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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吗!”小满眼睛一亮。
“真的呀,今日好不容易得空,还可以再多做一些带去给大家一起分。”苏道安笑道。
“太好了!小姐最好了!”小满几乎一下就跳了起来,“走吧走吧,小姐咱们快走吧!”
她抱着苏道安的手臂,拉着她往前跑。
唐拂衣掌心一空,待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目光里已经只剩下两人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
“啧。”陆兮兮走到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唐拂衣的肩膀,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句,“小姐人真好啊,就是不知道给大家一起做的点心里有没有你的份啊,家主。”
唐拂衣睨了她一眼,戏谑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可别到时候特地留着肚子没吃晚餐,结果小满空着手回来了,那多尴尬?”
“不可能!”嘴皮子动得极快,可陆兮兮的声音却不自觉的高了许多,“绝对不可能!今日我必不可能饿肚子!”
“哦?哦。”
“你!”陆兮兮被她这幅态度气的不轻,她伸手比划着想去掐唐拂衣的脖子,唐拂衣巧妙一躲。
“诶,小满?你怎么回来了?”
“嗯?”
陆兮兮回头,前头除了守门的士兵外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小满?
而就这回头的一会儿功夫,唐拂衣已经走出去好远。
“唐拂衣,你!”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陆兮兮更是怒火中烧,她快步追上唐拂衣真要发作,却见对方忽然顿住了脚步,鞋周的灰尘还未来得及扬起便被踩在脚下,连带着周遭的氛围都一下子变得沉重。
陆兮兮顺着她面朝的方向望去,只见班鹤正在何昭的搀扶下,小心翼翼步下最后一级台阶,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去,他将方才用来捂嘴的帕子收进怀里,而后才慢慢抬起头,微笑着冲唐拂衣点了点头。
陆兮兮明显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重了许多,也几乎是在看到那人的行为的瞬间便察觉了不对。她收起方才那副不正经的模样,跟着唐拂衣一同微微弯腰回礼,而后目送班鹤转身离开。
寒风吹散周遭的人群,众人一个个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城楼下的空地上,终于只余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是痨症吧?”
“嗯。”
“还没和你家小将军说?”
“没有。”
“怕她伤心?”
“嗯。”
……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唐拂衣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我去找他商议骆怀轩的事情的时候,他与我说的。”
她说着,抬脚慢慢向前走去,陆兮兮将手锁紧披风里,跟在她身边。
“当时他问我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唔……咳……”陆兮兮一口气没能喘的上来,被自己口水呛到,瞪大了双眼,“他,他就这么直接问你的?”
唐拂知道陆兮兮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那……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先生能活多久,我便侍奉先生多久,哪怕有一日先生去了,我待先生之心也绝不会变。先生不需要想其他的事,好好养病便可。”唐拂衣一口气说完,面无表情。
“唔……”陆兮兮眨了眨眼,“这……那他又怎么说?”
“他说让我为骆怀轩好好送行。”唐拂衣道。
“嘶……送行这俩字听着还挺怪的。”陆兮兮抿着嘴耸了耸肩,又叹了口气,“也是,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啥呢?”
“唉看来这骆家的便宜咱们离城是占不上喽……欸,你怎么不走了?”
陆兮兮来不及反应已经走到唐拂衣的前头,她转过头,有些不解得看向唐拂衣,却只见她盯着自己,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兮兮见她这副样子,歪着头抱起了双手,“该不会是刚把人送走就后悔了吧?”
“不是后悔。”唐拂衣看着陆兮兮,“我只是不知道以我如今的立场,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
“……”陆兮兮沉默了一会儿,挑眉道,“谁知道呢?但反正就算让你再选一次,你还是会选班鹤吧?再说你就算是选了骆怀轩,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啊。”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唐拂衣问。
“欸欸欸,没有这种可能,我可干不了这事儿。”陆兮兮连忙摆手,“再说了,非要说的话其实我早就已经选过了嘛,你今天再问这话也太见外了。”
她上前两步,双手同时搭上唐拂衣的肩膀,力道重到几乎要将唐拂衣整个人都摁进地里。她笑着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坚定有力,“不仅仅是我,我们所有人都已经选过了啊。哪怕因着苏氏的名号才重组起来的轻云二十四卫,也都是因为你,才会愿意留在这离城。”
“从大家选择留在离城的那一刻起,你的选择就已经是我们大家的选择了,我们跟着你选了这么久,如今你才觉得害怕?”
唐拂衣怔愣了一瞬,她看到陆兮兮漆黑的瞳孔中映出自己有些呆滞又满是迷茫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嗯……”陆兮兮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大家都不想做那个顶锅的人吧,你还真当这一声家主是白叫的?”
她说着,似乎是对自己的用词十分满意,颇有些骄傲地看着唐拂衣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顺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总之,老三我可是将命都给你了,你可得小心这些,别让我死了啊。”
“陆老三,说点好听的。”唐拂衣蹙眉。
“那你先说。”陆兮兮道。
唐拂衣盯着陆兮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她似乎先是思考了什么,而后下定了决心,最后,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中,扭头就走。
“诶?”陆兮兮连忙追上去,“怎么了啊,你明明酝酿了很多吧,说出来让我乐一乐啊!”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唐拂衣身后,见对方却实没有开口的想法,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迫她停下脚步看着自己。
“你不说,那我说。”她笑眯眯道,“拂衣,别怕,只要你还需要,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唐拂衣眼眶微红,她抬起手,紧紧抓住陆兮兮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的手腕,目光坚定而雀跃,嗓子里挤出的那一声“多谢”,像是某种宣誓的仪式。
又好像这样的对话在许多年前,早已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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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37年三月,孙氏与漠勒正式结盟。次年四月,孙氏以山神之子的名义起兵,与西域漠勒国一同进军东南,讨伐萧都。
南唐亡国多年,崇州尸横遍野,离城三年饥荒。那些在尸身血海中活下来的士兵们,颠沛流离东躲西藏,听闻苏道安与唐拂衣的名号,纷纷投奔到孙氏的名下。重新聚集起来的银鞍军与轻云骑合军为银鞍轻云骑,身着孙氏打造的铠甲与兵器,由苏道安统领,姜照云与魏虎各为轻云将军与银鞍将军。
除此以外,离城名声在外,还有一支由二十四名女子组成的轻骑小队——轻云二十四卫,由惊蛰为队长,与漠勒王阿苏勒所率领的大漠之鹰齐名,令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然而战场上尽管是杀伐果断,势如破竹,两军入城皆不烧杀抢掠,萧国北部的百姓苦沉疴重税已久,因而两军所过之处,百姓称赞,民心尽收。
短短五年的时间,萧国西北部的大片城池土地尽数失守,漠勒一路无阻直逼萧都,半年后,荒城守将战死,萧都以北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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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鹤死在荒城投降后的第五日。
此处的第一片秋叶落地,离城想是秋意正浓。
孙氏全军缟素,按照先生生前的遗愿,唐拂衣和苏道安一把火烧去了他的尸身,将骨灰封存入瓷罐中。
“待他日天下安定,还望家主能将我的骨灰带回离城,洒在风雪关的城墙之外。”
瘦如枯枝一般的手颤颤巍巍的从枕下掏出一个锦囊,放进唐拂衣的掌心。
“家主,班某无能,只能陪您到这里了。若有一日,您坐拥天下,抑或是遇到不论如何都拿不定主意的事,打开这个锦囊,或许能找到答案。”
唐拂衣紧紧抓着班鹤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至此,尘埃落定,两军汇合,兵临萧都城下。
第193章 我不甘心 “先生,你会帮我的吧?”……
萧都,皇宫。
冷嘉明推门而入的时候,见到女人一身白衣,钗环尽卸,长及脚踝的黑发散在脑后。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背对着自己,仰头望向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的男人一身华服,慈祥而温和的微笑着,从冷嘉明的这个角度仰头看去,刚好与其对视。
冷嘉明盯着萧礼看了一会儿,而后目光下移,落到萧安乐的身后背。
自从女帝亲近端州,不顾他的反对一意孤行要重修青崖关并在山上修庙立祠,他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如此近距离与她单独相处过了。如今再见,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画中画外之人,哪一个更年轻一些。
“陛下今日怎么想到唤臣来此。”他开口。
“若非是约在地处,恐怕你是不愿意来的吧?”萧安乐轻笑一声,声音中满是自嘲与凄凉,“冷大人有多久没有和朕单独说话了?”
冷嘉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孙氏与漠勒兵临城下,朝中乱作一团,都在等着殿下决断,陛下不该……”
“那又如何?”萧安乐转身将冷嘉明打断,“难道我要陪着这帮只会说风凉话的废物一起死在这里?”
冷嘉明心头一颤,他猛地抬头,看到女人脸上极端残忍而决绝地笑。先前的所有的行为似乎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形成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他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的静默之后,还是萧安乐先叹了口气,她似乎也并不是很想面对冷嘉明,于是又再次转过了身,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无奈与凄凉。
“冷先生,我大概是我父亲最不争气的孩子吧?”
冷嘉明瞳孔微颤,他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也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女人如此脆弱的语气——自从登临帝位后,她再没有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这般落魄的模样。
“可是多可笑啊。”萧安乐的声音里添了明显地哭腔,“那些人,他们杀了我全家,将父亲的东西抢过去,弄得千疮百孔,我好不容易抢回来,他们却还要说我大逆不道,说我窃国。”
“我怎么可能放过苏氏,怎么可能放过唐拂衣?弑亲之仇,灭族之恨,我凭什么不能报?为了所谓的大义和百姓就要我将所有的委屈和不公平都吞进肚子,全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低下头,攥紧双拳,浑身都在颤抖,“如今萧国这般局面难道是我一人之过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无能?”
萧安乐忽然抬起双手在面前的桌上用力一扫,供奉在画像前的食物与鲜花,以及所有的酒盏玉器,一下子全部摔在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为什么是我要来承受这一切?!我真是受够了这恶心的萧国,恶心的萧氏!还有你!”她忽然太手一指,犀利目光如刀子一般紧紧扎进面前悬挂着的画像上的人,她盯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双眼猩红,几欲泣血。
“为什么我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而你还能笑得如此无所事事?为什么所有人提到你的时候,嘴巴里尽是些溢美之词?”
“你抛妻弃子,丧尽天良,有多少人为你而死!你凭什么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高高在上!”
她像个疯子狂怒嘶吼,每一句话都是任性而毫无道理的哭诉与质问。冷嘉明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面色苍白,哑口无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国的积重难返满身沉疴,可当初也是他的一意孤行,将萧安乐推上了这个断头台。
他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私心,如今这般,他亦是帮凶。
可他忽然又感到绝望,这种绝望并不来源于三年接连传来的噩耗与如今城外连片的敌军,也不是因着自己即将被毁于一旦的半生功名,甚至不是出于对萧礼被如此谩骂的愤怒。
“安乐,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么?”
冷嘉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只是忽然很想这么问。
然后他看到萧安乐回过头,这么多年过去,女人的容颜却并未对着岁月老去,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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