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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苡,这位是师父为你找的侍女,你可以叫她小九。”
“小九见过小姐!”小姑娘立刻欢快的行了个礼,声音甜而不腻。
唐拂衣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看着大约是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有些微胖,圆圆地脸蛋上肉嘟嘟地,一笑起来一双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格外可爱。
如若苏道安胖了是不是也会是这般模样?
唐拂衣的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不合时宜地想法。
“我还有事,不能久待,你若是有什么事……”
“全包在我身上!”
还未等吴越说完,小九便原地蹦跶了两下,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道。
吴越也不生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行,那就包在我们小九身上了。”
“好嘞!”小九笑道。
“阿苡,那我先走了。”吴越转身对唐拂衣道,“你先好好休息,待今日事毕,师兄给你做糖饼吃。”
吴越做的糖饼是她在扰月山庄时最爱吃的东西。
唐拂衣忍不住回味了一下那糖饼的味道,心里头忍不住添一丝期待,她点点头,看着吴越离开房间,又带上了门。
“小姐,咱去睡会儿吧!”小九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唐拂衣。
那似乎是她十分习惯的一个动作。
“嗯。”唐拂衣应了一声,又问她:“你就叫小九吗?有没有名字?”
“小九就叫小九。”小九道,“我年幼时便被父母抛弃了,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为最开始是在酒窖发现的我,所以大家都叫我小九,后来大将军来了,看我可怜,就收留了我。”
“是美酒的酒?”唐拂衣问。
“原本应当是的。”小九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我不会写那个字……所以就贪简单,改成了数字九。”
唐拂衣也被她这神态与言语逗笑了,她走到床边坐下,小九又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蹲下身帮她脱鞋。
“不必,我自己来就好。”唐拂衣有些不太习惯如此,她弯腰想要阻拦,却被小九挡住。
“小姐不必客气。”小九一面将鞋子脱下来摆在一边一面开口道,“大将军对我有恩,我想报答他却始终找不到机会,你是大将军十分重视的人,若我能照顾好你,也能算得上是报答一二。”
她站起身,又帮唐拂衣掀开被子。
唐拂衣见她面色坦荡,便也没有再推脱什么,只是顺着她的动作躺下。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小九将送来的午餐又拿去热了热,饭菜的香气一下子就溢满了整个屋子。
唐拂衣坐到桌边,刚想招呼着小九一起来吃,却见她二话不说又跑出门去,没过一会儿便抱了一个小纸包回来。
“小姐,将军说你爱吃这个!”她神秘兮兮地将纸包放到唐拂衣面前,打开来,竟是一包蜜饯梅子。
唐拂衣听了这话却是忽然有些恍惚,师父还记得自己的喜好,而自己如今在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头一个想到的,却是小公主在去青崖关的路上,因为自己忘记给她带蜜饯而苦着脸喝药的样子。
她拿起一颗放到嘴巴里,与北萧那边吃到的似乎还有些差别,甜味盖过了酸味,也不知道苏道安会不会喜欢。
小九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呆滞,不由疑惑:“小姐,你怎么啦?不好吃吗?”
她说着,自顾自的就拿起一颗丢进口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唔……真好吃呀!”
唐拂衣看着她一脸满足地模样,原本有些忧郁的心情也好了些许,她想了想,开口问她:“门口有人守着么?”
“嗯?”小九眨了眨眼,“有的小姐,将军为了您的安全,一直都派人守着的。”
唐拂衣点点头,拿着那包蜜饯站起来,走到门口,开了门,负责守卫的士兵便走了过来,问她有什么吩咐。
“两位大哥,请问你知道……牢里那位北萧公主如何了么?”她斟酌着开口。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道:“听说是醒了,但是具体情况我们不太了解。”
“那能否劳烦你们帮我把这个送去给她,顺便带一碗普通治疗风寒的药过去,帮我看一看她状态如何?”唐拂衣将那蜜饯递过去。
“这……”
见到二人似乎是有些为难,唐拂衣直接将那蜜饯包好,塞到了其中一人手中。
“过去在北萧的时候我曾受过她一些恩惠,如今也只是想稍稍报答一下,更何况大将军也没有说我不能送吃的给她吧?”她从衣服内层摸了两颗银珠子一人塞了一颗,“劳烦两位大哥帮我跑着一趟,也不需要做什么说什么,只需要将这东西送过去,然后看一眼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就行。”
“若是她问起这东西的来历,二位也不必回答。若是二人需要先去询问一下大将军,也是无碍的。”
几句话说的滴水不漏,两名士兵互相给对方递了一个眼神,一同将银珠子塞回唐拂衣手中。
其中一人退了半步行礼道:“帮小姐跑着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这珠子我们是万万不敢要的。”
“小姐等着,我这就去。”
“好,多谢你。”唐拂衣笑着道谢。
眼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又随着小九一同回到屋内,吃了两筷子菜却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只是坐在桌边,看着小九狼吞虎咽的模样有些出神。
那士兵去了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小九已经吃饱喝足收拾好了桌子。
唐拂衣心中焦急,又想着熬药也确实是需要一些时间,便只得耐心等着,一听到外头有动静,便急急站起来,迎上前去。
“她怎么样?吃东西了么?”她开口问道。
“饭菜和蜜饯都吃完了,但不肯喝药。”
“没有劝一劝?”
“这……”那士兵看着似乎是有些为难,“劝,劝了,但她说……呃……”
“说什么?”唐拂衣看着他难以启齿的模样,越发担心。
“她说……呃……”那士兵的表情变得有些别扭,“她说,她就是不爱喝,说什么都不喝,死都不喝,叫我们少管她的闲事。”
“那她蜜饯倒是吃的一干二净?”唐拂衣听了这话一时没忍住有些生气。
那士兵不知该怎么答,倒是小九在一旁听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唐拂衣转头看了她一眼,小九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过小姐也不必担心,那位精神不错,狱中虽然昏暗,但铺了干草和被褥,夜里不会觉得冷,饭菜也都是新鲜的。”那士兵又补充了一句。
唐拂衣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谢,直到那士兵退出屋子关了门,才又坐回到桌边,重重叹了口气。
“小姐是在为那位姐姐生气吗?”小九凑过来问道。
唐拂衣看了她一眼,还是有些无奈:“不喝药,蜜饯倒是吃完了。”
小九笑了笑,道:“小九觉得,那位姐姐肯定能猜到蜜饯是小姐送的,她一定是在等小姐亲自去哄她才肯喝药呢。”
唐拂衣心头一跳,又听小九继续道:“再说了,这军营里头全是些五大三粗的糙爷们,让他们去劝一个小姑娘,能劝出什么名堂来啊?要是能劝得动,那才是奇了怪了呢!”
“小姐若是担心的话,不如去亲自去看看吧,只要得到大将军的许可,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姑娘说话做事却都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周到与稳重,不由令唐拂衣有些刮目相看。
她思考了片刻,伸手摸出怀中那一小块苏氏令,握在手中轻轻摩挲了一会儿。
“还是先不了。”她目光暗了暗,声音里闪过一丝失落。
如今这般境地,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苏道安,即使是见了面,恐怕也只是相对无言,徒增尴尬。
唐拂衣垂头看向手中的玉牌,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用力握住。
“小九。”她站起身,“我初来此处不认识路,劳烦你带我去找大将军吧。”
“现在?”小九一愣。
唐拂衣认真看着她。
“现在。”
第66章 蝴蝶刀 “但我的身后,是我的国,我的……
王甫正在与众人议事,唐拂衣不便打扰,便和小九一同到旁边的房间内稍后。
原以为王甫到晚膳时总会有空,却未料到,这一等竟是直接等到了第二日凌晨。
窗外又落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屋檐与石壁上,沉得这沉寂地夜色越发平和而温柔。
唐拂衣坐在桌边,撑着头枕着这雨声浅眠了片刻,醒过来的时候,见到小九趴在她身旁地桌子上睡得正香。
屋外地走廊上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唐拂衣盯着门口,直到一个熟悉地身影在门前站定,然后“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缓缓推开。
那门也有些年代,大约是害怕吵醒屋内的人,王甫只推开了一小段,他身上的盔甲未卸,本就因年迈多病而有些臃肿的身子因为空间的狭小,挤进来的动作显得越发局促。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关好,转身见到唐拂衣站在桌边看着自己,先是怔愣了片刻,而后目光又落到了一旁酣睡的小九身上。
唐拂衣看着王甫走过来将小九轻轻抱起,放到一边的躺椅上,又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而后才示意自己一同出门。
到了隔壁房间,两人动作的幅度才都明显轻松了许多。
唐拂衣四下望了望,这个房间比方才那个要大了许多,但屋内的陈设却还是只有书桌椅字和床这三样,整齐简单的同时又略显得有些空旷。
书桌上堆满了书和被图画满的宣纸,而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此休息了。
“桌子很久没收拾了,就坐床上吧。”王甫指了指那床。
这里竟是王甫的房间。
唐拂衣走过去,看着这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王甫将椅子搬到床边,扶着唐拂衣的肩膀引她一同坐下,满是疲态的脸上勉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师父吵醒你了?”他开口问。
“没有,我本就没有睡着。”唐拂衣的目光落到王甫这一身满是刮痕的陈旧铠甲上,也不知师父已有多久未曾真正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
王甫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他轻笑了笑,抬手帮唐拂衣将垂在眼前的长发别到脑后。
“你小的时候,也和小九一样,睡的可死了,还闹不得,闹醒了你一准要发脾气。”
“师父,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您还记着呢?”唐拂衣有些不好意思,事实上这些事情就连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你的事情我过多久都记得。”王甫温声接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而问她:“今日讨论军务耽搁了太久,你等我到现在,是有什么急事要与我说?”
“嗯。”唐拂衣点了点头,她看着王甫的眼睛,藏在袖中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那块玉牌。
可话到嘴边,却又无论如何都难以出口。
踟蹰半响,最后也只是问了句:“师父,这一战,我们是非打不可么?”
“是。”王甫没有犹豫,他依旧是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丝苦涩。
“我们……”唐拂衣顿顿了顿,越发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苏道安的那句“南唐必败”始终萦绕在她的耳畔,小公主笃定而自信的神情令她如今再想起仍觉后怕。
她无法控制的想要去相信对方,可她若是因为敌人的一句话就来质疑己方将领,未免也太过可笑。
“我们能……”
她看见眼前人缓慢地摇了摇头。
只是一瞬,唐拂衣的大脑像是突然停转了一般,一片空白,她什么都再顾不得,一把抓住王甫的手,急道:“师父,我们……我们走吧!”
“且不说这战大概率根本胜不了,这城大概率根本就守不住,就算是守住了,又能再守多久?”
“您年过七旬,满身沉疴,尚且需要冲在前线,甚至睡不了一个好觉,南唐无人到此等地步,若是哪日您倒下了,又该有谁来顶上?”
“师父……”唐拂衣垂头落泪,“我们走吧,我们一起回扰月山庄去,别再管这些事了,让徒弟侍奉您终老。”
“我曾经救过北萧那位公主,她许诺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去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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