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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阿苏勒变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来,“我这就过去。”
他言罢,快步奔出了议事厅,留下厅中两人,女子盯着那来不及被关上的木门被吹风吹的哐哐作响,干燥的雪屑挤进屋中,寒意沾染到她的周身,化作满眼落寞。
屋外的院子里早就没了人影,老人转过头,望向那女人,声音里似乎也带了些无奈与关切。
“你……”
尽管母亲早亡,作为先王独子的阿苏勒却自幼活泼开朗,他的爱更是热烈张扬,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王子满心满眼装着的都是那位被他称为“阿然”的中原姑娘。
尽管年龄上有些差距,但她能力出众,才华斐然,为漠勒立下大大小小无数功劳,在先王的默许之下,这桩姻缘同样也得到举国上下的祝福。
然而眼看着就要水到渠成,先王却骤然去世,内部各势力蠢蠢欲动,而彼时正值漠勒与启凉交战的关键时刻,阿苏勒临危受命,却难抵内忧外患,萧都就是在此时,以联姻为条件,对漠勒伸出了援手。
阿苏勒别无选择。
“无妨。”女人依旧有些不舍,但她还是收回了目光,“我了解阿苏勒,他想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要是做出了决定,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积极面对,不会回头。”
我也一样。
“这也正是我最欣赏之处。”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女人又扯回了方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若没有什么变故,来年开春我们便可派人前往离城,介时谈判之事,还需要令伊大人出面主持。”
“你不亲自去?”哈兹姆略有些意外,“故人相逢,不是更好说话?何况你自己也说先前卖过她们一个人情。”
“……”女人沉默片刻,“虽为故人,但我们之间……”
“我尚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想来……不见好过相见吧。”她摇了摇头,“况且,我也还有另一桩重要的事情要办。”
第190章 三桩事 “只要故人安好,见与不见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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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漠勒的使者造访离城之时,正值四月山花含苞待放。
领头的老先生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初来乍到又有些水土不服,唐拂衣为他们安排了住处,休息几日之后,才定下了会面的日子。
而苏道安不喜欢也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寻了个由头带着轻云二十四卫的姑娘们上山练兵,清晨天还未亮时出发,归来已是日薄西山。
姑娘们有说有笑的各自散去,苏道安回到住处,小满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点心。
唐拂衣回来的时候,苏道安已经沐浴洗漱结束,桌上的点心吃了一半,正盘着腿坐在榻上,拿了块丝帕细细擦拭手中那把工艺精巧地金色长弓。
那是她送给她的生辰礼,弓身两翼做了机关,拉弓时会同时向内弯折,比之寻常轻弓更加省力,却不会影响到其射程。
苏道安的双手皆受过重伤,哪怕是救治及时,此后几年也一直积极配合治疗,如今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终究还是无法恢复到从前那般水准。
小狐狸从来不说,不哭也不闹,唐拂衣却还是看得清她每每放下弓的瞬间眼底闪过的一丝落寞与无可奈何。
她很早就开始在暗中着手准备制作这张弓,但由于弯折的位置与内里丝线的弹力实在不好控制,轻而坚固的材料更是难找,弓的制作进程被一拖再拖,最终,经历过无数次的尝试,这把独一无二的神兵,终于在今岁的三月,苏道安生辰之日,交到了她的手上。
苏道安自是欣喜异常,整日带着不肯离身,最初的那几日就连睡觉都要抱在怀里,结果是唐拂衣为了不扫兴,每日只能回自己屋子里睡。心中虽有不甘,但又不能真的和一个死物计较,每每见到苏道安眉眼弯弯的模样,也只能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一转身瞬间就垮了脸,引来陆兮兮不留情面的嘲笑。
而吃醋归吃醋,她推开房门,见到烛光下小姑娘专注而有神的目光与从前别无二致,所有的疲惫都在瞬间被一扫而空,无数个纠结道难以入眠的夜在这一刻也都变得值得。
“怎么不多点几盏灯?”她将外套脱下来叠好挂在衣架上,走过去又点亮了几盏烛火,坐在了苏道安的身后,“仔细眼睛看坏了。”
“我是在擦我的弓,又不是在做针线活,夜明珠已经够亮了。”苏道安感受到唐拂衣的温度,自然而然地向后靠去,转过头与她接吻。
“怎么这么晚?”她开口问道,“晚宴什么的都安排在明日,今日会面即使不顺利,也不至于到现在吧?”
“嗯。”唐拂衣将下巴靠在苏道安的肩头,“会面还算顺利,只是结束之后……”
“结束之后怎么?”苏道安听出她声音中的一丝沮丧,轻轻抓了抓她的手,关切道,“出什么事了么?”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唐拂衣犹豫了一会儿,“我先去洗漱,回来后将今日之事从头与你慢慢说罢。”
“也好。”
苏道安点了点头。
唐拂衣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弓放回了架子爬上了床。见到唐拂衣进来,苏道安掀开身边的被角,轻轻拍了拍床铺。
唐拂衣将原本摆在塌边的烛台挪到床头,而后才上了床。苏道安靠到她怀中,扑鼻而来一股子花香,带着氤氲未干的水汽沁入肺腑,刚沐浴完的皮肤上依旧残留着热水的温度,令人安心地有些昏昏欲睡。
苏道安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唐拂衣轻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要不要先睡了,明日再说也不迟。”
“无妨。”苏道安摇了摇头,“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还是现在说吧。若是不怎么重要的,你长话短说便是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盘起腿坐直了身子。
唐拂衣见她如此,也没有再坚持什么:“我长话短说,今日之所以回来晚了,是因为同时发生了三桩事情。”她从身边拿了个枕头给苏道安抱着,让苏道安坐的更舒服些。
“第一桩便是与漠勒使者的会面,来者是漠勒国令伊阿卡尔哈兹姆,如今已是年逾花甲,在漠勒国的地位仅次于漠勒王阿苏勒。”
“我听说漠勒国王骁勇善战但却并不擅长处理政务,国政与财政之类的事务主要是由国师与这位令伊大人共同处理,这哈兹姆一把年纪还千里跋涉亲自来此,漠勒此番倒真的可以称得上是诚意满满了。”苏道安的声音里含了一丝微妙的怪异。
“嗯。”唐拂衣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苏道安关心什么,“我有问过他为何不让国师前来,与你所料不差,他说国师忙于政务抽不开身,我再问,他便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了。”
“果然……”苏道安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
“涉川可是心中对此人已有猜测?”唐拂衣观察着苏道安的表情。
”大约心中有数吧。“苏道安说着,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罢了,既然当初放我们离开的时候没有露面,我恐怕对方是不想见我,若是如此,也不必强求。”
……
“只要故人安好,见与不见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吧。”苏道安又补了一句。
“嗯。”唐拂衣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只要故人安好,其他的不重要。”
她抬手揉了揉苏道安的脑袋,言归正传。
“与班先生所料不差,哈兹姆此来的主要是希望我们孙氏能与漠勒联手,共同攻打萧国。班先生的意思是,尽管漠勒未必是一个很好的盟友,但以我们如今的处境,以及你我二人的身份与立场,两派对立已成定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也赞同班先生的看法,至于其他细节上的问题,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详谈。”
“嗯,此事听凭家主大人决断。”苏道安拿腔作调地应了一声,拥着手中的枕头问她,“第二桩事是什么?”
“是探子传来的,有关萧都的消息。”
苏道安的反应早在唐拂衣的预料之中,她没有纠结过多,而是继续开口,“武神那件事之后,萧都与端州的关系越发紧密,今日萧安乐似乎又开始着手准备重新修葺青崖关的城墙与防备。”
“青崖关?那可大工程啊。如今萧都这么有钱了?”苏道安闻讯有些惊讶。
青崖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曾经的南唐向北最重要的一条防线。当初轻云骑与白虎营合军突破青崖关,而后僵持多年,战事焦灼,又经理庄生晓梦之变,到后来粮草供应不足,萧祁却不论如何都不肯撤兵,正是不想错过这百年一遇的大好时机。
而这青崖关的城墙依山而建,早在南北分立之前便已经动工,历经百代,耗费了多少工匠生命才最终成为现在的模样。
这样的城楼若要大肆修葺必定是劳民伤财,而如今的萧国在萧安乐夺权篡位之时已经是沉疴累累,而后三年她大肆搜查追捕萧祁与苏氏的残党,顶着天下人的谩骂与指责打破盟约,火烧扰月山庄,青州城上万将士被活生生埋在坍塌的土石之下,到如今,也不过短短两年。
“我恐怕都是从百姓手中搜刮来的钱财。”唐拂衣道,“说是在大修城墙的同时,还准备在山上建一座武神庙,专门用来供奉武神,且抓了许多百姓做苦力,已经开始动工了。”
“这……这种时候,哪里还有青壮年男丁来做这种事,让妇孺老人在做这个和让她们送死何异?她到底有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苏道安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怒意,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好好,不生气,不生气。”唐拂衣连忙抓住她的手安慰道。
“那冷嘉明又是干什么吃的,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为萧礼守这江山?如今萧国变成这样他倒是不管不问了?!”
“你先别急,这正是我要说的。”唐拂衣轻拍着她的手背,“自打萧安乐开始亲近端州之后,冷嘉明在萧都的地位似乎是有下降,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未来的突破口。”
“……”苏道安皱眉盯着唐拂衣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她这句有关局势的分析,只是咬着牙,愤恨得突出两个字:“废物。”
唐拂衣愣了愣,她着实没想到苏道安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片刻之后,她看着小将军穿着淡色柔软的睡衣,抱着枕头,却又吹着莫须有的胡子瞪着大眼睛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苏道安不解。
“嗯……没什么。”唐拂衣盯着苏道安,也学着她一贯喜欢的样子眨了眨眼,“只是觉得我家涉川和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苏道安问。
“嗯……”唐拂衣又顿了顿,“若是从前,你听到这这里,大概会很冷静的说一句,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好事吧。”
“我现在也觉得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好事。”苏道安的眉信蹙的越发的紧。
“嗯……”唐拂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斟酌着用词,“我的意思是,从前的你在有关敌人的事情上会……更加……温和一些……”
“难道他不该骂?”
“嗯……”唐拂衣点点头,“该!”
“……”
苏道安一把将枕头砸到唐拂衣的脸上,“你也该!”
她转身躺下,用力一扯,直接将被子全部卷到了自己的身上。唐拂衣身上骤然一空,哆嗦了一下,而后望向背对着自己的苏道安,轻轻扯了扯她裹在身上的被子。
“涉川,好冷呀。”她开口道。
“那你冻死吧!”苏道安有些别扭的欠了欠身。
“那第三桩事还听不听了?”
“不听了,你讲吧。”苏道安道。
唐拂衣哭笑不得:“今日晚膳后,骆怀轩约我一叙。”
被子里的“东西”似乎是动了动,哪怕只是一个后背,依旧能看得出其努力压制着自己想要“一跃而起”的冲动。
“哦……这种时候他着急找你要做什么?”
故作镇定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唐拂衣自顾自的坐正,向后靠在了床头:“他向我辞行。”
“什么?!”
果不其然,身边的人几乎是一下子就掀开被子“跳”了起来。
而唐拂衣早有准备,她伸手揽住苏道安的腰以防她太激动跌倒,另一只手先将被子再次拉好,又顺手将先前被丢掉的枕头再次塞进了苏道安的怀里。
苏道安果然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她下意识的将枕头抱住,问她:“为什么?怎么如此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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