿对你来说很特别?哪方面特别?刚才你在窗台压腿,突然惊骇地瞪着时愿,眼神再没有离开她?你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句砸过来。白晓华没想到时毅完全没接他的话,还把话题拐到了其他地方。他猝不及防,支支吾吾起来:“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她跟我……跟我梦里的人很像。在梦里,我遇到的不是你而是她……”
“是吗?可为什么你的视线落点不在她的脸上?而且你早就看到她了,你还没近视到那种地步,你早就看清了她的脸。”
“让你震惊的只能是别的东西,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的其它东西。”时毅伸出食指,指尖仿佛箭矢,隔空点向白晓华的心口,“她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白晓华一脸惊恐。他自然不会猜到梁沐那边已经清楚玩家的特质能力就凝缩在心脏处。
时毅手指一转,指尖深深戳进自己的左胸口:“而我这里却没有,是吗?”
“她是特别的,我不是。”他的语气在白晓华听来透露出一股早知如此的遗憾和怅惘来。
白晓华已经搞不懂时毅在说些什么了。
时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静默片刻,转身就要离开,神情阴郁而倦怠。白晓华陡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连忙把人拉住:“你喜欢梁沐对吧?你真正的白月光其实是梁沐是不是?”
时毅侧身看他,眼神莫测。
白晓华压下心中的忐忑,眼神直直投向时毅,毫无躲闪,澄澈专注,像是要看到人心里去,非人的专注中又有种神秘的魅力,令人不自觉喉咙发紧、眼神闪烁。
这正是梁沐看人的眼神。
“梁沐看人的眼神是这样的,对吗?”
察觉到时毅不自觉绷紧的下颌,白晓华有了底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浅色的美瞳,飞快地戴好,再抬起头时,偏浅的瞳色在阳光下仿若两面平静无波的水镜。
“他的虹膜是浅色的,我虽然不是但我可以戴美瞳。我可以一直为你扮演他,完全抛弃我自己,只要你还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
“滴——”的一声,进度久久凝固不动的【扮演白月光】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梁沐果然是时毅的白月光。在陈卓雅的名字第一次出现时,名字不自然的卡顿中,他以为自己听错的那个夹杂其间很容易就听漏的“沐”字是真实存在的。早在一开始,剧情就埋下了伏笔。
“够了。你不需要扮演他。也别再用这副拙劣的假象出现在我面前。”
时毅声音冰冷,淡漠的神情变得锐利。
白晓华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时毅真的发火的样子。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时毅脚下的影子颜色越来越黑沉,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着,无法突破影子的轮廓,困兽般躁动。
白晓华掩在裤管里的小腿上的黑红色数据流,像是受到了那异变的影子的牵引,不停地闪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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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小天使们!
第64章 灵魂的价值
紫红色的云霞在天边缭绕, 黄昏时分,郁郁葱葱的山林被笼罩在琥珀色的静谧里。废弃盘山公路上的一群不速之客,乘着引擎的爆鸣声呼啸而来, 像是乐曲中不和谐的杂音。
荆楚今天也在兢兢业业地送外卖。
下午她接到一个大订单,让她把十几万的酒水送到这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公路上,承诺给她上千块的跑腿费。
她能怎么样呢?当然是顺势走剧情了。
【你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你实在是太缺钱了, 想想丰厚的回报, 你咬牙接下了单子。】
这条公路能容纳两车并行,两辆外形骚包的跑车闪电一般冲向荆楚, 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架势。
一般人遇到这等场面就算不两股战战也难免惊慌失措,但荆楚站在原地没动,视这等戏耍人的下马威于无物。她摸出手机,拨打订货人的电话, 眼神越过近在咫尺的跑车向后眺望, 猜测下订单的到底是哪位混账。
高速驶来的车辆席卷的气流拂起荆楚耳畔的发丝, 令人牙酸的刹车声遽然响起, 惊起林间一片飞鸟,另一辆车则擦着荆楚的衣角掠过去, 然后一个摆尾, 横在荆楚身后。
“嘟嘟——嘟嘟嘟——”
车喇叭被泄愤似的接连砸响,一个银灰色的脑袋从车里露出来,骂道:“行啊你, 荆楚,你是瞎了眼了还是耳朵聋了?杵那儿跟个木头杆子似的,不想活了是吧?吓唬谁呢你?!”
荆楚对眼前的银毛并不在意,手机铃声自她身后响起。她一转身, 露出一个营业性质的微笑:“啊,是你点的酒水吗?我这边已经把货送过来了,你检查一下,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倚在车门上的男人晃了晃手里振动的手机,嬉皮笑脸地说:“好像是我点的,不过我现在又想退货了怎么办?”
荆楚收起笑:“那就没办法了。”
缀在这两辆车后的车接连停下,一群不怀好意的男女下车看戏,嬉笑声包围过来。
荆楚侧过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隐隐处于人群中心的晏非臣,他笑容温柔悲悯,叹息道:“荆楚,送外卖的工作并不适合你,你为何非要逞强?”
一个男的立刻谄媚地附和:“就是,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跟晏总低个头、道个歉,有那么难为你吗?”
荆楚没接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了下单订酒水的男人身前,一手稳稳将昂贵的酒水顺着跑车敞开的顶棚妥善地放在驾驶座,另一手出手如电,在男人腕骨上一劈,顺势接住男人因剧痛而握不住的手机。
荆楚滑亮手机:“啧,还得指纹解锁。”
她眼都没眨,抬手一抓,男人被她劈得犹自颤抖的手就再次落入了她的魔爪。手腕向上一折,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她将他手臂后别摁在车门上,抓着他的指尖挨个试指纹锁。
“很好。”手机解锁后,荆楚径自点开外送平台,先是确认收货,然后选择五星好评。
这一切发生在不过数秒间,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这才反应过来人多力量大,他们不搞群殴战术的话,这场子是绝对找不回来的。
荆楚将手机放回男人衣袋里,瞟一眼蠢蠢欲动、因为被她落了面子而十足不满的家伙们。她没有在这里跟人群殴浪费时间的打算,只想赶紧把这幕戏走完。
她两步跨到公路边的护栏前,腿一蹬跳了上去,身侧就是数十米高的陡峭山坡。她顶着众人悚然的眼神往前蹦了两步,越过堵路的车辆和人头与晏非臣对视。
荆楚抬起袖子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做作地哽咽起来:“你不把我逼死不肯罢休吗?你就这么恨我?”
很好,被欺辱后对峙的剧情走完了。
晏非臣并不回答,问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怕被车撞?但要是这里停着的十辆车当场爆炸的话,你也不会怕吗?”
“这么狠?”荆楚笑起来,“等你能做到的时候来试试不就行了。”
晏非臣噙着温和笑意的面皮下却是截然不同的阴郁。
荆楚是在试探他,还是说她早就摸清了游戏的机制?他们现在确实无法真的对她动手。
荆楚看上去过于游刃有余,他至今都没发现过她使用特质能力的蛛丝马迹,更无从推断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这时荆楚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白晓华打来的:“荆姐,我们又有个新发现,关哥说想当面跟你讨论一下。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你们在哪儿?好的,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荆楚对着晏非臣,冷不丁地问道:“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你相信人的精神意志可以影响你生活的世界吗?”
她面朝晏非臣,背着光,身后是远山和残阳,山风拂过,鼓起她宽大的T恤。一整个世界在她身后铺展开来。虚构的、由数据构成的世界。或许是很久以前,由某个来到死后世界的灵魂靠着特质能力创造的万千游戏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晏非臣恍然意识到,玩家的特质能力来自他们的灵魂,是灵魂的结晶。“游乐场”里的一切或许都是灵魂力量具现化的产物。
“你想说什么?”晏非臣问。
“我想说,灵魂的力量对我无效,世界无法作用于我,我也无法改变世界。我不会是你的敌人。”
荆楚张开双臂,夕阳勾勒着她的轮廓。一只展翅的鸟。
她向后仰躺,坠落下去。
在惊呼声中,晏非臣冷静地拨开慌乱的男女,几步上前,扶着护栏向下望去。
什么都没有。荆楚消失了。
世界无法作用于她,悬崖抑或平地对她来说或许并无区别。
白晓华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呆坐一阵,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坐在电视机前抱着手柄打游戏的关夏。
关夏左心口处亮着一团光,就像他们这些玩家一样。她是白晓华发现的第二个有此特征的NPC。
如果说时愿的特殊性跟她特别的设定有关,关夏呢?目前为止,关夏跟核心剧情没有任何重大牵扯,她只是带球跑故事里的挂件而已。
关越独自坐在房间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面色沉凝、心事重重,不时凝望着关夏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气氛诡异,白晓华不敢发出动静,兀自在沉默中心烦意乱。
要说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还得把时间拨回三个小时前。
下午关越按照惯例去幼儿园接关夏放学,却被老师通知关夏被她爷爷派来的人接走了。
【蒋家的人知道关夏的存在了!他们想要对她做什么?他们会夺走她吗?你如坠冰窟、六神无主。在这艰难的时刻,你脑海里想到的唯有蒋墨。他会帮我的——你如此相信着。】
关越立刻打电话给蒋墨。
发生的一切当然只是必要的剧情,可是关越心中还是有种紧迫感。
他怕关夏被突然冒出来强行接走她的陌生人吓到,他担心关夏被蒋家人的冷眼伤害,他还忧虑着关夏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蒋家子嗣众多又关系复杂,蒋老爷子这些年身体越发不好了,蒋家的子孙都对遗产虎视眈眈。想也知道,这种大家族争遗产的设定一定会在未来某天派上用场,成为一个关键剧情。
如果关夏只是一个普通的NPC,关越心里根本不会冒出这些多余的感情,就像他曾经经历的数百个副本那样,只想着通关这一件事,所有的NPC不过是无生命的物件,是舞台上的木偶,他的心中不会有半分动容。
可是关夏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跟关夏相处太久了,或许是因为关夏跟他死去的女儿差不多大,他在她身上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然后发现了……她或许也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甚至,他和关夏,他们两个人,看似截然不同的身份,一个玩家和一个NPC,却可能都深陷于捕猎者精心编织的蛛网上,被毒素麻痹了神经,浑然不觉自己任人宰割的处境,迷失在神经毒素造就的幻梦里。
两只挣扎不脱的飞蛾。
蒋墨收到消息,当即载着关越去了蒋老爷子居住的老宅。蒋墨和蒋老爷子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执,关越没有参与,他只是紧紧地把关夏抱在怀里。
“爸爸,我好怕。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关夏眼睛湿润,抽着鼻子,很坚强地没有哭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慰着关夏,也像是在安慰着对现状和未来感到无比迷茫的自己。
蒋老爷子拦着人不让走,正眼没给关越一个,当着他的面威逼蒋墨:“我话就放这了,你要是想带走关夏,让关夏养在外面,你就得听我的,跟张家的小女儿订婚。”
他刻满了皱纹的、衰败的脸庞,固执而强硬。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看你这副表情!这门亲事哪里委屈了你?别人求还求不到!有了这门亲事,以后我要是想把家业交给你,阻力也会小得多!”
蒋墨厌倦地低着头。
不知为何,关越有些拿不准蒋墨现在到底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怒气,还是根本心思都飘远了。
不过,不管怎样,看来新出现的订婚事件是一个重要剧情点。
最后,蒋墨口头应承下订婚的事,带着关越和关夏离开了老宅。
“你真的要订婚吗?”关越坐在车后座,透过后视镜与蒋墨对上了视线。
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微微眯起:“或许根本等不到订婚那天呢?答应还是不答应都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会这么想?”关越试探道,“只有订婚前就迎来世界末日,或是在订婚前另一方就不幸离世才答不答应都没区别吧。”
蒋墨笑了下,眼角的红痣令人目眩。
他意味不明地说:“那就世界末日吧。”
很快,关越就没心思琢磨蒋墨的言外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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