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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路上谁也没时间联系秦绍,张霆心里讶异,赶紧跑下楼去迎接,十分钟很快就到,他却没看见秦绍的车,只有一辆救护车风风火火开进来,险些与他擦身而过,他正要给人让路,车后门砰一声打开,只见秦绍就从里面跳下来。
“你怎么坐救护车来?”张霆感觉今晚一直没跟上这俩人的节奏,想问个清楚,秦绍却没时间解释,只反问他:“程之卓呢?”
张霆脱口而出,“他进手术室了!”
秦绍瞳孔一缩,“他哪里受伤!?”
只是不见一时三刻,这人就又伤着了?
“不是他是朱瑞芝,”张霆挠着后脑勺,“因为朱瑞芝是那什么黄金血型,调血至少一个小时,所以程总就先进去输血了!”
听罢随行的医护人员抱着箱子撒腿就狂奔向手术室,张霆一头雾水,跟着秦绍也跑过去。
曹舜英他们还在手术室外等,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闯进来说什么血到了是哪个手术室,三步开外还落着那人的一只鞋。她正好奇张望,心想护士不是说血库还要一个小时,总不会这么快又送到了,哪知秦绍随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秦总!?”曹舜英赶紧跑过去,“您怎么知道小朱会长的血型是”
她戛然而止,随即意识到程之卓也正是黄金血型,秦绍误打误撞,原本是为程之卓而以防万一,没想到朱瑞芝也是相同血型。
误打误撞,一样救了程之卓的命。
秦绍及时带来充足的术用血量,解了手术的燃眉之急,那边程之卓很快被推出来。张霆所料不错,由于刚才血量紧迫,术中有部分是朱瑞芝的自体血回输,程之卓的抽血量其实还不到300cc,但被推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昏睡过去。
来前秦绍听张霆说等血液中心调血,那至少要等个把小时,如果不是秦绍及时赶到,真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乱子。
秦绍站在床前凝望,明明刚才程之卓还在对自己笑,这张脸因为近日忙碌而变得格外消瘦,此刻苍白如纸,和几个小时前聚光灯下的他似乎并没有分别,如果程之卓能睁开眼睛的话。秦绍深吸一口气,摸他脸颊,指尖触及浓密的睫毛,程之卓眼皮就动弹一下,秦绍这才放心下来似的,默默握着程之卓冰凉的手坐在边上。
“秦总,”曹舜英先拉了拉张霆,见他不肯动,自己过去劝秦绍,“要不您陪程总回病房休息吧,我们都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就马上告诉您。”
“不用,”秦绍言简意赅,目不转睛看着床上的人,“他不放心。”
这时程之卓忽然瑟缩一下,大概是医院给的薄被还不够,他失血过多有些冷,秦绍立马脱下外套给他盖上,再次握起程之卓的手,又有血从针孔里渗出,晕染了纯白色的针后贴,他盯着那片小小的红点,后知后觉去按住,始终沉默,不知道想什么。
临近午夜,手术终于顺利结束,朱瑞芝被推进ICU严密观察,门外守着好几个特警,眼见朱瑞芝终于度过危机,曹舜英这才敢向老会长朱为青仔细汇报今晚发生的一切。
程之卓被推进病房的时候也醒过来,秦绍把手术结果告诉程之卓。听罢他并没有松一口气,今夜多方暗流涌动,他联系了身在H国的郝泰来,也不知道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但秦绍不让他费神,强制他闭上眼睛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一早都能解决。
“对了,”可程之卓躺下去又想起来,脑袋仰起,手一软又倒回去,秦绍稳稳托住他,听他焦急问道:“酒店那边——”
“都收拾妥当了,”秦绍安抚道:“安心睡觉,今夜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程之卓并不放心,“可朱瑞芝的餐具有问题。”
“我知道,我已经把人交给警方。”秦绍用手捂住程之卓的眼睛,“现在你的任务就是睡觉。”
程之卓两眼一抹黑,想继续问,挣扎几下很快就累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悠悠醒来。
秦绍已经出门,走前让家里的厨师送来早餐,端上来程之卓一看,有五红粥、点缀去核红枣的红糖馒头,配菜有菠菜炒猪肝、泉水牛肉、醋泡黑豆,外加一盅熬了几个小时的红参乌鸡汤,上面飘着几朵枸杞,最后还有一小碟阿胶糕。每样都不多,但加起来就十分丰盛——
全部都是补血的。
程之卓的胃口向来不大,有时候没食欲,还得秦绍哄他吃饭,但今天的早餐他吃得很干净,先喝汤再吃鸡,连软骨也嚼两下咽进肚子。吃完饭他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这张脸依旧苍白,他拍了拍,显出点红润,打起精神办理出院,却不是要回家,而是吩咐司机直奔庄氏。
今天是周六,但秦绍不得空,早上还要谈续约合同,是关于原材料的合作订单,对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材料商,虽然面对秦绍还是谄媚的态度,但字里行间总有点阴阳怪气,在张霆报价后甚至又改口道:
“秦总,这个价格我们可能还需要再好好协商一下。”
近年来因为外盘价格持续走高,材料商又改用高位竞拍的方式外销,药用原材料的价格几乎一周一变,这对下游制药厂的冲击确实不小,但秦绍已经按标准行情再提高10%的优惠价给到对方,量大价高,又省了外销的麻烦——但显然这个价格还是喂不饱对方。
人心不足蛇吞象,秦绍笃定对方今天是来找茬的,顿了顿才笑着问:“那贵司想要什么价格,不如直说。”
果真那老总伸手狮子大开口,“50%,再提高50%如何?”
一旁做记录的张霆冷笑道:“咱们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您报这个价格,恐怕有关部门也不会同意吧?”他忍着没直说,可这漫天要价和敲诈勒索又有什么差别?
那老总搓着手笑道:“这几年原材料的价格一直在涨,这也是行情,今天谈成了就是你情我愿,哪有合不合规一说呢?”
张霆紧随其后,“难道贵司卖给沈氏也是这个价格?”
那老总表情意味深长,显然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商人逐利,又最会审时度势,他不敢跟沈道炎母女当面叫板,但昨晚程之卓在婚礼上弃秦绍而去,为的还是朱氏财团的朱瑞芝,如今舆论满城,大家都道秦绍是棺材里洗脸死要面子,他也就敢壮着胆子趁机抬价。
“各人情况不同嘛,这怎么能同日而语?”那老总换了个更嚣张的坐姿,“您说是吧,秦总?”
秦绍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对方是国内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不错,论质量同比其他公司也确实属于上乘,加上庄氏与之合作已经很久,贸然再重新筛选又得费一番功夫,也势必会影响下面车间的生产进度,种种天时地利,让对方有叫板50%的底气。这些秦绍心知肚明,50%是天方夜谭,但这只是谈判的一种手段,他猜对方应该至少想再提高20%的价格。
但即便10%也已经超预算了,如今庄氏大起大落,虽然有程之卓托底帮衬,到底还是没能完全从庄建淮的阴影里走出来。
“看来贵司并不想和庄氏做生意,”秦绍抬手,“送客。”
那老总根本不怕秦绍这招,他起身撑着桌面,像是教诲下属,“我奉劝秦总一句话,今天我提出50%,明天就有人提出60%,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后天您再回头找上我,我可就不是今天这个低价了。”
“囤积居奇向来只有财货两空的下场,”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那老总的话,众人循声而去,会议室门开,来人正是程之卓,他脸色苍白,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人心生畏惧,“贵司确定要这么做?”
“程总?”那老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您不是——”
秦绍已经起身过去扶住他,眼里有指责,更多的是心疼。程之卓抬手按了按秦绍,又对上那老总:
“不是什么?我和秦绍不分彼此,从前是往后更是,除非他不要我,否则我程之卓这辈子就要他秦绍一个!”
张霆挺直腰板,见那老总都要吓尿,故意笑着问他,“您刚才说什么不是?”
老总支支吾吾:“这,我——”
“何氏沈氏还没倒,朱氏财团也没倒,”程之卓缓了一口气,提高声音道:“贵司这么急着抬价,是不打算做后面的生意了?”
L国作为工业大国,多年来都是国内原材料的重要出口国之一,这些年来原材料确实水涨船高,但倘若有价无市,他们这些材料商一样会死得很难看。这老总满以为跟着程之卓踩秦绍一脚就能得朱氏财团的青眼,谁知他踩的却是颗大地雷。
那老总彻底慌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秦总日理万机,我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那咱们还是按原先的价格续签合同吧!”
说着那老总就要去拿合同,可张霆伸手一拦,明知故问:“我有点记不清,原先什么价格来着?”
“就是,”那老总磕绊了下,咬牙道:“就是上一份合同的价格!”
三年前的价格比秦绍今天给出的价格可要低不少,但程之卓还嫌不够,
“看来贵司还需要冷静一下才知道自己到底该报多少价格。”程之卓说完,秦绍随即附和,“送客。”
“程总秦总,”那老总就差跪在他俩跟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千万不要跟我一个小人物计较啊!”
张霆已经把门大开,“请吧您!”
人走后,不待程之卓开口,秦绍铁青着脸,打横抱起程之卓回办公室。周六公司也有员工加班,所以不少人都看见自家秦总抱着程总招摇过市,程之卓窝在秦绍怀里,小媳妇似的不敢看人,两人之亲昵,令昨晚所有的传闻都不攻自破。
回办公室后,秦绍把人撂在沙发,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冷冰冰问他:
“又来逞什么能?”
第123章
“我只想帮你。”程之卓说。
“我要你帮忙了?”秦绍从昨晚起就郁结于心的怨气在此刻终于爆发,他声音陡然拔高,“拖着个病怏怏的身体给这个献血,为那个奔波,我让你安心去忙,你就把自己忙成这副模样?你以为你是活菩萨转世吗!”
董事长办公室隔绝外界,包括车马喧嚣,鸟鸣风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地上,光束里闪着若隐若现的尘埃,秦绍的声音就在头顶盘旋回响,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能让程之卓不再受伤不再生病。因为他的心底始终困着一头嗜血的野兽,随着程之卓的忽远忽近而逐渐暴躁不安,可程之卓偏偏肆意撩拨它的利爪,又放任其划破自己的皮肉,放任鲜血直流。蔓延滋长的血腥味让恶念迎着烈日疯长,让它只想抓住程之卓,把他拖回巢穴,然后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秦绍是真的很想很想把程之卓牢牢锁在身边,让他眼里只有自己,满脑子只剩自己,无法再肖想任何其他事情。这样的念头不止一次,从很久以前开始,如蚂蚁噬心,啃咬着他的理智,直到他再次对上程之卓那双清澈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程之卓十分平静地听着,冷不防垂眸压抑咳嗽。于是秦绍绷着脸,倒水投喂一气呵成,杯子离开唇角的瞬间,程之卓抓住秦绍衣角,
“不要生气。”
说着他就要亲上来,可秦绍后仰偏不叫他得逞,程之卓再往前倾,秦绍就再往后仰,最后秦绍说:“想我摔倒你就继续靠过来。”
程之卓立马坐回去,脊背挺直,垂头丧气,像个犯错待罚的好学生,
“我错了。”
秦绍气笑,“你还知道错?”
程之卓小鸡啄米地点了头。
“如果我没反应过来怎么办?如果朱瑞芝术中大出血怎么办?”
秦绍胸膛起伏,想好好质问程之卓究竟有没有想过自己,但秦绍问不出口,正因为他也知道朱瑞芝的重要性,所以无论他多么不情愿,也会且只能以朱瑞芝的安危为先,他心里的气被一块大石头镇压,不上不下,他气程之卓,更恨自己的无能,恨谁也没有做错的无能为力。怒气无处发泄,就成了伤人伤己的刀。
“但那一切都没有发生,”程之卓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秦绍脸颊,“我还好好留在你身边。”
秦绍冷哼,“你就管这叫好?”
程之卓一噎,转而四处张望,“我饿了,有没有吃的啊?”
“刚喝水就要吃东西,你早饭不是吃得挺多,也不怕撑着自己?”秦绍捏着程之卓的下巴,用了两分力,“别想打岔。”
程之卓半点不挣扎,猫儿似的托在秦绍掌心,“可我要好好吃饭,赶紧把身体养好啊,我们的结婚仪式还没完成呢。”
“你想再办一场?”秦绍问。
“至少给我个弥补过错的机会,”程之卓看出秦绍不太愿意,眼珠一转又说:“我们可以请几个亲朋好友简单办一场,怎么也得把戒指戴上。”
秦绍撂了杯子,发出沉闷的声响,“程之卓,可我已经没有心力再操办一场婚礼了。”
今时不同往日,往后余生秦绍再也不会有昨夜的心境,他更不想满心欢喜转头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他站上T台,举花四顾,只会想起昨夜程之卓离他而去的背影。
“那,”程之卓忐忑道:“那你不愿意给我戴戒指了吗?”
秦绍沉默。
程之卓心里一沉,“你不相信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心?”他捧秦绍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看着我,说话。”
“有什么好戴的?”秦绍从未有过地沮丧,“每次碰上戒指都会出事,既然它没办法带来好运,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
第一次戴上戒指,庄希文纵身跳江就死在他眼前,第二次修复戒指,又让段克渊趁虚而入劫持自己,险些急死程之卓,第三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向来事不过三,秦绍觉得这枚戒指已经不是他对程之卓的承诺,反而更像是以爱为名的诅咒。
程之卓手一松,“你,那你就扔了?”说着不等秦绍回答,他直接动手翻找戒指,三两下把秦绍的内袋裤兜掏了个遍,以往贴身携带的戒指盒不翼而飞,让程之卓心生莫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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