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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轻云骑军礼:“若是统领信任,由我来领兵便可,惊蛰愿立下军令状,必不会让统领失望。”
“涉川,惊蛰说的有理。”唐拂衣道。
“惊蛰,起来。”苏道安的声音中并没有什么犹豫,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并非是不信任你。”
“只是此行,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第188章 凯旋 那是碧落的明月堕入黄泉,万物濒……
唐拂衣不知道苏道安必须需要去的理由是什么,苏道安不愿说,她也便没有再追问。
在最初的交涉后,塔塔尔首领接受了谈判的邀请,双方将见面的地点选在风雪关与塔塔尔山之间的河边。
此次谈判责任重大,唐拂衣亲自出马,而这谈判的过程却比想象中还要更麻烦许多——尽管首领本人在场,真正决定话题走向的,却是这位被称为塔塔尔河之女的雅兰公主。
不论离城提出什么条件,公主都不肯松口,而塔塔尔首领似乎也是因为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不敢有什么异议。
在这个节骨眼上,双方都在密切关注着对方的动向,塔塔尔部则更是警觉,但凡唐拂衣这边有一点异常,都有可能将对方吓退,功亏一篑。
如此,谈判的进度被一拖再拖,眼看着温度一日日的的低下去,班鹤的一份密信,恰在此时被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唐拂衣的手中。
与此同时,银鞍军的士兵也已经伏于周边不远。苏道安率轻云二十四卫中的十九人当夜从风雪关出发,疾行三夜抵达塔塔尔山北部山脚,潜伏在距离阿勒部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唐拂衣并未给班鹤回信,营地的谈判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所谓不谋而合,当塔塔尔部意识到事态不对的时候,营地已经被团团围住,再想送信求援,早已经来不及了。
白尾羽箭携着火光划破寂静的夜色,撕裂初冬时刻皎洁而清冷地月光,如一颗流星坠落到堆满干草地粮仓,沉眠的部落燃起熊熊大火。
混乱中有人有马自陡峭地山坡上猛冲下来,部落的战士们抄起兵刃,最初冲锋那一批甚至都来不及看清入侵者地面容便被斩落马下。
“哪里来的人?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集合!集合!!!”
阿勒部的大军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快速集结起来,正要准备反扑之时,那些身形各异地姑娘们已经掉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往部落外冲出去。
而她们策马奔驰的方向,竟也已有火光乍现。
“是塔塔尔部的方向!”
“援兵呢?雅兰的援兵为什么还不到?!”
“……”
“不对……我们中计了!追!快追!别让她们跑了!”
“放箭!放……”
满含怒意地声音在几乎要爆裂开来的瞬间戛然而止,那又是一支箭,穿过这混乱嘈杂的风场,干脆利落地穿透号令者的胸膛。
跑在队伍最后马儿漆黑毛发在火光与月光交相映照之下泛出漂亮的金属光泽,马背上的姑娘身披玄色轻甲,下摆随着马儿的震动上下起伏,粼粼银光如同最间她张弓回身,第二支箭已在弦上。
心脏跳动的最为壮烈地时刻,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双藏在银色箭头后地眼睛。
清辉染血时,星河尽碎间,悲悯与残忍兼在,善良与杀气共生。
那是碧落的明月堕入黄泉,万物濒死,死亦新生。
这场战事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在塔塔尔部投降的三天后,雅兰也紧随其后放下了武器,本就依赖二者保护的阿勒部自然也顺从地递上了降表。
魏虎与姜照云率大军继续清剿残敌,苏道安则是带着轻云二十四卫先行返回。
凯旋的那一日,恰是离城的第一场雪。
干燥的雪屑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发梢,褐色的裘衣上很快便覆了一层凄美地苍白。
“怎么还未到么?”唐拂衣手中抱着一个汤婆子,有些担忧地看着远处地地平线上风卷残云,却见不到半点人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她便用手肘撞了撞身边地陆兮兮。
陆兮兮正忙着逗小满,被唐拂衣这么一推,有些幽怨地瞥了她一眼:“祖宗,那金乌一刻钟前才送了信过来,她们又没长翅膀,哪能来的这么快?”
“……才一刻钟么……”唐拂衣抿了抿嘴,声音中似乎还有些犹豫地不敢相信。
陆兮兮撇了她一眼:“当然啊,我看你是脑子不……”
“才过了一刻钟吗?可是我感觉已经过了好久了啊……”小满忽然忧心忡忡地开口。
“脑子里想的都是苏家那丫头,感觉时间过得慢也正常。”陆兮兮转而又凑到小满的身边,伸手搂住了她的脖颈。
“小满也是,按道理来说你家小姐大概还需要半个时辰,所以现在还不用太担心啦。”
“哦……”小满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并未有意识到自己对于陆兮兮这种过分亲密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陆兮兮则只是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大着胆子又凑近了一些。
“小满冷不冷呀?我把唐拂衣的汤婆子抢过来给你呀。”
“不冷。”小满道,“而且那是给小姐准备的,我拿过来用了小姐怎么办?”
“嗨啊,死脑筋。反正那玩意儿不用也会凉,你先帮你家小姐抱着,等她回来你再给她就是了呗。”陆兮兮道。
“不要。”小满一口回绝。
陆兮兮被她这坚定的态度怼的哑口无言,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又问她:“那小满饿不饿?咱们去吃点东西呗?”
“我不……”小满刚要回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啊”了一声,“小姐肯定饿了,趁现在她还没到,我去给小姐准备一点点心!”
她说着,像只兔子一般“呲溜”一下就从陆兮兮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陆兮兮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如今空空如也的手臂,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一旁的唐拂衣嗤笑了一声,她才有些僵硬的放下手,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
“得,搬了块石头砸着自己的脚了。”
“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了,差不多也该习惯了。”唐拂衣看了这么一出戏心情倒是比方才好了许多,她伸手拍了拍陆兮兮的肩膀,看似是安慰,实则更像是挖苦。
“嘁。”陆兮兮撇了撇嘴,“罢了罢了,回去也好,至少不用在这城楼上吹着冷风干等。”
正说着,忽然一阵狂风卷雪,陆兮兮“嘶”了一声,抱住自己的双臂抖了抖:“哎哟喂真是冻死老娘了。本来以为萧都的冬天已经够冷了,跟这破地方一比根本都不算什么。”
“……”唐拂衣看着陆兮兮缩着身子将手放到嘴边哈了口气,又使劲搓了搓,忽然又有些出神,“是啊,这么冷的地方,她……”
“她她她她她她!”陆兮兮忽然出声将她打断,“整天就知道她她她!她怎么了她?人家现在是一军主帅,一城之主,是离城百姓的大英雄,骑着个马刷的一下就从那坡上冲下去了,那弓一拉给人吓都吓死了,也就你还把她当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公主。”
“你可别心疼她了,心疼心疼我这个被你强行拉过来做苦力的废物吧!”
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着的低笑,唐拂衣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的挪开了目光。
“班先生咳疾未愈,现下风雪又大了些,不如还是先回去吧?”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向站在另一边的班鹤。
“不必,我再等等便好……咳,咳咳……”
自那日被诊断出咳疾之后,大约也是因为气候的原因,班鹤的精神似乎一直都不大好,能不出门尽可能都呆在屋子里,避免病情加重。可唯有今日,却十分固执地想要一同前来。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站在城楼上,等着什么人回来了。”他裹着厚重的裘衣,定定地望向远处,目光有些出神,声音里含了点落寞,又似乎是心情不错。
“回想起来,感觉是上辈子的事了。”
唐拂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看着这个眉眼含笑的男子,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是写铺满了疲惫与悲伤的底色。
她知道班鹤是在等谁,又是想要等谁,她更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再等到那个他所希望看到的身影。
她沉默良久,最终也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的同时,笑着叹了一声:“是啊。”
恍如隔世。
北风呼啸,雪屑乱飞,广袤与嘈杂之间,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快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聚焦在了远处——一个接着一个芝麻大小的人影自地平线上跃出,策马向这边疾驰而来。
“是她们!她们来了!”
“太好了!她们回来了!”
“一,二,三……没少,一个都没少!”
……
耳边响起越来越多的激动的呼声,陆兮兮“哎哟”了一声:“这下完蛋了,怎么小满一走她们就回来了?我得赶紧去喊她过来,不然所有人都在就她不在,到时候又要哭鼻子。”
话音还未落地,人已经跑了个没影。而唐拂衣却似乎是并未关注这边的动静,她只是直直盯那冲在最前面的女孩,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一般,她无法挪开自己注视着她的目光。
“家主。”班鹤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唐拂衣像是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却又下意识觉得班鹤的声音有些古怪。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会像我一样,再也等不到你想等的人。到那时候,要怎么办呢?”
这句话问的实在突兀。
唐拂衣脸上的笑容一僵,她转过身望向班鹤,后者却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漆黑的眸子里,却只有一片虚无。
明明那里有许多人,可他却一个都看不见。
几乎是在班鹤低头的同时,唐拂衣挪开了目光。
“我不知道。”
她能感受的到班鹤的目光,但她却只是看着苏道安——
坐下的黑马强健有力,马蹄似槌踏上冬日龟裂的土地,寒风如刀刮过仅战士染血的玄甲。她如同一柄利刃劈开满目苍白向自己飞奔而来,漫天飞雪皆化作其最华丽又庞大的战袍。
威风凛凛,意气风发。
唇角不自觉的上扬,泪水在眼眶中转了两圈,很快便消失不见。
“班先生。”她开口,“你知道她涉川背后有两道很大的疤吧?”
“嗯。”班鹤点头。
“说实话,一直到见到她的前一刻,我想到那两道疤的时候,依旧会想到她从前差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死去。我悔恨自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害怕在未来的某一日,类似的事情还会重演。”
“可是……”
唐拂衣看着苏道安越来越近,尽管这个距离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与面容,可她却能感受得到她也正昂起头,望向自己的方向——她在快乐的笑着。
于是唐拂衣也笑了起来,她举起双手,用力的,大幅度地挥动。
“班先生,事到如今我才明白从前那三年的分离的意义,那两道疤从来不是她脆弱的证明,那是她被人折断的翅膀。”
“而我何其有幸,有生之年还能与她重逢;我也万分庆幸,重逢的时候,我恰好有能力成为她的翅膀。”
灰蒙蒙地天空中有乌云齐聚,又自正中劈开,沿着地平线向两侧绵延,宏伟而盛大。
“班先生,你问我如果她再也回不来那要怎么办,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唐拂衣放下手,转过身,看向班鹤的眼睛里是坦然,“但如果当年你早知那一战的结局,你会将她拦住么?”
班鹤没有立刻回答,唐拂衣只是苦涩一笑——她想这大概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这人间万事从来没有如果。
转眼那队伍已至近前,唐拂衣整理好心情,深吸了口气,转身奔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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