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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的确是人的本能。
这样拖下去就实在是有些过于难看了,于是有人干脆帮着他做出了选择。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却并不是那把左轮,那把枪已经摔在了地上,荷官一只手捂住刚刚持枪的手腕,鲜血在指缝间汩汩溢出。
“好了,游戏结束。”
不明方向的合成电子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强行的为闹剧落下了帷幕,星野佑眨着眼看着那蜿蜒淌下的鲜血,从衣服里抽出了一条巾帕甩在了上面。
是不合时宜的同情了。
“米哈伊尔先生,您赢得了我们的尊敬。”
分不清男女的合成音依旧在空中回荡:“请按照指引来见我吧,您会得到您想要的。”
措辞文雅而绅士——抛开这里是一间非法场所的事实,这位幕后人倒还真有几分费佳的言语风格。
然后还真的是费奥多尔在说话。
来到了最顶级的套间,侍者低着头匆匆离开,整间房间内灯光不算很明亮,却能清楚的看见每一个物件。
星野佑最在意的那一个人正坐在桌边,白色耳帽和黑色的半长发无比熟悉。
似乎是猜到了来者是谁,费奥多尔抬眼微笑:“您来了。”
星野佑多多少少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呼出一口气:“看来费佳待的还不错?屠格涅夫先生有虐待你吗?”
在屠格涅夫见了鬼的表情中,费奥多尔微笑着回答:“没有,屠格涅夫先生是一位十足的绅士——我们甚至下了一局棋,先生的棋艺实在高超。”
听着似乎是十足的的夸赞,星野佑的目光也就在桌面上摆放齐整的黑白格上停留了片刻,瞥到了一处缺口,他眨了眨眼。
星野佑:“那费佳赢了吗?”
费奥多尔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愧是费佳——这样的情绪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挂上了他的眉眼,和刚刚在楼下要和荷官玩俄罗斯转盘的疯子判若两人。
星野佑在自己的衣袋中拿出那枚裂成两半的主教棋,拼也懒得拼的放在了那一格棋盘内。
屠格涅夫挑眉:“伊恩先生,阿赫玛托娃女士呢?”
“我个人的法律价值观比较朴素,也比较欣赏同态复仇这一手法。”
星野佑眼睛都不抬一下的说:“在你们绑我的那屋子昏着呢,大概还要因为自己的异能多睡挺久吧——呵,异能力者。”
自己的异能?
安娜的【安魂曲】失控了?
屠格涅夫抬手拿过星野佑放下的碎裂主教棋子,敏锐的在其中察觉到了类同与增幅和放大的功能气息。
目光又转向了和魔人闲聊的金毛,屠格涅夫目光称不上有多么友善了。
“伊恩先生。”
屠格涅夫冷声说:“所以你还是不愿意揭露自己的异能?”
星野佑歪头,在费奥多尔意味深然的目光中直接反问:“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会这样坚定的认为我有异能力。”
的确,屠格涅夫似乎在一开始就坚定了这样的论调,于是在后续的利诱和威逼中,他都是以星野佑是异能力者为前提在进行活动。
察觉到星野佑的余光还在留意着费奥多尔的神色,屠格涅夫突然觉得非常有意思——两个明显都不是善茬的东西在彼此面前倒是各自善良,很有一种滑稽喜剧的既视感。
但他现在并不想欣赏戏剧于是打算直接打破舞台:“威廉被软禁,异能也被封印了——而种种迹象告诉我,你是封印他异能的人。”
所以屠格涅夫先生是想给自己旧友搭把手?
星野佑讶然,考虑到他对屠格涅夫了解不多,不去多做假设,只是单纯反驳:“您觉得我能封印一位那样级别的大人物?我是什么神器么?我要真这么厉害国家还敢放我出来留学?”
还真敢。
不过屠格涅夫不知道,所以星野佑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星野佑:“我不过是因为监护人同上面稍微有点交情,才能够偶尔去拜访那位先生——况且您说的软禁同样有些片面,据我所知,政府依旧保留了威廉叔叔部分外出行程。”
屠格涅夫咋舌,不是很想和这个小崽子讨论自由啊正义啊之类的话题——他锐利的目光再一次望向了星野佑的眼睛,像是在寻找说谎的痕迹。
星野佑坦然无比。
屠格涅夫摸索着拇指上的指环:“那么你的赌博技巧?”
“费佳一个普通人都能赢了您的国际象棋。”
星野佑说:“您觉得我不能靠自己赢过整个赌场?”
屠格涅夫:。
所以为什么总是要把你们两个相提并论。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能够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转盘游戏?”
“有用到异能。”
星野佑还是那副任君质问的样子:“知道可能会被你——或者别人绑架,我为什么要只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俄罗斯境内能够庇护我的也不止您一人。”
在他身后,费奥多尔很不明显的皱了一下眉。
他一改方才安静聆听的模样,伸手扯了扯星野佑的衣袖:“外面有点吵。”
语气平淡,却不单单只是说给了星野佑一个人听。
星野佑古怪的抽动唇角:“看来,已经来了哦。”
他看向与自己对峙的长者,客观陈述的语气中绝对有着幸灾乐祸的成分:“屠格涅夫先生,您的赌场恐怕会在今晚不复存在了吧。”
屠格涅夫:……
“没错,我的赌场。”
他这样古怪的重复星野佑的形容,拿过一边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一副即将离开的样子。
“但也只是一处罢了,不值一提——再见两位,如果有机会,代我同威廉问好,我会找机会去看他的。”
说罢,包间的门被他拉开施施然离去,似乎外面星野佑刻意营造的麻烦都不值一提。
星野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随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转头再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整个人似乎都被柔软的皮质包裹,他完全不复刚刚的尖锐与底气十足,整个人都有些恹恹。
金发的英国人拖长声音:“费佳——我好累啊……”
费奥多尔起身,在这间屋子里翻找出一个完备的医疗箱来,从中又翻找出消毒的物件。
星野佑被好友捏住下颌擦洗脸上的血渍,顺带对他的问话有问必答。
“您太莽撞了。”
费奥多尔这样轻斥着,手上的动作倒是格外温柔。
星野佑眨眨眼,好像有点委屈:“好吧……我说抱歉,费佳。”
“您应该对自己说。”
费奥多尔不为所动:“您看,制定了计划的人是您,执行计划的是您——说有自保能力的是您,受伤最严重的还是您。”
星野佑像被训斥的小狗那样垂下了眼睫——
“禁止逃避。”
费奥多尔不为所动,紫红色的眼睛聚焦在星野佑脸上的伤口,他抿了抿唇:“您应该去医院看看。”
星野佑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握住了训斥自己的友人的手腕。
冰凉而瘦弱,苍白的近乎病态。
的确是费佳。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突然偏了偏头往费奥多尔的肩上一靠。
星野佑慢慢又小声的说:“下边大概已经被俄罗斯的官方人士包圆了,费佳我们走吧。”
“去哪儿?”
费奥多尔没有动,只是问道:“那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他们会把我们送去医院,或许我还可以帮您拿一张安抚毯。”
星野佑的声音有些模糊又有些黏糊:“拜托了嘛……我好累了,费佳,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害怕也很愧疚,这样可以让我好受一点——对不起。”
费奥多尔缓慢的眨眼,可以看见的是金发下那一段白皙的后颈,这里脆弱而没有防备,生杀予夺只是瞬息之间。
他放下了手中的消毒器具,抬手覆上那段后颈轻轻摩挲,像是一种安抚。
沾着酒精的指尖有点凉,星野佑动了动脖子,还是没有拂开那只手。
他也觉得挺舒服的。
费奥多尔叹着气,像是在为他而感到忧虑:“您应该更加爱惜自己……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星野佑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双手撑着旁边试图抬起头来,然后摔进了更加温暖黑甜的地方。
“米沙?”
费奥多尔看着答应的好好的又摔进自己怀里的人,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手滚烫。
费奥多尔垂眸:“米沙,你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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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野佑回答上了费佳满意的答案,所以费佳答应了他直接离开的要求。
这个鼠鼠其实是在暗戳戳培养金毛对自己的控制欲和独占欲,金毛酱超额完成甚至似乎隐隐快有分离焦虑(…?),总之鼠鼠很满意
并且和屠格涅夫同谋测试金毛是不是异能力者,很好不是,鼠鼠已经身心愉悦的准备栽了[比心]
俄罗斯篇大概还有最后一章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好耶!!!
第60章 预告圣诞
星野佑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并不寒冷的冰原和一望无际的极光。
很漂亮,于是他一个人在冰原中央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像是有谁在他背后猛然推了一把,他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醒来。
“您醒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梦,因此睁开眼时也感到恍惚,哪怕有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星野佑的目光也凝固了许久。
从天花板上漂亮的水晶灯上挪开,看见了搬了一张座椅坐在床边费奥多尔,大概花了一分钟吧,或许更多?
费奥多尔将一边的黑发被别在耳后,于是半张侧脸都显得格外明亮,他投来的目光兼具耐心与担忧,有阳光在他背后落下。
星野佑迟了好几拍苏醒的大脑终于跟上了口舌,他眨了眨眼,叫出了面前人的昵称:“……费佳?”
听见了轻微的声响,原来是费佳合上了膝头的书籍,他站了起来,放在了床边。
手伸过来托住半张脸颊,星野佑瞳孔颤了颤,他看见费奥多尔的脸骤然放大,额头传来温凉的触觉。
眼前是颤抖的睫羽,随后望进了醇美酒湖——星野佑反应了过来,因为费奥多尔再次站直了身子。
费佳刚刚……贴了他的额头?
星野佑生锈的蹦出了一个个字眼。
费奥多尔甚至不用深思就可以明白面前这个金毛笨蛋在想些什么,他莞尔,体察到了观察凡人的乐趣。
比如观察一个对你隐有好感的【朋友】,看着他因为你的举动而手足无措,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您昏迷了整整三天。”
他体贴的开口,将星野佑从一片空茫的思绪中拯救了出来:“直到昨天还在发着低烧,我很担心您。”
托着自己侧脸的手轻轻柔离去,星野佑躺在柔软的鹅绒枕上试图歪歪头,将费佳的表情看的更清楚些,却只得到了一阵让人清醒的刺痛。
或许他也轻呼出了声,和费奥多尔提醒同时在房间的空气中浮动。
费奥多尔蹙了蹙眉:“抱歉,忘记提醒您了。”
他又弯下了腰,星野佑被那润黑的发尾而吸引,头发的主人指尖却若有似无的抚上了那碧绿眼睛边的纱布。
“那把枪伤到您了——而您甚至不肯好好做做止血和紧急措施。”
似乎是指责的意思,听的星野佑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搭在被单外面的手掌也蜷缩。
星野佑又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扎着吊针。
“您的侧脸被缝了好几针。”
指尖在纱布和旁边的皮肤流连,费奥多尔依旧低着头:“过几天还会有医生来拆线,不好好保护是会留疤的。”
陈述句,但星野佑总觉得这是个威胁。
他觉得这不对劲,于是狼狈的将目光从费奥多尔的脸上扯开,聚焦在一点一点滴下药水的吊瓶上,暗暗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这是哪儿?”
声音喑哑,星野佑咬牙——刚刚醒过来脑子不好,他都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声音比鸭子叫还难听。
费奥多尔装作没有看出他的窘迫,温声答复:“这里是我的住所客房,您在昏迷前说过不去医院的,所以就医我也是请了医生来的这里。”
虽然一般枪口造成的伤害必须在高精仪器下进行治疗……但没关系,这里是有异能的世界,方法总比困难多。
星野佑抿了抿唇,目光又试图看去床榻的尾巴:“抱歉,我好像给您添麻烦了。”
费奥多尔没有否认,只是说您实在吓到了我。
星野佑更愧疚了。
“还有您的机票。”
费奥多尔并不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是这样提醒他:“看来您的计划中显然是没有受伤和昏迷这一行程的,两天前,我在您手里的锁屏界面上看到了航班飞行提醒。”
“对不起。”
星野佑蔫头耷脑,沮丧的样子格外让人心软:“我没有想到的……我看见了我的朋友,我也有点生气。”
“于是您使用了激将法,让对面的人伤害了您。”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却又很克制:“很不聪明。”
被说笨蛋的星野佑用僵硬的一只手拉了拉被角,试图在友人面前把自己藏起来。
而费奥多尔却看见那双重新明亮的绿眼睛在缝隙边悄悄望着自己。
他有点气不起来了,于是非常温柔的给彼此都找了台阶下:“您想吃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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