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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她感应到地下核心区域中有着自己的一部分,她们渴望着与自己融为一体。
第三层的通道口被漆黑的粘液尽数覆盖。
尤莱亚让精神力转变为实体, 强行轰开了一道口子。眼下已经没时间瞻前顾后了, 如果没有办法顺利收尾只能自己咽下苦果。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 地下三层的大门被粘液彻底腐蚀了。真是难以想象,厚度一米的大门在粘液面前就像纸一样脆弱。
就在他们两个进入地下三层的那一刻,正在移动着的怪物转过了头。
那颗属于人类的头颅反扭了一百八十度, 直直撞上了尤莱亚的视线。
只是在观察到污染物的面容时,尤莱亚瞬间脸色惨白。
“妈妈!”
他罕见的破了音。
尤莱亚的叫喊声引起了伊芙的注意力,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血缘上的母亲, 不发一言。
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伊芙发现自己听懂了某种未知的语言,和人类与虫族无关,够利用这种声波交流的东西必然是污染物无疑。
这些声音似乎仅有她自己可以听见。
伊芙的神情先是警惕,再到松动, 最后变得恍惚,但是所有的异样却没有被尤莱亚及时发现,他的心神全被时间线的重大偏移占据了。
前世母亲死亡的时间远在当前时间点之后,为何这一世的命运偏偏出现了改变?
尤莱亚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那个奇怪的污染物,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被伊芙拉住了。
“哥哥,她……妈妈在很早之前已经是一具空壳了。”银发蓝眼的女孩脸上辨不出喜怒,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由使用精神力,而是用蛛丝卷起一块碎裂的墙体向那个几乎没有人形的污染物砸去。
软泥样的污染物在被重物击打后并未碎成一团,而是将自己的身体无限拉长,直到将墙体包裹起来。大概是觉得不太好吃,污染物又将它吐出扔到一旁。
显然,用一般的手段无法杀掉污染物。
污染物的行动逻辑非常简单,它们喜欢追逐有高能量的物质,并将这些物质吞入腹中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至少在核心破碎之前都不会约束自己的本能。
眼前见到的东西拥有难以想象的视觉冲击力,即便尤莱亚再不想承认,也明白克莉斯汀再也无法死而复生了。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波传入了他的耳朵。
尤莱亚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听懂其中的内容。
【别担心,它不会主动伤害你们。】
“是谁?!”尤莱亚一愣,立刻试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是声波的源头无法用常理去追踪,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那个奇异的声音又消失了,好像只是来提醒自己一样。
隐约中,尤莱亚感觉到了几分熟悉的意味。他莫名感到格外焦躁,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些重要的东西。
地下三层中没有人类的办公室,尤莱亚和伊芙下来的地方恰好位于这一层的中心。这里是一个空旷的圆形空间,只有中间的光照完好,四周的灯光尽数熄灭。
在地板上出现了大量人类的尸体,它们被污染物的粘液紧紧包裹着。或许等到粘液散去的那一刻,站起来的就是披着新躯壳活动的幼年污染物了。
空间的边缘是几条昏暗的通道。通道的大门似乎都被破坏了,只留下没有任何遮掩的入口。
通道的尽头隐约能够看见昏暗的光,但里面的真实情况却无法探知。
而那个长有克莉斯汀头颅的污染物确实和奇异声音所说的一样,没有对自己发动攻击。它在尤莱亚和伊芙戒备的眼神中退入身后那片没有灯光的角落,随后又刻意站在其中一个昏暗的通道口前,似乎在为他们指路。
僵持片刻后,尤莱亚带头走上前去,伊芙紧随其后。
在经过污染物的时候,尤莱亚认真地看了它一眼,随后侧身进入通道。
当他们的身影在视野中彻底消失之时,刚才还维持着部分人形的污染物瞬间崩溃,它的身影在不断的拉长、融化直到转变成了一大摊漆黑的软泥,将开启的通道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就连污染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未曾腐坏的大脑无法给出正确的答案。
通道中很安静,呼吸所产生的细微声响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
尤莱亚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向着前方的光亮走去。通道尽头的结构和地下二层类似,都被装修成了透明的牢笼。
不过,这里的摆设却似曾相识,很像上一条时间线中的家。
牢笼的墙上被开了个足够让一人通过的大洞,尤莱亚走上前去,发现这片区域的还原度很高,很多只有自己和上一条时间线的克莉斯汀知道的小细节都一比一还原了。
认知到这一切的时候,尤莱亚不禁浑身发冷,现在他很想知道被关押在牢笼的究竟是谁。
于是他匆匆退了出去,终于在废墟中挖出了残破的实验记录。
尤莱亚一目十行,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信息记入脑中。
这个牢笼关押的是克莉斯汀,在实验记录中尤莱亚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是教皇阿斯特丽德的克隆体,拥有逆转时间的神奇能力,且这项能力在某一天离奇消失。
单凭这一点信息,尤莱亚基本猜出阿斯特丽德很有可能就是上一条时间线的救世主。譬如末代塞壬留下的脊骨,他的母亲克莉斯汀则是阿斯特丽德的遗留物。
救世主在失败的时候能够献祭自身重置时间线,而作为克隆体的克莉斯汀或许继承了部分能力,并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难怪观测者女士说新的线索就在人类社会中,甚至就在自己身边,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的实验记录解释了克莉斯汀在科研界销声匿迹的原因。
在某一天,那些喜欢针对克莉斯汀的竞争对手发现她变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一台高性能的计算机突然被调低了配置一样非常明显。
她不再像往常一般探知新事物,而是像一具按部就班的人偶一样在被决定好的程序上运行。
或许是近年来污染物出现的概率超乎寻常,再加上克莉斯汀是个孤儿,没有伴侣和子嗣,就算在社会上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有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对她下手了。
毕竟克莉斯汀的来历不简单,就连污染物的诞生都和她有些许关联,主张抓捕她的人认为或许能够从中找到对服污染物的办法。
对付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或许有点困难,但是对付一具空壳却易如反掌,就算空壳能够利用肌肉记忆去抵抗。
在一个月前,克莉斯汀被关进了地下三层。属于她的员工证明被注销,替换的则是冰冷的实验品编号。
所有的生活痕迹都被外力强行擦去。
未曾发表的研究结果被窃取,冠上了陌生人的名字,名为克莉斯汀的个体在社会上悄然蒸发。
大概是有人对克莉斯汀投注了多余的怜悯,牢笼的摆设按照她最常用的住宅一比一复刻,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在一开始,研究员们确实看见投放的污染物对她产生了好奇,它们像幼童一样绕着克莉斯汀打转,没有立刻将眼前鲜活的生命体转化为食物。
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污染物超出常理的行为,而是克莉斯汀脸上公式化的微笑。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最弱小的污染物都能轻易致人于死地,像看空气一样看着它们,放任污染物随意接近。
这时,观察她的研究员才发现克莉斯汀的身上没有最基本的情绪波动。她完全不知道恐惧,已然成为一具空壳。
就算被关在这里,也没有做出歇斯底里的反抗。那张噙着淡淡微笑的脸就像在嘲讽他们一样,平静得可怕。
异常的行为模式让负责照看克莉斯汀的研究员们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
终于有一天,一位连续工作了72小时的员工被恐惧左右,在操控投放食物的机械臂时失误,直接导致了克莉斯汀的死亡。
实验记录上的信息只记录到这里,之后大概就是未知污染物吞噬了克莉斯汀的尸体,最后变成了一开始尤莱亚所见到的样子。
【看完了吗?】
奇异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保留了“妈妈”的身体,你会开心吗?虽然里面的意识在某一刻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抽离了。】
闻言,尤莱亚猛地抬头,看向通道的另一端。
属于五阶虫母的精神力毫无保留的放出,让他所控制的三阶虫族身体险些裂了条缝。只是发散的精神力告诉自己在地下三层之下还有一个特殊的楼层,这里还存在着一道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谁能想到下方的区域中还藏有活物。
或者说……真的是活物吗?
第119章
正当尤莱亚心生警惕之时, 祂又出声了。
【再往前走上一点就是我们兄弟姐妹过去的“家”,一开始我们的家人有很多,渐渐的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祂的话语似一道惊雷, 勾起了那段被刻意抹去的回忆。
尤莱亚感到自己的脑中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钝钝的, 硬生生凿开了条口子。
与此同时, 长有克莉斯汀面孔的污染物伸出一条触肢指向前方,示意尤莱亚过去。
这条路并不长,不到半分钟他就回到了这一世真正意义上的出生地。
在这里,尤莱亚看到了空有一世多余记忆却无能为力的自己,看见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们沦为人类争夺权力的牺牲品。
他忽然明白自己需要改变的是某种必然趋势,每个世界总会有一天落到毁灭的结局,前两条时间线上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自然过度的索取会让自然的承载力崩溃, 对权欲的追逐会让人类变成披着人皮的恶兽。
在这一条时间线上, 两者同时发生, 竟然越发难以收拾。
建立这所研究院的初衷或许只是想要对抗污染物,为此人类不惜动用一切手段,连同胞都可以作为被舍弃的实验耗材。
再加上克隆体从一开始就不是法律承认的公民, 克隆体的子嗣同样如此。所以他们的人权被践踏,基因被拆解,连尸骸都是珍贵的研究素材。
人类越是惧怕污染物, 越是会想方设法去阻止它们。在实现目的的同时又不可避免的消耗了更多资源,让原本的局势继续恶化,最后成了恶性循环。
渐渐的,有人发现阿斯特丽德的血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污染物,甚至可以与污染物共生。
这种特殊体质是普通人所没有的, 用尽任何手段都无法复刻。
污染物本就强大,它们不惧一般武器,只要能量核心没有破碎,孕育污染物的源头尚在,这个群体就永远不会消失。
拥有这些特殊力量的孩子更是如此,污染物寄生在他们身上,获得力量的同时也让承载污秽的躯体进一步扭曲,这些孩子将会作为特殊的武器或者实验耗材而存在。
有了需求,供应自然也要跟上。
于是,拥有极强生育能力的虫族被盯上了。部分与人类勾结的虫族族群会献出弱小的虫母,这些虫母的基因将会与克莉斯汀的后代进一步融合,最后让改造后的母体实现量产。
但是从祂所讲述的事实中,尤莱亚却发现污染物本身是可控的。
这种怪物的存在恰似天灾,无法用常理去解决对抗,但只要控制得当能够自行消解。污染物本身就是被过度压榨的世界对智慧生物的反扑,毕竟没人规定挨打了就不许还手。
世间万物皆有平衡,污染物也一样。
一些开发较少的星球上就鲜少出现污染物,而科技高度发达的地方则更容易滋生恶意。
当自我净化的能力发挥到极限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无形的怨念凝聚成实体,再将屠刀挥向一切的始作俑者。它们夺去了敌人的皮囊,亦或是勾起敌人最原始的恶意。
贪婪催化了这一系列过程的演变,有的人已然无法停手。有智慧生物聚集的地方,争权夺势的想法就无法终结。
在正常情况下,一般的怨念成不了气候,很快就会自行消散。像这样源源不断诞生的污染物只能说明当前的平衡被打破了,且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正常。
同为实验体,像尤莱亚这样特殊的存在本就是例外。
就算他比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坚持得更久,也在终究拥有极限。就在这时,米娅的族群已经强大到了人类难以忽视的地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一项疯狂的计划诞生了。
在极其发达的科技手段下,尤莱亚被活生生改造成了一颗基因子弹。造成伤口的那一瞬,子弹中的物质瞬间释放,将米娅体内的一颗普通卵细胞改造为虫母卵的同时还在不断摧残米娅的健康。
就这样人类这边还嫌不够,就干脆让垃圾处理站中的变异黏菌感染了其他普通虫族。
人类知道部分虫母的生活习性,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孩子会以虫母的身份出生。
他们想知道通过另一种方式诞生的人类虫母是否比人工制造的活得更久。
即将毁灭的虫群会带着新生的虫母卵迁徙,所以人类动了手段一点一点将虫族驱赶到了第9473819号行星上,让尤莱亚在他们划定的“摇篮”星球中进一步成长。
若不是尤莱亚及时带着自己的虫群赶在抓捕之前逃了出去,他将会作为活着的生育工具在这个研究所中度过余生。
忽然,尤莱亚转头看向伊芙:“你也听见了祂的声音吗?或者说,现在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与自己不同,伊芙对于自己度过两世的地方一点都不留恋,来到这里明显是有其他目的。她的身上流着一半和自己相同的血,必然能够在跳跃的时间线上保留记忆。
既然如此,那妈妈她一定也记得前世朝夕相处的二十年吧。
前世在洗脑下,克莉斯汀或许在一开始并不会自发产生多余的母爱。可人心是肉长的,她还是在某一天真正将尤莱亚看作是自己的家人,这一世甚至极力避免了尤莱亚作为人类出生的事实。
为了弥补某些缺憾,才将家中的摆设布置得和前世一样,这一点也间接通过囚笼中的布置印证了。
但终究还是阴差阳错,无法圆满。
一旁的伊芙自然听见了尤莱亚的疑问,她几次张口,又欲言又止。
毕竟这一次来了,伊芙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她固执的认为只要不说,就能让告别来得更晚一些。
和尤莱亚不同,伊芙与其他兄弟姐妹的童年是在机械化管理中度过的。在教育缺失的前提下,没有得到过正确引导的孩子们很难将血缘关系转变为更加温暖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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