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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天没有离开这颗星球,注定会在某一天与祂对上。虫族也不可能一辈子龟缩在平原地带,率领这个族群的虫母所拥有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蛇形怪物轻轻甩了甩尾巴,心情似乎好转了不少。
忽然,尤莱亚觉得困住自己的压力一松,属于虫母的金黄色瞳孔掩盖了他所附身的虫族的瞳色,让那张平平无奇的虫族脸上显现出截然不同的锐气。
这一次,尤莱亚本身终于入了祂的眼,得到了一个勉强能够正面对话的机会。
只是,那个机会并不能在今天兑现。
祂似乎失了兴味,并没有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水域离开,而是调转方向,摆动长尾潜入水中。
随着水域表面漾起的水波渐渐消失,祂再度消失在了尤莱亚的视野中。去和来一样神秘莫测,若不是残留在尤莱亚身上的麻痹感不似作伪,只怕祂的出现都会被当作一场幻觉。
当虫母的精神过于紧绷的时候,切断思维跃迁才是最好的选择。
尤莱亚见不再有所收获,当即收回了跃迁入其他虫族个体脑中的部分意识。
等他的思维彻底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中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瘫坐在地上,满是狼狈。
尤莱亚感觉自己在微微颤抖,这一年来所遇到的事件远比过去更加精彩。先是那对天外来客无情撕毁了和平的假面,又是不存在于古籍中的未知生物再度显世,让他不禁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产生了怀疑。
这一刻,世界背后所掩藏的黑暗从幕后走到了台前,用强硬的方式推动他一点一点向着不为人知的隐秘靠近。
“我转生为虫母这件事真的只是偶然吗?”尤莱亚主动消除了所有不合理的推测,那么无论留下的有多么匪夷所思,都有可能是真相的一角。
大脑在高速运转中给出了答案。
结果自然是否定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只有可能在暗中支付了价格。
所谓的重活一世,背后谋求的或许是足以颠覆世界的疯狂。
虽然在这颗星球上的生活并不简单,但总得来说在后期也能算得上安逸。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堪比精心制造的乌托邦。
若是没有发现细微的不合理之处,沉溺其中只是时间问题。
可一昧的着急不会起到丝毫作用,族群内部最强大的虫族还无法飞上雪山的顶峰,更别提进入宇宙,就连离开这颗星球的前提条件都无法实现。
要想追寻真相必须具备足够的能力。
尤莱亚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前进的方向。
被他人所推着走实在是太过被动了,尤莱亚不甘心自己只能在被时代的洪流所裹挟,去往哪里都身不由己。
他现在所能看到的,都是他人准备好的,或者是希望自己所看见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事实。
藏在甜美糖衣之下的苦涩终于弥漫到了口腔,让尤莱亚转动滞涩的大脑极力思考。
变强。
他需要变强。
怎么可以仅仅作为二阶虫母就沾沾自喜,不够,完全不够。
连人形拟态都无法拥有的事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碎了愚昧的假面。
被动的滋味实在是太过恶心,让尤莱亚的心里燃起了名为反抗的火焰。
无论有多大的责任被强行按在了自己的身上,未来怎么发展都应该由他来决定。
然后,尤莱亚得到了一份小小的礼物。他发现自己似乎无视了虫母晋升的限制,触碰到了突破的契机。
【馈赠……】
同时,与呓语无异的语调在尤莱亚的耳边响起,一声比一声沙哑,直到声嘶力竭,仿佛有谁在用自己唯一能够理解的方式千方百计的赠予提示。
很遗憾,以尤莱亚目前的见识,无法理解【馈赠】一词的含义。
像是意识到这条路暂时走不通,声音的主人沉寂了下来。祂需要等待尤莱亚自己去理解,而不是揠苗助长。
愿新任的母神还留有人性,能够给予迷途的稚子些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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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趁现在没啥人看,作者简单描述一下今天的大起大落。
是这样的,本来星期五上班就烦,作者在今天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和朋友疯狂抱怨为什么牛马还不下班。
然后,就在作者打下这行字的五秒钟后,办公楼的火灾警报突然响了起来。好像还挺真的,不是演习,好多同事都跑出大楼了。
然后作者就想,嘿,这种小概率事件都撞上了,会不会今天直接下班了。在莫名其妙的狂喜中,作者超经意的拿起包从楼梯间狂奔下楼。
谁能想到就在作者下楼去集合点等了五分钟后,又通知警报解除,把所有牛马赶回了工位。
一时间,作者只觉得兴高采烈的自己像个小丑。[小丑]
PS:公司里确实是有点小小的问题,但是已经被排除了,所有牛马人身安全至少还是有保障的。如果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各位一定要及时逃跑哦,安全第一。
第52章
虫母与正常虫族不同, 进化过程几乎毫无阻碍,也毫无征兆。
等尤莱亚反应过来的时候,茧化已经开始。他的皮肤在呼吸间逐渐坚硬,无法抑制的睡意让他险些无法保持理智。
在最后关头, 尤莱亚简要下达了几条指令, 还让阿克塞尔带着一众近卫虫守在门口。
如果在尤莱亚进化期间遇到突发情况, 可以由阿克塞尔、科沃林和莱伊三只中级虫族根据实际情况先行处理, 直到尤莱亚彻底完成进化。
拥有思维能力的虫族从根本上已经与低级虫族拉开差距,让他们来决策会更加可靠。
根据虫族的种族特性,进化的过程几乎是不可逆的。所以安全起见,还是要尽可能排除一切干扰因素。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几乎不会有进化中的虫族能够容忍同族长时间停留在自己身旁。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一旦进化失败,很难不去迁怒其他的虫族。
更何况进化过程中的虫族会失去对外界的一切联系, 几乎以无意识的状态在茧中沉睡, 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不会有虫族选择拿自己的命去赌。
大概是事态紧急, 尤莱亚的命令格外简短,还存在些许漏洞。阿克塞尔在门口思考了一会,随后根据自己的意愿对虫母的安排加以补充。
与此同时, 他立刻通知了唯二的两只三阶虫族,然后与他们共同商议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阿克塞尔自知在统筹规划这件事上不如莱伊,在分析细节方面比不上科沃林, 除了战斗力这款明显优于他们,其他地方还存在劣势。
他忽视了自己心底微妙的复杂感,尽量用公事公办的态度与自己的同僚们交谈。
个人因素在族群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正在出外勤的科沃林和在巢穴其他地方工作的莱伊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将手中的事务交接给其他虫族并飞速赶到现场。
他们与阿克塞尔一起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挥作用, 很快就让族群以正常的状态再度运转起来,将虫母意识中断后造成的混乱降到了最低。
大概是关心则乱,科沃林和莱伊没有注意到阿克塞尔话语中的不自然。
在他们的协助下,位于这个族群中的其他虫族继续在它们的工作岗位上维持着整个族群的运转,没有出现岔子。
这也要归功于尤莱亚的治理方式。
他的眷属们对命令的执行度极高,所有不服管教的异类早就被尤莱亚一一暗中清理了,留下的都是相对而言比较可靠的虫族。
*
就这样,尤莱亚在巢穴中彻底完成茧化,然后再度来到了那片唯有意识才能去往的异度空间。
大概是自身的精神力阈值有所提高,这一次尤莱亚敏锐的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只见原本清澈的星空之中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混沌,让折射出微光的星辰变得有些黯淡。此外,在空间中游荡的星辰数量减少了,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这种细微的差别让尤莱亚觉得有些奇怪,正想细看一番。但是他却忘了往返这片空间的规则,长久直视无法理解的事物只会让脆弱的意识中染上疯狂。
他的意识体在不知不觉间扭曲,长出了污浊扭曲的纹路,并变得更加沉重。
一时大意令尤莱亚狠狠栽了个跟头,他强迫自己放空思想,才勉强遏制住了下坠的趋势。
意识中的头疼是一场极为缓慢的凌迟,不过经过了多久后渐渐消散。
多亏尤莱亚撑住了,不然等他醒来的时候,名为【污染】的种子将会在意识中被带回现实,从而导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许久,在取回思维后尤莱亚睁开了眼,他发现自己飘往了原本母神所在的位置。
只是那个容纳了母神本体的巨大黑洞不知为何被一道苍白色的人影堵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无法从中见到母神的身影。
尤莱亚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常不禁有些迟疑,他试探性地停止了移动,尽力避免自己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灰白,那道神秘莫测的人影缩小了数倍后竟突兀地出现在了尤莱亚的面前。
祂弯下了腰,似乎想要以一个刁钻的姿势与尤莱亚对视。
大片的灰白险些将附近的空间凝固,原本还算得上流畅的思维再度迟钝。
没有人知道祂是如何完成移动的,或许在这片空间里,任何事物的变化都不讲常理。
就在危机关头,尤莱亚听见了人类的语言。
【你还记得他吗?】
仅仅几个字却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反应,人影俯身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停止,并瞬间融化在尤莱亚的面前。
祂的动作极快,隐约中带有一丝惊慌失措。
灵感一闪而过,尤莱亚只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但回过神来却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抬头。】
这一句是对尤莱亚说的。
尤莱亚一时失察,在无意识间跟随这道声音作出了反应。
他抬起了头,发现自己距离母神过去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只见在黑洞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极为庞大的人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它的材质,唯有褪色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大片苍白死死抓住了尤莱亚的视线。
意识中作为眼睛的部分传来了尖锐的痛感,可尤莱亚无法摆脱,只能继续看着。
被称为之眼泪的物质从他的意识体中分离,滚落。它们生出了四肢,发出没有意义的呓语。但规则外的造物无法留存,很快便化为尘埃。
在苍白之上,是星空织就的外袍。
宇宙仿佛被融进了这件长袍中,然后被沉默的人像穿在身上,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轻飘飘的世界拴在最后一道保险阀上。
长袍之下,隐约出现了气泡碎裂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看不太清。
再往上,是交握的双手,是残缺的五官。
人像微微低头,双手交叉,似乎正在祈祷。
虽然宽大的兜帽挡住了尤莱亚的部分视线,但依旧能够看出人像的五官不太完整。那张带着淡淡慈爱笑容的脸上没有眼睛,唯有平整到窒息的空洞填补了它们的位置,令人毛骨悚然。
这道人像,或者说是这道神像将母神所在的黑洞挡得严严实实的。
若是绕到神像的背后,可以发现相连的部分长出了肉芽,但下一秒又被某种特殊的力量根除。
掉落下来的部分被神像吸纳到了自己的体内,让本就苍白的本体染上了污浊。
污染将会在神像体内发生进化,然后以星辰的形式再度重生。
从本质上来看,神像的所作所为竟和一开始的母神没有什么两样。
尤莱亚的意识更疼了。
在他将要崩溃的时候,观测者女士在背后出现,她用某种说不出材质的东西遮住了尤莱亚的视线,隔绝了部分污染。
“谢……谢谢……”尤莱亚向她道谢。
这时尤莱亚才意识到,他刚才听见的声音格外熟悉,原来出自熟人之口。
他并没有去纠结为什么观测者女士在不同的维度只见为何能够来去自如,这个世界本就不合常理,既然如此,那就去适应它。
“无妨。”观测者女士回应道,然后用不急不缓的语调向尤莱亚解释。
“你现在所见到的神像,正是新任母神的本体。”
此话一出,堪称平地惊雷。
尤莱亚一惊,差点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头,要不是在最后关头用理智抑制住了自己,差点在空间中迷失。
“新任母神的本体?”尤莱亚喃喃自语。
看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母神的位置完成了更新换代。可是,更换母神的代价又是什么呢?要知道,但凡能够被冠上“神”的名义,必然不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想到这里,尤莱亚只觉得脊背发冷:“那么,前代母神又去了哪里?”
观测者女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某个方向。
问题的答案尽在不言中。
好不容易被松动的气氛渐渐凝固,尤莱亚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步接近世界背面的真实。
然而,现在的他还没有权限,没有做好准备去改变沉重的命运。
目前的尤莱亚连三阶虫母都算不上,手下也只有小兵两三只,与过往教科书上拥有亿万子嗣的高级虫母相差甚远。
就算他强行触及了被抹除的真相,也会因为力量不足被盯上,最终死得无声无息。
观测者女士正是过于明白这一点,才一直做谜语人。意识到尤莱亚的心态出了问题,工作的本能告诉观测者女士需要做些什么。
但是,有个更合适的存在忽然作出了反应,并接过了这项任务。
是新上任的母神。
苍白的底色从祂的身上剥落,人性在压抑中回归。母神松开了交握的双手,用目前还完好无损的声带唱起了无名的歌谣。
在歌声中,尤莱亚的意识渐渐恍惚。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令他罕见的感受到了安心,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这道歌声中入睡。
但是尤莱亚无论怎么调动记忆,也没有找到相似的声线,所谓的熟悉感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首歌过于温柔了,不知为何,尤莱亚只觉得自己将要落泪。与恐惧带来的眼泪不同,这次产生的情感是发自内心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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