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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川,害你中毒一事我多有愧疚,本是打算过两日去千灯宫登门致歉,没想到你今日来的这么突然,我……”
她言语中满是自责,目光越发沉重。
“何曦姐姐,此事与你无关。”苏道安收回手,将袖子放下来,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两年来你一直驻守边关,何氏那三人做的事情,想来你也是丝毫不知吧。”
“是。”何曦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道:“还有一桩事,是我今日早晨才刚得到地消息。”
苏道安小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抬手从接过小满递过来的橘子,一面吃一面看着何曦,等她继续往下说。
大约是因为还有些痛也不敢做什么大的动作,她这样的姿势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淑女。
“东南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
苏道安的腿不晃了。
“林恒被斩首后,白虎营暂时交到了苏伯父手中,原本以为庄生晓梦只是在少数人间流传,却没想到上至将军下至无名小卒,大部分人皆有吸食。”
“什么?”苏道安愣住,站在她身后的唐拂衣亦是心中一惊。
小满虽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但也知事态之严重,剥桔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大部分人?什么叫大部分人?”苏道安几乎要以为她自己听错了,“一整个白虎营都染上了庄生晓梦的毒?”
何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而严肃的点了点头。
“这……”苏道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最终也只是呆呆地问了一句:“那……那要怎么办?”
唐拂衣侧目看着她,觉得她好像真的很少会露出像现在这般呆滞而不知所措地表情。
“苏将军递了回急报,说燕仪城恐难守住,请求弃城退守青崖关,皇帝准了。”
苏道安沉思片刻:“若真是整个白虎营都出了问题,这倒确实是现在最好地办法了。”
“嗯,不过南唐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回光返照,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何曦说着,伸手握住了苏道安的手,“这是这样一来,苏伯父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我知你定是不会将此事怪到我头上,但不论如何,既然我姓何,也是何家人,自然也有疏忽之责。”
“今日之事,就权当是我何初霁欠你苏涉川一个人情,害的我家小妹不能早日与父兄见面。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只要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力所能及,定当有求必应。”
苏道安看着何曦笑了笑:“那我便不客气了。”她说着,又恢复了一贯调皮的模样,“好不容易让何统领欠我一个人情,我可得好好想想,不能让自己吃亏了。”
“亏不了你。”何曦亦是笑着摸了摸苏道安的脑袋。
小满趁着这个机会又剥了两个橘子,一个递给了何曦,另一个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唐拂衣,一半留给了自己。
何曦向小满道了声谢,没有立刻将橘子往嘴巴里送,而是又分了一半,递给苏道安。
“你爱吃这个,多给你些。”她道,“不过也不能吃的太多,今日就在这么些了。”
“今日连上这半个我才吃了两个不到呢。”苏道安立刻不服气道,“之前娘还说可以吃三个,到你这里就两个了,我下次不来了!”
何曦没说什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恐怕也没有多少下次了。”
“姐姐要走了吗?”苏道安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再过几日吧。”何曦的声音里似也有一丝不舍,“北边还有军务,我留不了太久。”
“几日是几日啊?”苏道安撒娇道,“我不管,你得陪我过了生辰再走!”
“那是自然。”何曦笑的宠溺,“你的生辰我什么时候忘记过?接风宴上便已向皇上请过旨了。”
“这还差不多。”苏道安扬起头哼了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拂衣站在一边看着这二人,也放了一瓣橘子进嘴里。
“怎么样,甜不甜?这就是彭州的橘子。”小满用手肘碰了碰唐拂衣,一脸期待的问。
“不甜,酸的很。”唐拂衣答。
“酸么?”小满愣了愣,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就这她地手将她手中地橘子又咬下一瓣来,叼在嘴巴里嚼了嚼,“虽说确实是有酸味,但是没有很酸吧。”
她看着唐拂衣颇有些惊讶:“我本以为惊蛰已经很不能吃酸了,没想到你比她更过分啊。”
“你……”唐拂衣万分嫌弃地看着自己手里被小满咬掉了一瓣的橘子,一把塞到了她手里,“那你多吃些吧,我不吃了。”
“我吃就我吃,咬了一瓣又不是咬了一口,有什么关系嘛。”她撇了撇嘴,扭过头去。
唐拂衣和何曦听着她二人的斗嘴,一同笑出了声。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姜照云在门外求见。
第35章 老兵 就好像一个下一秒就要碎掉的瓷娃……
“将军,公主,北斗自回到萧都城后便一直都是与其他马匹一同在马厩中喂养,并没有单独喂些什么特别的东西,马鞍与马身上也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至于为何会忽然忽然发狂,卑职一时间也……没有头绪。””他单膝跪在地上,声音洪亮却又明显的十分紧张。
“许是因为北斗胆子小,头一次见生人,有些害怕。差点伤了公主,都是照云的疏忽,请公主将军责罚!”
屋内几人同时都收了笑,唐拂衣看着他垂着头浑身紧绷的模样,目光轻佻。
说那马儿胆子小倒确实是有迹可循,但最开始苏道安抚摸它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副亲昵温驯地模样,这紧张与害怕又从何而来?
“没事,这不怪你,你起来吧。”苏道安开口,声音平静淡然,仿佛并没有将方才那惊险无比地情况放在心上。
“若是一同喂养,出问题也不会只有这一匹出问题。许是它年纪轻,性格也还不够稳重,在加上我身上本就有伤,沾了些血腥气,才让它一时间受了惊吓。”
“校场危险,本就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此事也怪我不听劝告,学艺不精,身子也没有好全,却还非要骑马,日后若有人问起来,还希望你能替我遮掩一二,否则想来也是怪丢人的。”
苏道安这一番话说的连贯流畅,滴水不漏。
屋内的几人,除了小满这个不太聪明的,其余都能听得明白她的意图。
姜照云原以为此事或轻或重自己总归是脱不了干系,在就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却没想到苏道安忽然给他来这么一段自白,帮他将罪过洗了个干干净净,一时间不知该回些什么,只得一脸迷茫地看向何曦。
何曦心中疑惑,但苏道安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然安乐公主并不怪你,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下去吧。”她开口,待到姜照云退出屋子又关了门,才又问道:“涉川真以为此事只是个意外么?”
苏道安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我信姐姐这银鞍军中之人。”
见何曦仍不说话,她便又继续解释道:“我今日上午得了皇上的允准,下午便来了此处,进来的时候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也没有让人通报。”
“更何况驻扎在校场的这些士兵皆是你从北方边境带回来的,对我根本不熟,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何来害我之说。他们不知道我是否会骑马,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做什么手脚。
再者,何曦姐姐,这件事情发生在校场,真要闹大了查起来,你必然要受牵连,且北斗确实是一匹良驹,虽说胆子小了些,只要好好驯养,日后上了战场定是大有助益,若是只因为今日之事就折损了,也是一桩憾事。”
苏道安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有一股令人不由信服的气质,何曦终于还是松了口。
“你说的有理。”她吐出一口气来,“便依你所言,此事不会传出这个校场,我亦会继续留意,若有发现什么异常,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多谢何曦姐姐啦。”苏道安笑得灿烂。
唐拂衣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总觉得苏道安的语气和话音处处透着怪异,却一时也分辨不出怪在何处。
夕阳西下,苏道安须得在晚膳前回宫。这一下午小公主玩得似乎还不够尽兴,临走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依依不舍。
何曦还有事要办,便只是将她们三人送到了客栈处。
别了何曦,苏道安倒是安静了下来,一路走着都未有说话,短短一条巷子在如此诡异的沉默中竟也显得无比漫长。
小满抱着她白日里来时披的狐裘,有些担心苏道安着凉,见着氛围紧张又不敢开口,只能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的唐拂衣。
一个多月的时间,唐拂衣已经十分自然的成为了她继惊蛰之后的第二个用的十分趁手的求助对象。
唐拂衣看了眼闷着头往前走的苏道安,冲小满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
穿过巷道,正有一人欠着一匹老马回到陈旧地马房。
那马儿瘦骨嶙峋,上了年纪动作也缓慢而有些僵硬,牵马的老兵并不着急,只是慢慢地配合着老马的脚步往前走。
日光迟暮,马身上的疤痕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地勋章。
苏道安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向那边走了过去。
小满和唐拂衣不明她的意图,也来不及多问,连忙跟上。
那牵马的老兵见到有穿着贵气地女人过来,略显得有些局促,苏道安直接忽略了他的慌乱,只是抬手抚摸老马的脑袋,开口问:“这几匹马,是常年养在这里的?”
“是。”
那老兵不认识苏道安,但她的语气让他下意识不敢不答。
“这几匹都是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又上了年纪,不适合再随军出征,就一直被养在此处。”
“出去!”
苏道安语气不善,听着是心情十分不好。
别说唐拂衣,就连小满跟着她这么些年,都几乎没见过她如此真的生气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呆滞。
“这……”那士兵有些犹豫,“敢问贵人是……”
“公主的命令,你也敢不听从?”唐拂衣二话不说,向他亮出腰牌。
“呃……是,是。”士兵看清那腰牌确实是真物,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马房内只余下三人。
唐拂衣收了腰牌,却见苏道安分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马虽老,却依旧高大。
她又靠近了些,仰头摸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待什么。那马儿却只是温驯的微垂下头,并没有什么异常。
“小满。”苏道安退后了两步。
“嗳,公主。”小满连忙应声。
“你将我的披风抖开,里头给这马闻一闻。”
“诶?哦好。”小满愣了愣又连忙应下,正欲上前又被苏道安叫住。
“拂衣,你去。”
唐拂衣面露疑惑,但没有多说,只是从小满手中接过那还稍有些厚重地披风,将里层毛茸茸的部分翻出来。而后一手拉住缰绳,一手将披风送到老马的鼻子边上。
只见那马有些好奇地凑近了闻了闻,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摇晃着脑袋,没过一会儿,忽然开始刨动前蹄,打着响鼻甩动脖颈,一副异常焦躁地模样。
唐拂衣见势不对,连忙将那披风挪开,更为用力的扯紧了缰绳。
索幸那马上了年纪,体力不支力气也不够大,只是狂躁了一会儿,很快就又平稳了下来。
“公主,这披风上……”
唐拂衣心跳加速,一转头看到苏道安的模样,脱口而出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小公主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袖子上还沾了点血迹,束在脑后的长发看着有些塌,这样的体态令她看上去十分疲惫。
而面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委屈和难过。
就好像一个下一秒就要碎掉的瓷娃娃。
前因和后果在此时此刻都显得不再重要,唐拂衣恨不得赶紧冲上去抱一抱苏道安,安慰她没关系,别难过。
有我在。
可她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小满本是站在苏道安的身后,她见到了那马儿的异常,却没有看到苏道安的表情,呆了一下便惊呼出声:
“公主,那个马是闻了披风上的味道所以才会发狂的?有人在披风上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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