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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伊表示认可:“这话说的没错。在进化到三阶后, 我和阿克塞尔也打过招呼。总感觉这位同伴是那种心理完全藏不住事的类型,几乎不怎么会说谎,说的话和想法基本没什么出入。”
“总的来说, 表里如一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境地。真是恐怖如斯。”
科沃林大概是被莱伊的吐槽给带偏了,也跟了一句:“总感觉靠近他的时候我快要被融化了。”
莱伊从上到下打量了科沃林一眼,精准补刀:“说的没错, 像你这种社恐又爱躲在阴影中的虫族绝对应付不来这么外向的存在。只怕光是正常地和虫母以外的虫族交流就用尽全部的力气了吧?”
“我知道的,你们斥候就喜欢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一见到什么风吹草动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突然间注意到了什么,莱伊的语气越来越弱。
另一旁科沃林的杀气却越来越强。
很快,这只嘴欠的虫族为他的胡言乱语付出了一个脑门上一个包的代价。
科沃林无视莱伊夸张的呼痛声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在科沃林即将放下素质教同伴做虫的前一秒, 莱伊打消了继续寻根问底的念头。
毕竟吃瓜在生命面前还是要退一步的,要是自己真的不顾脸面问到底,就算虫母来了也无法将他从科沃林手中救下来。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莱伊暗叹了一声可惜。
只是,莱伊的种族特殊,动用大脑的时间远比其他种族多得多,以至于他对于不可控制的情感反倒格外谨慎。
理论知识告诉他,下位虫族爱上上位虫母和呼吸一样简单,几乎就是出于本能的行为。虫族要永远保护虫母,永远将虫母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永远爱着族群中唯一的母亲,唯一的首领。
事实也是如此,在和尤莱亚成功建立精神链接的那一刻,比对虫母的敬意到来更早一步的,是不可捉摸的爱意。
可是……可是……不对?!!
他无法理解这种未知情感产生的缘由是什么,但生理上又不可避免地被虫母本身所吸引。
心脏跳得好快,是理智在报错吗?
【这是不对的,这种被称为“爱意”的东西是有害的。它是被植入的病毒,是维护整个██体系的重要齿轮之一。】
近乎于亵渎真理的想法喷涌而出。
在虫族的社会中,生出这般想法的虫族百分之九十都会在某天成为反叛发起的导火索。
“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科沃林注意到自己的同伴突然神情呆滞,还以为莱伊是被自己打懵了,一时间竟然连语调都变得有些慌张。
在科沃林决定扛起莱伊去找医者之前,他总算恢复了清醒,勉强保住了在其他同伴面前的形象。
莱伊没有贸然提起自己刚才的想法,只是用自己睡眠不足这个理由含糊过去了。
然后,莱伊眼珠一转,顺势看向了科沃林的方位。
已知,这只虫族表现出的对虫母的爱意更加明显,若是与他交流一番,说不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情报。
想到这儿,莱伊准备就刚才的一拳之仇发起反击。
对于科沃林的性格,莱伊基本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要是拐弯抹角,科沃林只怕会含糊过去。但若是不加掩饰直接提问,科沃林很有可能因为大脑过载在无意识间把什么都说了。
于是,莱伊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我们的虫母吗?”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为了强化自己的心理暗示,莱伊还在“我们”二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在莱伊意外的目光中,科沃林的脸瞬间红透了,他磕磕绊绊地回答道:“那那那那还用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莱伊从科沃林的话语中,没有听到丝毫迟疑,初步判断,这是一句实话。
在求知欲的推动下,莱伊接着问道:“你难道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极其不可控,总会让我们打破常规,做出超乎想象的举动。”
“岂不是非常恐怖……”莱伊将这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仿若在自言自语。
但是注意力被转移的科沃林没有听到,他就着上一个问题非常认真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一开始,在刚能够独立思考的时候,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在好奇,为什么所有虫族都会狂热的爱上虫母,又心甘情愿受他驱使。”
“至少在三阶之前,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每天光是能够见到虫母,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莱伊适时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科沃林的看法。在这一步为止,他们的思维还没有出现偏差。
然后,科沃林继续说了下去:“我无法确认这种狂热的情感存在了多久,不过在虫母解开思想枷锁的那一刻,它突然减弱了。我开始凭借自己的意愿来审视所有的行为,然后从中寻找答案。”
“我无视了生理上的吸引,开始从更加抽象的精神层面尝试验证,分析被称之为‘虫母’的存在是否值得我用爱意去对待。”
“很有趣的想法。”莱伊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拨开眼前的迷雾,用真实来加以佐证。”
“然后……”科沃林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我可以对虫母产生好感。”
“他吸引我的不是强大的精神力,也不是美丽的外表,更不是孕育子嗣的怀抱,而是更加抽象的东西。”
“他冷漠,但不冷血。虽然虫母自己便是从尸骸中爬出来的,但他在拥有权力和地位后,没有滥用它们。虫母所下达的每一个举措,都和族群中的所有虫族有关,尽可能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
“虫母在下达决策的时候格外果决,并总是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收益。当时作为族群中唯一能够思考的智慧生物,他的精神压力肯定比我们想象得更大。”
莱伊沉默不语。无法否认,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至少虫母的出发点没有问题。
科沃林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我隐约察觉到,虫母本身是非常温柔的,虽然在后天因为缺乏安全感加以扭曲,但在处理决策上,还能勉强看出一些。”
“在族群缺乏食物,成员饥寒交迫的时候,虫母比谁都着急。虽然虫母没有意识到,在他听见有关于虫族生活水平提高的汇报时,总会格外放松一些。”
“虫母很擅长用谎言来掩饰自己的出发点,时间久了,甚至信以为真。”
可莱伊却听不下去了,关于某个被他隐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被分享给了第二只虫族。
他先是用奚落的话语开了个头:“不愧是斥候,这么好的观察能力放在变态身上是真的很浪费。但是……”
莱伊话锋一转:“你所信任的虫母可完全没有信任过我们呢。”
此话一出,堪称平地惊雷。
莱伊平静地解开了和平的假面:“构筑精神网的精神力是有毒的,只要虫母想,他可以在三秒之内杀掉所有虫族。”
“可虫母没有用过,不是吗?如果真的讨厌我们这些虫族,从一开始就可以将我们抹杀,而不是处心积虑带领我们努力过上好日子。或许,所谓的精神毒素就是虫母说服自己信任我们的借口呢?”
在反驳的时候,莱伊注意到科沃林眼中的光芒格外耀眼,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轻易说服对方了。
“好,那你就在未来的时间中去继续找吧,直到找到更多正向的,美好的东西再决定要不要献出自己的爱意。”
科沃林一愣,这种话可是很少能从这只毒舌的虫族口中听见。
“我无法放任自己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感情中,也不会主动去阻止你。事已至此,该有的忠告,我已经说过了……”
见莱伊的话题越来越沉重,科沃林偷换概念,强行打断了他的话:“你说那么多,会不会是想偷跑吧?”
“谁知道呢?”莱伊笑了笑,渐渐调整情绪,变得和往常一模一样。
“不说这些了,我们来学习新的数学知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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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发现自己成为红字涨幅之耻。好想做梦一夜入v,然后更有精神地坐在电脑码字,而不是因为数据焦虑胡思乱想。
首先,他们不会叛乱。
其次,关于这章出现的理由:我开始反思,为什么虫族社会中,下位虫族会无条件爱上虫母,不觉得这种事情细思极恐吗?
于是,我打算摊开来写一下,也补充部分细节让主角的形象不要过于扁平。关于感情线的描写,应该会穿插在几十万字的后文中,不会敷衍了事的。[害羞]
第48章
又是一天的劳累, 尤莱亚终于按照原有的计划处理完了所有工作。
即便这个族群的规模不大,只有千余只虫族,但是各种琐事却不少。
好在尤莱亚已经有意识地开始培养下属的能力,让他们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后, 能够帮助自己分担工作。
见近卫虫们在附近杵着也有些疲惫了, 尤莱亚示意身旁围绕着的其他虫族都下去, 然后自顾自关上寝室的大门, 为自己留出一个放松的空间。
在静下来后,尤莱亚才有机会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以当前的条件来看,娱乐方式极其匮乏,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得上是没有。
在族群建设初期,接二连三的工作让尤莱亚没时间放松,能够完整的睡上一觉都能说是奢侈。更别提当时尤莱亚还无法彻底接受这一世的虫母身份, 光是保持理智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原以为, 自己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惶惶不可终日。
但是, 那份焦虑与恐惧是何时消失的呢?
一时间,尤莱亚也记不清了。
是接受了现实吗?还是强迫自己忘记人类社会的种种?
尤莱亚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在星际时代这个人类普遍长寿的社会中, 当时那个二十岁的自己甚至还没有成功毕业,更没有彻底走上社会自力更生。
这个年龄段的人类本就对未来充满迷茫,但偏偏又是这个时候, 将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自己抛到了这个截然相反的世界挣扎求生。
与此同时,尤莱亚自己消失在了原本存在的时间线上,来到了更早的过去。
唯一能够称之为“家人”的存在不知所踪,又被迫与其他虫母预备役厮杀。还没来得及休息上一会,又要在下位虫族们冰冷的目光中强撑着不漏怯, 并肩负起更多 “同类”的未来。
在一开始,真的很痛苦。夜间逃避似的美梦让尤莱亚得以喘息,但睁开眼看见的,又是虫巢一成不变的景色。
卸去虚张声势的坚强,距离精神崩溃仅有一步之遥。
不知从哪一天起,一切在悄然间发生了转变。
在传承知识的影响下,尤莱亚一开始对所有虫族都抱有不信任。就算它们在表面上再温顺,再呆板,也无法掩盖狰狞又冰冷的外表。
他惧怕自己的某一天死于虫族的手下,亦或者是作为生育工具终生麻木。
人类尤莱亚无法信任虫族,虫母尤莱亚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
在这等条件下,尤莱亚用冷漠来伪装自己,不择手段地把握话语权,最终得到了绝对的地位和能力。
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竟一时间压下了最初的恐惧,让尤莱亚从另一种视角去看待现在的生活。
然后,他发现虫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这般可怕。
传承记忆中呈现的东西之所以这般残酷,更多的是为了刺激新生的虫母对周边的环境抱有危机意识,不要被下位虫族牵着鼻子走。
与其说是族群中唯一的大脑,虫母更像是被迫在一夜间长大的孩子。祂们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害怕,懦弱只会让虫母预备役无法离开最初的茧房。
先祖下了一剂猛药,让稚嫩的虫母优先接触到最残忍的部分,忍过去之后,便是一路向上。
在那段未曾出现三阶虫族的时间里,尤莱亚看见了虫族会为了种子萌发出新芽而开心,会因为晚饭少吃了一口而气恼。
喜怒哀乐,皆有迹可循,没有教科书上所形容的这般恐怖。
若不是与人类截然相反的外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有的时候,尤莱亚甚至会模糊人类与虫族的界限。
精神力固然强大,能生杀予夺,却无法控制虫族的喜怒哀乐。
除却小部分天生长有反骨的异类,大部分虫族的情绪都一眼看得到底。它们的爱和恨都异常纯粹,对虫族好,虫族会千百倍的回报自己。
然后,名为守护和责任的感情出现了。
尤莱亚在这漫长的几个月中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眼中看见了虫族本身,也愿意为了它们的利益而殚精竭虑。
于是,在星斑水蛭入侵虫巢的时候,他没有让虫族去无意义的送死,而是以自己为诱饵,谋求新的出路。
直到事后回想起来,尤莱亚才因为自己在冲动之下所作出的举动而出一身冷汗。
这不是简单的“同化”二字可以概括的,他在潜意识中早已将整个族群放在了心上。
在更早之前,尤莱亚就已经能够将植入在虫族体内的神经毒素瞬间引爆,顷刻间令整个族群覆灭。
可是他没有,将精神毒素冠以“保险”的名义,给了自己一个向虫族交付信任的理由。
仿佛……就是在找个借口说服自己一样。
所以,在三阶虫族出现以后,尤莱亚在犹豫中并没有立刻对此加以掩饰,以至于让莱伊发现了这道保险。
如果是一开始的尤莱亚,怕是为了减少变数,早早抹去莱伊的性命了。
可是现在的尤莱亚没有,他干脆明晃晃的将阴谋摊开放在了莱伊面前,任凭他加以揣测。
建筑者这个种族本就求知欲旺盛,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让他看着。
唯有存在于两个独立个体之间的东西才叫秘密。
人类无法抵抗秘密的诱惑,虫族自然也不可以。
尤莱亚自知无法掌控虫族的思维,唯有彻底断绝它们的意识才是最保险的。但他主动还给了其他虫族思考的自由,还用了个拙劣的借口来说服自己,只为想回馈给他的眷属们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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