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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道安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把披风叠好,我们先回去。”她说着,率先转身往外走。
她确实还是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即使已经很努力的维持平静,却还是掩不住周身的戾气。
唐拂衣和小满对视了一眼,不敢说话,又是连忙跟上。
那老兵仍站在一边候着,见到她们三人出来,偷偷松了口气。
“你是哪支军中的?”苏道安忽然停下来问,“为何会在此?”
“卑职曾是白虎营中将士,大半年前在战场上断了一臂,虽保住了一条性命,却也再上不得战场。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安排在此,照顾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老兵连忙回答。
苏道安的目光从马儿的身上移到这老兵身上,这才发现他左手的袖管果然是空空荡荡。
“原是征战沙场之虎士。”苏道安放下手后退半步,微微躬身行礼,“方才是安乐失礼了。”
“哎哟哟使不得使不得。”那老兵连忙弯腰道,“我不过一无名小卒,担不得贵人的礼,恐折寿啊。”
“军爷不比自谦,你们征战沙场保得是家国安定,为国受伤,自然受得安乐的礼。”苏道安虚扶了一把,又道,“今日我进这马房之事,若是无人问起,还望你能帮我隐瞒一二。”
“公主请放心。”那老兵咧嘴一笑,“这马房里头都是些老马,也就我一个人照看着,就算是死了一两匹,一般也不会有人来问的。”
“好,那便多谢你。”
苏道安说完,转身欲走,却又见那老兵面色紧张,上前半步,小心翼翼问她:“方才听公主自称安乐,敢问……可是宫中那位安乐公主,苏……苏大将军的女儿?”
“是我。”苏道安驻足点头。
谁料那老兵忽然“噗通”一声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吓得苏道安后退了半步,小满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求公主救救白虎营吧!林将军他是被奸人所害的啊!”
第36章 生气 更何况安乐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大约是害怕惊动到其他人,老兵的声音虽是无比悲愤却还是压得很低。
苏道安四下望了望,大多数士兵的都在客栈的另一边,这个时间点除去远处两个守门的卫兵外,周围并没有别人。
而那二人看着并没有被惊动。
“你先起来。”她俯身将那老兵扶起,“我不能久留,你说林恒是被奸人所害是什么意思?”
那老兵点头,深吸了口气:“我在白虎营待了许多年,林将军本是勇猛无比,带着兄弟们一路南下打了不少胜仗,我们都佩服的很。可后来营中来了个女人,那女人是狐狸精变得!她不仅勾了林将军的魂,还诱得他染上那紫药,林将军从那之后就性情大变,暴躁易怒,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我和我的兄弟们一同去劝,他也不听,如今听闻他被判斩首,也是咎由自取。可林将军是被人害的,白虎营是被人害的。最开始那药是下在酒水中,后来传播开了,军中条件艰苦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什么解药?再加上……再加上我们出兵在外许久,大家都十分想念家人,这才……”
老兵涕泪横流,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公主是苏将军的女儿,一定能联系得上苏将军。我虽已经上不得战场,但营中仍有许多出生入死的兄弟,求苏将军救救他们!”
那老兵说着悲怆欲绝又要下跪,唐拂衣上前一步,将他扶住。
苏道安沉思片刻,看了眼 即将落下的夕阳,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我身在后宫,白虎营中的事我虽有耳闻却也不太清楚。但你说的那个女人必然是已经不在军中了。”她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至于其他的,我会写信告诉我的父兄,你可以放心。”
“谢谢,谢……多谢,多谢公主!”老兵连连点头,喜极而泣。
苏道安没再说什么,带着唐拂衣和小满二人匆匆离了校场。
唐拂衣直觉那老兵的话总有怪异之处,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其中关键。直到上了回程的马车,唐拂衣才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此事公主如何看待?”
“不知道。”苏道安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那人说的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但就算是真,林恒身为一军主将,禁不住诱惑酿成大祸亦是事实,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我回去写信把此事告诉我父兄便是了。”
唐拂衣见苏道安很明显并不是很想谈这件事,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记下。
车轱辘碾过经年的石道,略有些颠簸。
一壁之隔的马车外,有各路摊贩的吆喝叫卖,有孩童跑来跑去嬉笑打闹,有凌乱的马蹄与繁弦,本是热闹无比地长街市井,苏道安却似乎完全没有欣赏的兴致。
小满看着担心,递了个橘子过去,却也被苏道安扭头拒绝。
一路无话。
回到千灯宫的时候已是天色渐暗,惊蛰已经在内殿布好了晚膳,雪白地小肥啾站在她的肩头,一对小翅膀收拢在身侧,像是背在身后的小手。
见到苏道安进来未着披风,惊蛰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根本没看自己一眼,几乎是小跑着,径直进了寝殿。
“砰”的一声关门声响彻整个院子,其他正在干活的宫女也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无需说什么,所有人都能察觉得到公主的心情十分不好。
而苏道安平常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撒泼打滚就是大哭大闹,像如今这样一声不吭地跑回房间,大多数人来千灯宫伺候一年多,还是头一次见。
惊蛰愣在原地,转头看向站在千灯宫门口的二人。
小满弯着腰气喘吁吁,唐拂衣则是抱着披风神情凝重地站在她身边。
“你们忙你们的。”惊蛰对众人吩咐了一句,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我……我们……公主……”
小满追了苏道安一路,如今喘着粗气,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唐拂衣见她如此,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来说吧。”
她将今日在校场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与惊蛰讲了一遍,惊蛰面露担忧。
“我进去看一眼。”她说着,将肩膀上的小肥啾抓下来放到小满手里,转身往苏道安的寝殿中走过去。
小肥啾在小满的掌心里欢快的跳了两下,似乎是认得苏道安的那件披风,煽动小翅膀又飞到了那披风上趴着。
“你这臭鸟倒是挺会享受的。”小满忍不住对着小肥啾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却见那向来乖巧地肥啾忽然浑身剧烈抖动,一面“吱吱”地叫着,一面开始低头撕咬自己脚下的披风。
“诶!干啥呢!”小满连忙跑过去将那肥啾抱开,哪知那肥啾咬得紧,扯开的时候嘴巴里还叼了一片白色地绒毛。
“你这死鸟,公主的披风你都敢咬,你疯啦?”小满低声斥责。
唐拂衣偏头,只见那肥啾还没小满的巴掌大,被小满双手裹住,还在努力地不断挣扎。看着倒确实像是如小满所说的那般——疯了。
她来千灯宫才一个多月,却也知道这是苏道安最喜爱的一只宠物鸟,平日里都是养在寝殿,对苏道安的气味应当是再熟悉不过,而且向来乖巧可爱,怎会只是在那披风上待了一会儿就如此这般好动?
再联想到那匹老马……
唐拂衣忽然迈步向殿内跑去,抢在惊蛰进门前将她拉到一边:“问问公主今天上午,除了给太后请安,还去了哪里。”
惊蛰微微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寝殿的门又被轻轻打开。
唐拂衣小满并排坐在门外走廊的台阶上,听见动静都站起来转过身,见到惊蛰一个人出来,便知情况不好。
“公主不肯说。”惊蛰看向唐拂衣。
“那晚膳呢,公主不用晚膳了吗?”小满焦急道,“公主下午肯定累着了,不用晚膳的话会饿吧。”
“她说她不想吃。”惊蛰摇了摇头。
唐拂衣思索了片刻:“小满,你去给公主做些小点心吧,晚些她饿了也不会没得吃。”
“那也好吧。”小满撇了撇嘴,依旧是放不下心,却还是乖乖往后院的小厨房走了过去。
“惊蛰。”唐拂衣看着小满走远了,又道。
“怎么?”惊蛰见她神色严肃,似是有事要交代。
“刚刚那只鸟闻了公主的披风也出现了异常地攻击性,公主上午出门的时候也是披得这件披风,穿得这件衣服。我猜是她去了什么地方,身上和披风上都沾上了什么气味,所以才会引起动物们的狂躁。”
“近日来虽然阳光不错,但还是有些冷的,公主走在路上通常都会裹着披风,所以味道也难散去,但在校场,她骑马时并没有穿披风,风把她身上的味道吹散了,这也能解释后面为什么后来老马在闻公主本人的时候没有异常,闻披风却有反应。”
“今日上午公主应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支开我们,除了太后宫中,她一定还去了别处。公主心性良善却也聪慧,她心中想必知道原因,不愿说,应当是不想此人收到连累。”
“你想如何?”惊蛰问。
唐拂衣将手中叠得整整齐齐地披风交到惊蛰手中,一字一句说的清楚:“公主一个人白日在宫中晃悠,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打探一下,看看公主到底去了哪儿。”
惊蛰接过披风,眼神略有犹豫。
“放心,我有分寸。”唐拂衣自然知道惊蛰在担心什么,“公主不想声张,我也不会多做什么。只是若是有人存了坏心,公主可以不管,我们却不能就这样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否则若是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们仍旧毫无防备,恐有事变。”
“你说的有理。”惊蛰垂头想了想,:“那你当心些。”
“嗯。”
唐拂衣点头答应,转身出了千灯门。
夜幕初升,各宫各院都点了灯,宫道上来往的宫人和侍卫不多,略显冷清。
苏道安确实并非是一点痕迹未留,但过了一个下午,再加上她有意隐瞒,想要探到她的行踪却也并不容易。
唐拂衣去到太后所在的福寿宫周围问了一圈,顺着消息一路找,竟是找到了兰台周围。
线索断了。
唐拂衣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道这小丫头真是古灵精怪,说是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还真就只留下了那么“一点”。
明帝萧祁酷爱兰花,故特意在后宫修了个小确精致的宫殿,起名为兰台。
兰台中遍植了各种各样地兰花,但北萧的气候并不适合这种植物生长,因此据传闻,兰台的兰花总是枯死,死了就再买,以供明帝观赏。
至于为何是传闻,只因此处只有萧祁对外宣称兰花乃君子,不喜俗人打扰,因此向来只是一人进入,就连他最信任的魏影魏侍卫,都只能在外等候。
这地方位于整个北萧宫廷的最北面,在御花园的西北角,比千灯宫的位置更偏,也更加人迹罕至。
苏道安的身上并没有丝毫的兰花香,唐拂衣想了想,觉得苏道安不大可能是来了这里,又在御花园转了两圈,挨个问了负责值守的宫女和内侍,都说并未见过安乐公主的身影。
离了兰台,唐拂衣没头苍蝇似的在宫道上走着,实在是想不明白苏道安到底能跑去哪里。
北萧的皇宫就这么大点地方,苏道安也不可能跑去前朝,后宫的各位娘娘们唐拂衣虽然还未认全,但也没见苏道安和哪一位的关系尤其好些。
更何况安乐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想去什么地方还需藏着掖着不被人发现?
黑狱?
可最近也唯有听说什么和千灯宫有关的人被关进黑狱,且此前她去黑狱找甘维的时候,虽是偷偷地却也带了小满一起。
有什么人是需要连惊蛰小满都瞒着的么?
唐拂衣低垂着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颗石子,一边踢一边沿着宫墙慢慢地走,到了路口便顺着墙壁拐过弯去。
小公主今日中午回到千灯宫的时候,心情分明还是很好的。如今想来,或许并不只是因为得了皇帝的允许可以去找何曦玩儿,也可能是还见到了什么想见的人。
想见却只能偷偷见的人,见到了还很开心……
夜色浓稠,月影如钩,倦鸟难眠。
唐拂衣目光深沉,她停在一个转角,侧身躲在墙后看过去,见到不远处的宫门口,有两名侍卫懒散地站着,其中一人还正在不住地打着瞌睡。
她收回目光,抬起头,越过宫墙可以见到里头正殿的屋檐上,白色的幡条随风轻轻舞动。
兴德宫。
唐拂衣认得这里。
算算日子,距长公主去世,今日恰是第四十九日。
第37章 庆幸 “因为我嫉妒她!”左嫣然猛然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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