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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不为所动,呷了一口芬芳的红茶,他垂着眉眼与伊恩相谈,心中却一心二用着和米沙辩驳:‘您说笑了,我从来没有说我不是神经病,我曾经只纠正过您——您不是精神病的特征或者产物。’
米沙只觉心下一凉,像是头一回正视这个对他纵容有加的俄罗斯人,却又有些莫名的激奋,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样的费奥多尔才是他应该看见的费奥多尔。
可沉默或许有些长久,以至于费奥多尔先退了一步:‘不过您也不用忧心,那只是我病急乱投医的胡思乱想而已。’
费奥多尔温声劝慰,不知是不是虚情假意:‘我巴不得您能长栖我身,若非您唐突消失,我也不会产生那样的想法呀。’
米沙喉头一哽,却更从中读出了寒凉的滋味——他可还没打消这疯狂的念头,不过是昨日的苏醒堪堪止住了行为而已。
可如果他再莫名沉睡不醒,费奥多尔又会做出一些什么?
‘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幻想而已。’
米沙沉声:‘唯一拥有的也只有【米沙】这个称谓而已,也只有你知道,如果哪一天我消失了,只能证明我过得更好,而你也更应该过得好。’
‘这个世界有很多值得你留恋的事情,干嘛执着于一个脸都看不见的声音么。’
费奥多尔不为所动,他几乎是认定了:‘如果是在认识卡特先生以前,我或许会认可您的这一番理论,可已经来不及了,米沙。’
他动了动唇,却是直接从脱口而出:“您骗不了我了,米沙。”
伊恩正在分享自己白日遇见的趣事,闻言先是眼睛失焦一瞬,那双有神的棕褐色眼眸虚虚的望着费奥多尔,随即摇了摇头,茫然的看着新识的好友:“你刚刚说什么?费奥多尔。”
“没什么。”
费奥多尔吹开茶水上的浮沫,笑得温文尔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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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伊恩≈佑,可以理解成模拟的人工智能。
不过模仿的蓝本不是佑,是最初的,出现在伊恩梦境中过的黑发小男孩【星野佑】
第96章 圣诞礼物
只是玩笑,却让米沙再次默不作声。
费奥多尔对此心知肚明,却毫不后悔——或许是某种直觉,他清楚的知道米沙并不是像之前那样形如消失的沉眠,而是静默的,无时无刻的注视着他。
是观察,是发现,是了解。
费奥多尔对此毫无意见,他任由米沙认知自己,又与一无所知的伊恩先生用过了圣诞节大餐。
伊恩卡特毫无疑问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青年。
他似乎对费奥多尔很有好感,明明前脚约好的晚餐尚未用完,后脚又邀请他一起去看一月的一场戏剧。
“不是什么很大的剧目和剧院,是我的私人珍藏噢。”
伊恩笑着对坐在桌子对面的人这样说,费奥多尔也很好的给予了足够的情绪反馈:“是吗?不知道是怎样的剧目?我对此类艺术了解很少,希望不要让伊恩失望才是呀。”
伊恩很好说话,就像费奥多尔对米沙那样好说话:“放心,是亲近的人的原创剧目,还是第一回搬上舞台演出呢……费佳感兴趣的话,那我就拜托对方留两张票了?”
“我的荣幸。”
费奥多尔轻巧的回答:“就是又欠了伊恩一份礼物,这次倒是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了。”
“说到礼物,你送到我家的圣诞礼物我已经拆了。”
说到这个,伊恩也想起来了未竞的疑惑之处:“一面镜子……虽然可能不是很礼貌,但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挑选这个么?”
若是说敷衍,大可以有更多更随意更方便的物件可供挑选,若说是恶意,费佳偏偏又与他交好,但若说是善意,又是在品读不出什么美好的祝愿……
伊恩先生虚心请教,还是选择直接从送礼人这里找答案。
费奥多尔挑眉,倒也不惊讶,只是微笑着说:“在某一个国家的古代文化中,人们常以万物为镜敦促自己砥砺前行,我送伊恩这面镜子,只是希望您能够一如既往,一如继续的清明前进而已。”
完全自洽的解释,伊恩受用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他的心意,随即又从身边拎过一个牛皮纸袋,越过桌子递给费奥多尔。
“唔,送你的圣诞礼物——你的解释实在让人高兴,我就没忍住。”
费奥多尔接过纸袋,指腹感受到了硬质包装之下的柔软触觉,他挑了挑眉:“我看了可以打开吗?”
“当然。”
他得到的答案是一个微笑。
不紧不慢的拆开牛皮纸袋上的封口贴,费奥多尔探目看去,只瞧见了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唇角浮出合宜的微笑,他拿出了那个不比手掌大很多的公仔熊,看得出来的确是质量不错的制品,被短细的绒毛触及的掌心激起浅浅的痒意。
梅子色眼睛适时浮出困惑,他将小熊正对着伊恩,意思一目了然。
伊恩却游离了视线,像是后知后觉的有点不好意思:“要什么美好的祝愿是没有的...我送这个给你的理由,只是觉得这个跟你有点像的样子。”
费奥多尔挑眉,难得的讶异溢于言表:“和我像?”
他重新打量这只憨态可掬的毛绒小熊,可不管怎么看都只能看出那极为刻板的可爱与柔软,与自己毫无相似之处。
鬼使神差的,他询问着:“您也想给它戴上哥萨克帽么?”
伊恩没有听出这话的端倪,于是回答他的是茫然的眼神,而米沙则悄然冒出,幽幽的说:
‘小熊的眼睛和你是一样的……还有,我挺想给它戴帽子的。’
费奥多尔一愣,将毛绒小熊翻过来,指尖轻轻碰过冰凉的玻璃眼珠。
虽然沉默,伊恩却一直关注着费佳的反应,在看见他轻点小熊的眼珠时,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略微狡黠的笑容:“果然你也发现了吧?”
费奥多尔扯了扯唇角,做出无奈的姿态:“有点强词夺理了,但的确是一份可爱的礼物——感谢您。”
“不客气。”
伊恩心情愉悦的晃了晃手指。
用餐流程已经走到了最后的餐后甜点环节,侍者端上小巧的苹果挞。
费奥多尔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甜点,若有所思的眨着眼。
“费佳?”
伊恩突然又叫他。
待费奥多尔抬起头,便看见这位认识不久的新朋友定定的注视着他,比起之前有些过于流于表面的笑容,现在那双眼睛透出来的情绪要真诚的多。
也要冰凉的多,就像窗外正在徐徐飘落的雪。
伊恩眯了眯眼,掩下转瞬即逝的别致情绪,他的话语带着轻微的笑意,像是朋友寻常的互相问好。
伊恩:“你觉得,现在的人生过得怎么样呢?”
费奥多尔扬眉,梅子色的眼睛宛如深沉潭水,让人难觅情绪的踪迹。
“啊,是的。”
费奥多尔笑眯眯的答复:“我很满足于我现在的人生哦。”
而就在这样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会餐交集中,没有成功当成哑巴的米沙又悄悄地钻了出来。
‘说谎。’
米沙揭穿了根本就不走心的谎言:‘费佳是骗子。’
*
圣诞节应该唱圣诞歌,准备糖果,参加社区活动或者去教堂参加弥撒,拆礼物同样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不过这些更多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活动,费奥多尔身边几乎无亲无友,而与伊恩道别以后,他踩着松软嘎吱的雪回到了公寓。
下午出门前熄了火,屋里很冷。
费奥多尔呼出一口热气,他慢腾腾的点火,开灯,泡茶准备点心,最后从书房提下来一个大大的琴盒。
调试琴弦,他久违的为弓毛擦上松香,用软布轻轻拭过琴身,就像为这个漫长的特别夜晚找一点特别的事情做。
米沙静静地借着那一双眼睛看着他的动作。
终于,终于,他还是没有按捺住。
‘我的圣诞节礼物呢?’
费奥多尔的动作顿了顿,却并没有讶异的情绪,他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起身拿过桌上的纸袋,其中还装着那只无伤大雅的紫眼睛小熊,袋身上又被雪花浸湿的痕迹,小熊确实干燥无虞。
费奥多尔将小熊放在了床头,顺手又从衣帽间找来一顶全新的帽子,按在了小熊的头上。
他兀自打量着那只被厚帽子压的歪脑袋的笨熊,自顾自的下了结论:“果然还是无法理解您的思维。”
‘明明就很像。’
米沙在心中如此小声的反驳道。
费奥多尔不去争辩,转头又去了书房,靠墙边贴着打了一排排书柜,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临时落脚的公寓。
他从中抽出了一本颇有质感的厚重册子,将书册放在书桌上:“圣诞节快乐,米沙。”
‘圣诞节快乐。’
米沙对那册子的好奇溢于言表:‘这是什么?给我的礼物?’
“一本相册,不论是您在的时候还是不在的时候,我都有收集。”
他的手搭在了相册上,却没有翻开的意思,反而沉吟片刻后诚恳承认:“并不算很贵重,也并不是很多——不过比起其他,您可能会更喜欢这个。”
米沙也是毫不犹豫:‘我喜欢这个!’
他肯定的说:‘有我睡着后的特罗姆瑟之行吗?我们说好的那些地方你有好好去看吗?’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只是极为精准的翻到了某一页——而其上的第一张照片,就是窗外落雪的飞机窗照。
答案不言而喻,米沙心满意足又尤为期待,快声催促着费奥多尔翻页。
‘是民宿的壁炉!哈,果然和这儿的这个不一样,我醒来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个装的挺满的冰箱,但你下次不许纯做沙拉虐待我了,对吃饭这件事尊敬一点好不好。’
‘夜晚的街灯——你还拍了这个?不愧是费佳,氛围构图都很棒喔……’
直到那一张相片。
‘唔,是啤酒厂——那天下午,你吃了什么晚饭?’
沉默不语的费奥多尔温声回答:“当地推荐的海鲜料理,我以为您会对我用餐进行突击检查,因此没有懈怠。”
‘把吃饭这种事情当成任务很奇怪诶……’
话是这么说,费奥多尔却明显可以感觉到米沙声音低下来一截——似乎是在感到心虚。
费奥多尔低低笑了几声,将相册又翻过一页。
这次米沙并没有很快的做出惊喜反应,这一页的相片上保留着木质的吧台,暖色昏黄的灯光,穿着马甲的酒保人影绰绰,顶部反射着一连亮色。
——是星野佑再三怂恿费奥多尔去的地方。
也是从这里开始,记录的相片明显多了起来,之前不过是一个场景一两张的记录,而到酒吧里甚至还多的有合照。
米沙沉默了许久,随后轻轻的问:‘所以你喝酒了吗?’
费奥多尔温声:‘几杯白兰地,只是小酌。’
米沙似乎轻轻的叹气,他似乎感到了遗憾。
‘那个人是谁?’
米沙询问:‘坐在你身边的那位,看你的表情不算陌生呀。’
费奥多尔清楚的知道米沙是在询问谁,他也是毫不隐瞒的和盘托出。
“姑且可以称之为酒友。”他想了想,又聊作解释:“不过我和他都不会酗酒,据他所说他还要照顾年幼的女儿,过一会儿还要去接女儿回家。”
‘看不出来年龄诶,外表明明很年轻。’
米沙嘀咕着:‘他叫什么名字呢。’
费奥多尔说:“布拉姆斯托克先生,一位沉稳的绅士——以及,他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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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接下来应该可以进入我划分的结尾第二个部分(原本是预计三万字每部分一万的)(结果现在已经两倍了[化了][化了])
(算了还在顺利推进就好)
第97章 指令实习
费奥多尔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对人对物都是。
米沙起初的消匿就让他忍不住蹙眉,尽管这道迷音一开始出现的时候比现今少了太多太多,但却从未表现出【困倦】的特征。
他似乎越来越具备一些人的特征了,费奥多尔暂且不知是好是坏。
原本还想等着熟悉的声音再次冒出来问好,费奥多尔再去探索一下某人心心念念的酒吧。
却不曾想一连三天,米沙都哑然无声。
从那一天开始,费奥多尔开始对后续的行程加快了速度,并开始计划离开特罗姆瑟后的方向。
他心中预设着最低底线,手中准备着一份礼物,期待着声音在圣诞节前重新冒出。
米沙曾对他说过好几个在特罗姆瑟应该干的事,费奥多尔无甚兴趣,却也忠诚的执行。
酒吧正是其中的一个地点,原本没有什么可讲的,偏偏他在那儿遇见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布拉姆斯托克,一位气质沉静的优雅绅士。
若说他们两人之间是一见如故,未免言过其实,费奥多尔之所以对其留有印象不过是因为这位和太宰治一样,是一位【特别】的人。
从斯托克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为始。
以斯托克与自己交谈时的警惕为辅。
最后是绅士遣词造句的奇特韵律,还有那很难说不是特地讲给他听的故事。
有关【天使】的故事。
费奥多尔笃定着布拉姆斯托克与他,与太宰治,与果戈里等,都是与美好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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