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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漠勒在那次合作之后又主动向萧都送去质子,而萧都也送来公主和亲,两国交好,萧国对漠勒多有帮助。
另一方面,启凉分出部分兵力驻扎在离城西侧,原本想着速战速决也好占便宜,却没想到离城久攻不下,竹篮打水一场空。此事收手当为上策,然而启凉国王大约是觉得这样空手而归太丢面子,不肯撤军,久战之下,国力逐渐衰微。
此消彼长,未过多久,漠勒也有了与启凉抗衡的实力。
而其他几个国家,在各方压力的逼迫了也不得布慢慢开始依附二者,西域从七国分治的格局逐渐转变为二国并立,而她自己所在的瀚漠国因为在西域地处较为偏远而始终独立于二者存在。
二国格局维持了一年多,直到去岁末时,和平的表象终于彻底被打破。瀚漠国也在两个月前选择了投靠漠勒,原本的瀚漠国王一家与都被接去漠勒居住,而自己身为原瀚漠国的大将军,依旧延续了这个称谓,成为瀚漠城的守军。
而这场仗打到现在,西域北面的一大片区域都已经被漠勒占领,崇州重新回到漠勒手中之后,启凉的势力范围再次被挤兑,集中到了南部与东部。
如此一来,瀚漠的归属不论是对于启凉还是漠勒而言都变得十分重要。
漠勒若是能守住瀚漠,围灭启凉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启凉若是能夺回瀚漠,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那将军自己是什么想法?”唐拂衣这么问秦玉鞍。
她听得明白,这座城距离漠勒国如今的国都较远,尽管秦玉鞍的爹娘与丈夫如今也身在漠勒国都,但如此情势之下,此地的归属,说白了,还是只在这位守将的一念之间。
“我不会向启凉投降。”秦玉鞍如是说。
她的声音坚决,毫无犹豫,短短几个字的背后或许还藏着更多的恩怨。
但这对唐拂衣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清楚的知道了秦玉鞍的立场。
此去崇州需要绕过启凉的领地,一来一回哪怕是马不停蹄也需要七八日的时间,一路上免不了经过其他漠勒的城池,想要顺利通关,少不了秦玉鞍的支持。
不仅需要秦玉鞍的令牌为证,还需要保证在此期间,瀚漠不会被启凉占领。
她提起笔,只回了四个字:归期未定。
虽说两日前的那场仗可以被称为胜利,但那也属于是多种因素叠加之后才获得的最好结果,偷袭,纵火,指挥缺一不可,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是暂退敌军。
这两日的安稳不过是迷惑人心的表象。启凉很快就重振旗鼓,而秦铁衣重伤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若再无援军,瀚漠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信鸽吃饱喝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窗台睡着了。唐拂衣将信装好,回头看了眼睡得正香地苏道安,而后走到窗边看,毫不留情的将鸽子拍醒。
灰色的身影在窗边绕了两圈,翅膀扑腾间竟还能品出些不情愿的味道,然而抗议无果,只能认命般“垂头丧气”的飞进越发浓郁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当务之急,是帮助秦玉鞍守住瀚漠,直到援军到来。
唐拂衣望着那鸽子消失的方向又发了一会儿呆,才小心翼翼地关了窗,蹑手蹑脚的走到苏道安身边躺下。
刚一盖上被子,小狐狸便下意识的蹭进了怀里。
唐拂衣心中一片柔软,她轻轻在苏道安额头上落下一吻,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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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道安对于唐拂衣的判断并没有什么异议,两人并不抛头露面,只做幕后支持,然而这场仗比想象中的更加难打。
启凉看似式微,其实力仍然不容小觑。
一方面在西面战场牵制漠勒的主力,截断援军的行进路线;另一方面,采取消耗战术,两支军队轮流向瀚漠发起猛攻,几次下来,瀚漠城中,从士兵到百姓,都已是十分疲惫。
所有人都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在僵持拉扯了两个多月之后,秦玉鞍最终决定主动出击,背水一战。
兵行险招,大获全胜。
启凉最终退兵,举城欢庆,所有人都终于松了口气。
庆功宴后,秦玉鞍命人为苏唐二人收拾好行囊,与秦铁衣一同,将二人送出了城。
来时恰逢夏末,去时已是深秋。
西风比不过北风凛冽,戈壁地风沙却时常拦路障目,所幸秦玉鞍为二人准备的兜帽与面纱还算有效,风沙随稍有干扰,却还是止不住二人的脚步。
马蹄落在硬质地土地上,留下一个浅浅地蹄印,很快又被薄沙掩埋,再无踪迹。所过之处,入目只有低矮地植被,左一丛右一团。而那些曾经地交战之地,近处有白骨成堆,远处见长河落日,分外悲凉。
唐拂衣与苏道安拿着秦玉鞍的令牌,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到达了崇州城北城门外,赶在关城门前入了城。
而令二人意外的是,这座曾经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经历雪灾,瘟疫,几经战乱,几度易主的城池,却并不如她们原本所想象的那般荒凉凌乱,满目疮痍。
相反,城中人来人往,不见愁容。他们中的大多数,尽管衣衫多有缝补,却并不至于挨冻;尽管皮肤灰黑泛红,却并不疲惫。
街巷清楚,楼房整齐;茶楼铺面,城市分明。
已近尾市,屠夫们吆喝着贱卖最后一点碎肉,衣衫褴褛地孩子们早已经等在菜贩跟前,接过打包好的烂菜叶子,喜笑颜开地道谢,而后撒欢一般赤着脚便往家里跑。
面馆,馄饨摊地老板在铺面外支起摊棚,棚下几张简单地木桌边,已经零星有几位客人落座。
唐拂衣与苏道安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都从彼此地眼中看到了震惊。
前者震惊于如此景象虽称不上繁华,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方才经历过重创地方该有的样子。而后者震惊的是——
“我年幼时曾经随爹娘一起来过崇州,却未料到,这里竟然……”苏道安一面说一面走,余光忽然瞥到巷口转角处的一家馄饨铺。
“那家铺子!”她停下脚步,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我幼时曾经在那里吃过馄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开着。”
唐拂衣侧目看见她举手投足间透露出地欣喜,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地那个不谙世事地小姑娘,拉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指着那馄饨摊说自己好饿,好想吃一碗馄饨填填肚子。
“那我们去吃一碗?”她开口问。
苏道安很明显也正等着她这一问,点点头“嗯”了一声,拉着唐拂衣往那铺子走过去。
“老板,要两碗……”她冲那铺子里开口,喊到一半,才想起来这里如今已经是西域地界,转头求助一般望向唐拂衣。
唐拂衣刚想开口,却只听见那屋里传来一声稚嫩的男童声:“要两碗什么?面还是馄饨呀?”
两人皆是一愣,一时半会儿都未有答话,很快屋内便点了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出来,还有些胖嘟嘟的半边脸上有一道长长地疤,却并不狰狞,反而更衬得他整个人满是稚气的眉眼越发硬朗英气。
他先是将手中端着的一碗面弯腰递给一直等在铺子旁边的女孩,得到一句甜甜地道谢,微笑着目送女孩离开后,才又看向唐拂衣与苏道安。
“二位来点什么?面还是馄饨?”他问道,“不过绿豆糕今日是没了,这玩意儿现在紧俏地很,想吃得早些来排队。”
“呃……”
听了一路各种奇怪强调地西域话,一下子听到熟悉地语言,二人地脑子都有些卡壳,苏道安正准备取下兜帽的手微微一顿。
“你们这儿还有绿豆糕卖?”
“有哇,整个崇州现在就我这一家会做,就是放在以前,我家祖传的手艺也是顶顶有名的,轻云骑的将军还会特地来买呢。不过现在绿豆稀罕得很,所以呀每个人每天都只给买一块。”那少年说着,又问了句,“你们到底要吃什么呀?”
“面……不是……馄饨,给我们来两碗馄饨吧。”唐拂衣磕磕巴巴地答了一句。
“好嘞!”那少年咧开嘴笑着一口应下,“二位随便坐,稍等片刻就好!”
言罢,他又转身离开,唐拂衣与苏道安找了个座位坐下,没等一会儿,热气腾腾地馄饨就上了桌。
眼见着那少年直起身要走,唐拂衣连忙将他叫住。
“小老板,小老板。”她微笑着开口,无须掩饰,便是最自然的状态,“这儿不是漠勒国么,怎么……你们也说中原话?”
“嗯?”那少年听了这个问题似乎是有些惊讶,“这崇州曾经就是萧国的地界,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崇州人,自然会说中原话啊。”
他说着,将唐拂衣和苏道安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好奇道:“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呀?”
“我们是从瀚漠城来的。”唐拂衣答。
“哎哟,瀚漠城呐,那可好远呢!那也难怪你们不知道了。”那少年将肩膀上搭着的抹布取下放到桌上,一屁股坐在了两人对面的凳子上,老旧的木头发出吱嘎吱嘎地抗议。
“这外头争打仗呢,两位姐姐走这么大老远过来是要做什么呀?”
唐拂衣看了眼苏道安,见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又顺着他的话道:“我们是来此寻亲。”
“喔!”少年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姐姐要寻的人是谁,不如和我说说,我自幼就在这崇州长大,只要是崇州的事儿,我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不过……”少年顿了顿,笑容里添了一丝苦涩,“四年前雪灾连着瘟疫死了许多人,二位姐姐的亲人,若是很久没能联系上的话,也可能……”
“多谢你,但我们自己去寻便好。”唐拂衣道,“只是,小兄弟可否告知,这崇州曾经虽是归属萧国,却也早已划归西域,为何还能让大家说中原话呢?”
“唔……”那少年面露疑惑地挠了挠头,“姐姐这么问,我可就不懂了。”
“为何我们不能说中原话了?那漠勒国的国师也会说中原话呀。”
“漠勒国的国师?”这下轮到唐拂衣和苏道安震惊。
“是呀,国师人可好了,我这铺子里的绿豆,就是她命人给送来的呢。”少年提起那国师的时候,声音竟多了丝敬佩,“不然这世道,咱们哪儿能有这好东西吃?”
“国师为什么……”
一声西域话的吆喝打断了唐拂衣的追问,那少年立刻站起来,也用西域话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只留下唐拂衣与苏道安两人面面相觑,对于那少年说的话,一时皆有些懵。
“你们两个丫头啊,这个问题可是问错人喽。”身后传来一阵沙哑而苍老的笑声:“这种毛头小子,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能知道什么?”
唐拂衣与苏道安一同回头,只见到一位白发苍苍地老人,撑着桌面,颤颤巍巍地回过身。他的目光略过唐拂衣,落到苏道安身上的时候,却忽然怔住。
“你……你……”他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浑浊的眼睛里似有泪光。
“你是……陈……陈姑娘?”
第172章 明月 “何止是我,曾经的西域七国,除……
他的中原话不似方才那少年那般标准,带了些西域口音,听着应当不是“土生土长”的崇州人。
可这一声“陈姑娘”,以及这人突如其来的反常,却又令二人嗅到了一丝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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