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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卓见雷德厚欲言又止,说:“又想要证据?”
“快看大屏幕!”
众人循声而去,脸色铁青的佐藤瞪了眼后台工作人员,可屏幕早被远程控制。那上面清清楚楚是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指向当年雷德厚如何联系境外人员,给陶彦钧邮寄包含病毒的匿名信件,事后又如何洗脱嫌疑,其中一闪而过的通信方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高桥的老同事,如今雷德厚的岳丈。在事发第一时间就有人帮他改头换面,所以当时就连朱瑞芝都以为对方已经被灭口,时隔已久,没有人发现那人曾经是神农药业的员工,只有靠在沙发上的高桥看得最清楚,他默默注视着台上台下的乱象,神色晦暗不清,闭口一言不发。
事情演变到此刻,很快有人将前因后果串联,紧接着高声质问:
“你到底是受谁指使!?”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些绝对不是雷德厚一人之力可以做到的,神农药业借论坛提出共享基因库这个概念,根本是在洗脱罪名,方便此后光明正大地草菅人命!
可雷德厚不敢看佐藤,也不敢看身边,他眼珠子提溜乱转,于是程之卓看了眼佐藤,对上雷德厚,
“听说您夫人并不是华国人?”
雷德厚彻底乱了阵脚,“谁说的!她是——”
“雷会长!”
众人转移目光,只见佐藤再次开口,还是那副彬彬有礼,“浪子回头金不换,倘若您真的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那还是要坦白从宽比较好啊!”
刚才程之卓句句不提基因图谱,句句不提洛杜隆财团,拐弯抹角却正是说给佐藤听,正是说给他们背后的洛杜隆财团听,那就是此刻程之卓可以留几分余地,但相应的,他们也必须推雷德厚出局。
“我,我要见华国警察!”雷德厚终于意识到此刻他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所以大喊:“我要请律师为我辩护!”
见状两名刑警对视一眼,“正好我们要去华国一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雷德厚求仁得仁,脚下发软,最后几乎是被他们拖走的,在门口拐弯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佐藤和程之卓。佐藤生等刑警走了才松一口气,紧接着说:
“看来一切都是一场误会,”说着他看向程之卓,似乎还想从对方这里讨些便宜,“说来我们H国和华国祖上也有些渊源,怎么华国就偏偏出了雷会长这样的败类?”
只是现场观众回过神来,已经不敢再随意站队附和,倒是沈祚君听了上前说:“还不是你们这些——”
话音未落,她又被程之卓拦下,只见他对上佐藤,实在自愧不如,也不知道这种礼貌和欠揍并存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他自问就只能做到皮笑肉不笑,
“佐藤先生,刚刚确实对您有所误会,我为我的激进向您道歉。”
佐藤极尽谦卑,“程先生言重了,面对来自各界的质疑,也是我们医学工作者的日常工作内容之一,但只要我坚信自己是清白的,正义就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是么?”程之卓说。
佐藤假笑,“程先生这是又想质疑我的哪个观点?”
“我确实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程之卓抬手,“关于您一开始的解释。”
佐藤:“哦?”
身后又传来快门声,程之卓终于戳破道:“您不是说对利巴布雷事件完全不知情?怎么后来又忽然知道那是发生在我们华国境内的事情?”
这里是H国不错,他孤身一人,比不上跨国财阀的财力人脉,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知道今天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抓住雷德厚,至少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法撼动雷德厚和佐藤背后的大山。
可程之卓偏要在全世界人民心里埋下一根名叫洛杜隆的刺。
记者和观众如潮水般向佐藤涌去,顷刻淹没了他,沈祚君在人群中看见程之卓,只见他被人群不断往后推挤。聚光灯下人头攒动,一切亦真亦假,如梦似幻,程之卓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下,前世今生的恩怨似走马灯花在眼前一幕幕闪过,他踉跄着往后退,蓦然回首,
秦绍就在不远处等他。
第128章
人潮退散之后,秦绍朝他张开怀抱。
程之卓冲过去,冲进秦绍怀里,两人在混乱的现场拥作一团。
那些肮脏的复杂的一切都暂时抛诸脑后,秦绍在程之卓额头落下一吻,哄孩子似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想做什么?”
程之卓说:“想回去洗个热水澡。”
秦绍:“好。”
程之卓说:“想睡到天昏地暗。”
秦绍:“好。”
程之卓还说:“想吃一顿豪华大餐,高油高盐爆辣。”
秦绍:“好。”
程之卓听笑了,抬头睨他一眼,感慨道:“想做好多好多事呀。”
前世今生他都搓磨在这一件事里了。
秦绍摸他脑袋,“好,我都陪着你。”
两人温存片刻,程之卓再次抬头,“但现在我就想做一件事。”
“嗯。”秦绍无限纵容。
只见程之卓从兜里掏出那只墨绿色的戒指盒,还是他今早从秦绍那里顺来的,秦绍当然知道,但他没想过程之卓如此迫不及待。
但无论今天成功与否,程之卓都不想让秦绍再等下去了。
秦绍一愣,表情紧张。
“你愿不愿意娶我?”程之卓举着戒盒问他。
秦绍支支吾吾,“我,我怕——”
“不对,”程之卓掐了他的开头,踮起脚来威胁道:
“重说。”
秦绍胸膛起伏,眼眶泛红,“我愿意,”
一遍不够,秦绍珍而重之又说一遍:
“我愿意!”
程之卓就把手伸给秦绍,在无人在意的昏暗角落,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约定了终身。素戒套住无名指,程之卓转了转手,最后提了个要求,
“带我走。”
…
“…雷德厚接受调查后,之前的绑匪见大势已去就立马翻供,指认授意从警局绑走程之卓的就是雷德厚。”电话那头张霆洋洋洒洒,说书似的,“雷德厚本来还存侥幸心理,说要等律师来了才肯说话,结果你猜怎么着?”
听罢秦绍翻身,把迷迷糊糊的程之卓捞回怀里,“别废话。”
“啧,”张霆听见被子窸窣的声音,不敢太嫌弃,掏了掏耳朵自顾说:“警方诈他,说他老婆早带着孩子卷铺盖跑回H国了,别说现在他没钱没人,就算有钱也根本没有律师愿意为他辩护。”
雷夫人确实回了趟H国,但究竟是为避风头还是为搬救兵,现在也还不好说,难为雷德厚被人利用半生,在H国被洛杜隆的人当面抛弃,回国后就连亲儿子都见不到了,所以当场破防破口大骂,还说一定要把那个贱女人拉下水。
那些都是气话,秦绍不想听,“他供出什么?”
张霆这才说:“当年陶彦钧的真正死因。”
程之卓忽然睁开眼,和秦绍在被窝里四目相交,刚才他听了一耳朵,此刻几乎完全清醒了,秦绍接着问:“他不是死于病毒感染?”
“不是这个,”张霆说:“当年雷德厚要杀陶彦钧,最关键的原因其实是他发现了李代钊和洛杜隆财团的关系,以及基因图谱的事!”
秦绍皱眉,很快就想明白了,“那就是李代钊利用的雷德厚?”
“就是这样!”那头张霆似乎拍了下手,“据雷德厚说,当时李代钊曾表示药协总会长一职责任重大,他恐怕无法胜任,即便最终胜选也会辞任,那天雷德厚酒劲上头动了心思,又在雷夫人的撺掇下与陶彦钧结怨,最后密谋杀害对方。事后李代钊就以此威胁雷德厚,让他从此为洛杜隆鞍前马后。”
程之卓听得脊背发寒,“原来当年李代钊就已经为自己物色好了替罪羔羊。”
向来伴君如伴虎,李代钊一早知道这些财阀根本不好伺候,所以他们威逼利诱,利用李代钊在华国行事,李代钊放不下名利也不想被人当枪使,所以也在国内外包,又给自己加了道保险。
“确实,”说到这里张霆也是来气,“现在李代钊还试图将自己洗脱成不知情的从犯,当初所有事情扑朔迷离,就是李代钊在故意误导我们,他想让我们将所有罪名都安到雷德厚的头上。”
秦绍还要说话,程之卓忽然想起什么,“雷德厚和李代钊之间的关系是清楚了,但也别忘了还有栗妙蓉。”
这个栗妙蓉借李夫人的名头,藏得却比雷夫人更深,在商言商,如果洛杜隆财团只是要在华国境内找个走狗,方便自己销售毒药和解药,做两头生意赚两笔钱,那么李代钊再加一个雷德厚也就够了,犯不上亲手牵住这么多条线——这就让程之卓不得不怀疑,他们背后是否有更深的目的。
“差点忘了说,”张霆一拍脑门,“李代钊一直捏着雷德厚的把柄,雷德厚本想以牙还牙,所以才伺机接近栗妙蓉。这个人表面上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太太,却能把雷德厚哄成傻子,倒是比李代钊还难对付。”
直到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雷德厚浑浊的眼前拨开迷雾,也才想明白从前许多以洛杜隆为名的命令,或许就是这对夫妻的私心。他替洛杜隆鞍前马后,也替李代钊冲锋陷阵擦屁股,然后功劳归李代钊,屎尿屁归他,他被这对夫妻骗得团团转,差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来听去都是本烂账,秦绍有些不耐,“让他们狗咬狗去。”
既然关键证据都已经上交警方,无论案情有多复杂,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现在这些事和他无关,他也已经不想再听了。
“所以又过去一周了,两位老总的蜜月还没度完?”张霆啧啧,“色令智昏呐,小心我打包卖了你的股份,也学陈钰昌逃到H国逍遥。”
程之卓大闹神农论坛,比起立刻赶回华国,在媒体的眼皮子底下暂时留在H国境内,洛杜隆反倒不能有所动作。
秦绍冷笑,“你以为他真能逍遥自在?”
张霆一愣,“不然呢?”
程之卓忽然也笑出声。
“笑什么啊喂,快说啊哎呀急死我了!”
不等张霆盘问,秦绍已经冷酷无情地挂断电话。
就像H国这种国家,自由法度从来只在一张嘴上,谁都能说,谁说的也都不算数,陈钰昌选择将财产放在这里养老就算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因为他倒霉悲催,正碰上洛杜隆财团换届选举,各方阵营使出浑身解数争夺选票,也是为表忠心,于是打着合作伙伴的旗号打家劫舍,这个过来扒走一层皮,那个又来搜肠刮肚掏油水,陈钰昌的所有资产更是直接被骗走。他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头子,找谁说理都没人理,最后还被排华的极端分子烧了家,只怕此刻正在大街上要饭。
这种恶有恶报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分享的必要——绝对不是因为张霆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太阳西斜,两人又在被窝里腻歪一会儿,程之卓的手机也来了消息,他打开一看,“朱瑞芝已经回L国了。”
秦绍一挑眉,“伤口没痊愈她就敢坐飞机?”
程之卓摇头,“人已经安全落地了,当时朱会长连人带设备一起空运过来,她怎么也比普通人恢复得更快。”
“什么设备?”
秦绍十分好奇,毕竟差不多的伤,当时程之卓就休养近两个月,伤口才勉强长好。
“是他们自主研发的产品,开一下比那ECMO还贵,”程之卓话锋一转,“不过朱瑞芝没有带回去,说是捐赠给华国医院,如果将来华国医院有需要,她也可以给个人情价。”
“就这么便宜沈祚君了?”秦绍不服,“我要去打劫。”
程之卓笑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赶紧说:“我已经向朱瑞芝采购了几台,过段时间就运到协安。”他手指在秦绍胸口画圈,“不过咱们也不能逗留太久,药协马上就要重新选举,留着打家劫舍的精力,用在竞选上更好。”
“你不想当会长?”秦绍吻他,舌头在湿润的口腔里翻搅。
程之卓摇头。
于是秦绍说:“那我也不想当。”
程之卓看向秦绍,如今少了李代钊和雷德厚,秦绍和沈祚君就是最热门的人选,如果硬要他在其中选,
他肯定选择重色轻友。
“为什么?”程之卓问。
因为秦绍对这些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他原来也只是想爬得更高一些,好护住程之卓,只是程之卓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现在也已经在他之上,秦绍就觉得为程之卓镇守脚下也不错。
“这种高危职务还是留给别人吧,沈祚君当了更好,”说着秦绍把人抱紧了,“这样她就没时间来搞我了。”
程之卓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良久,久到夕阳沉海,周围亮起路灯,秦绍忽然问:
“你把证据都交给朱瑞芝了?”
当时程之卓通过朱瑞芝的手机后台,监测到绑匪的部分通话,得知雷德厚约见洛杜隆,所以紧急联系郝泰来收集证据,郝泰来偷录下与华国基因图谱有关的关键对话,虽然最后被洛杜隆的人发现,但在被抓前他就已经发送备份给了程之卓。
两人联系的方式被程之卓加密隐藏,两人也提前串好口供来应对洛杜隆的盘问,这些洛杜隆都没有察觉,程之卓也没有在对方的地盘上戳破,这不仅是因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程之卓也想让郝泰来有机会活着回来赡养父母。当初他被迫背井离乡,劝说父母跟他一起去H国无果,他父母是很传统的华国人,直言不想客死他乡,也不喜欢H国,多年来就是不点头。也正是因此,程之卓才能说服郝泰来再次冒险。
程之卓点头,“财团之间的恩怨咱们插不进手,但基因图谱这件事还不算完,哪怕他们已经准备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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