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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竟是许久不见的大小何公公兄弟俩!
李沐风点燃了屋里的灯火,青令也终于能完全看清两兄弟的处境。
小何公公脸上失去血色地奄奄一息地躺着,胸口起伏近乎没有,大何公公倒是情况好一些,手脚俱被捆着,披头散发,脸上许多还结着痂的疤痕,眼睛也被蒙住,身上染血的衣衫破败不堪,狼狈极了。
李沐风示意青令不要出声,自己则走到那兄弟俩面前,用脚踢了踢正在坐着的那人,“别睡了,醒醒,你把之前说的事情,我还想最后再确认一次。”
大何公公被踢醒了,先是潜意识浑身一跳,似是之前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现在还潜意识害怕,但听到李沐风的声音,立马哆哆嗦嗦讨好道:“李御医,您问。”
李沐风:“你们之前说,有人想杀你们灭口,是谁?”
大何公公犹豫了下,瑟瑟发抖道:“是…是太子殿下和十四殿下……”
青令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内容。
他们两个刚刚说,是谁…要杀他们兄弟俩灭口?
他不敢保证沈元聿会不会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可爱民如子的太子殿下…为什么会想要杀他们兄弟俩?
马上,他就听到李沐风继续问:“你确定你没有搞错人?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两个人是谁吗?那可是皇子,其中还有一人是太子,他们俩为什么要致你们两个小太监于死地?”
大何公公立马给出理由:“这是因为我们兄弟俩暗中为两位贵人办了一些脏事,事成后,他们为了不留后患,便想杀了我们!李御医,你一定不要把我们兄弟俩交出去,我们一但出去,肯定会死得很惨的……”
李沐风没兴趣听他们卖惨,立即追问:“你们到底帮他们做了关于什么的脏事?值得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杀你们灭口?”
“是、是关于……”
大何公公犹豫了下,咬了咬牙,道:
“关于…关于九皇子的……”
耳边巨雷轰隆一声——
青令像被这雷声劈定在原地。
皇兄他们要杀何公公兄弟俩,竟是和他有关?
心中猛地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他刚往后退了一步,就被李沐风发现,攥住手腕,强迫他继续停下去。
大何公公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对方每说一个字,青令的心就一点点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是太子殿下对九皇子感兴趣,于是联合十四殿下,让我们和十四殿下一起欺负折辱他,好让九皇子求助与信任太子殿下,而现在,九殿下已经被太子殿下带入东宫,我们两个奴才自然就失去了作用,需要被灭口……”
“……太子殿下和十四殿下掐好时间,让十四殿下那边开始欺辱九殿下,太子殿下出现……暮云山…暮云山那次也是,是太子殿下和十四殿下两个人故意把九殿下的名字加上了秋猎的人员名单上,好找机会让九殿下陷入死地……”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后面大何公公在说什么,浑身发抖,面色苍白的青令已经完全听不进一个字了,身体本能的趋利避害促使他此刻只想逃离这里,好像这样,他刚刚听到的这些就统统可以当做不存在。
然而,李沐风不仅不给他逃避的机会,还强行掰开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想捂耳朵的两只手的他,迫使他继续听着那宛如酷刑的供词。
青令扭头看向他眼里盛满可怜的泪,边摇头,边嘴唇哆哆嗦嗦张合,没有声音,但从唇形上,可以看得出他分明是在说——
你救我,不要听,我不要求,我求求你,我不要听了,求求你救我……
李沐风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青令,我答应过你嬷嬷,要好好照顾你,现在我就在让你知道那些人的真实嘴脸!”
李沐风转头看向地上的人,厉声逼问:“你说的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可以证明太子殿下参与其中,是这一切的主谋?你要是说不出,我现在就杀了你!”
“李御医饶命!饶命啊!”
大何公公慌了神,拼了命地逼自己想证据,突然,他想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说:“有、有证据的,我记得,好久之前,第一次十四殿下带我们来寻九殿下麻烦之前,冷宫的主管王公公向我们问走了这间废弃宫殿的钥匙,说是某位贵人要,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贵人的身份,后面我们才听他说,是太子殿下要走了那间宫殿的钥匙,李御医你若不信,大可去问主管王公公,去查记载册子,这些都可以证明……”
而听到大何公公这段所谓的证据的青令,则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击得粉碎,坠入进了深不见底的地狱。
废弃宫殿的事情,除却他,便只有那日挟持他的人知晓,如果说其他的事情尚可春秋笔法,那废弃宫殿这件事,则丝毫假都做不得。
原来,他早就在那个时候,被沈长冀盯上了。
串联了过去一切看似巧合的事情,中庸猝然尖叫一声,拼尽全力推开李沐风,跑出了房间。
而被推得一个踉跄的李沐风站稳身体,不仅不生气,也没有去追,看着冲入雨中的失魂逃离的背影,反倒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自那次确认本该出宫的青令被带回了东宫,李沐风就隐约察觉到青令与暮云山昙花一现的阿泠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某日得知沈元聿突然处置了两个从冷宫调来不久的太监,李沐风立马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派人把人抓回,却正好撞见了另外一批要杀这两个太监的人,冒险带回后,他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一切,尤其是对方裹住脖子,不然发现的举动,都侧面印证了这个中庸的另一个身份。
虽惊悚东宫中的那位竟敢做出这种事情,可李沐风的胸腔里却又爬出异样的好奇,在猜到中庸身份时,他去试过其他中庸的滋味,不如坤泽在床榻上,可越是如此,他越好奇,这个容貌平庸至极的中庸,到底是何等的滋味,居然让堂堂储君不惜花这么大的一场功夫,都要得到。
而看着刚刚的青令的反应,李沐风心里某种阴暗面得到了满足,倒也不辜负他这么一番辛苦筹算。
而一旁的大何公公见青令走了,爬了过来,脸凑到李沐风的脚边,哆哆嗦嗦哀求道:“李御医,我刚刚已经按你说的说了,你救救我弟弟,他真的快不行了,求你救——”
怔怔看着插进胸口的匕首,以及汨汨流出的鲜血,大何公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巴张合:“为…什么……我明明已经……”
李沐风则一边拿着帕子慢慢擦干净溅在手指上的血,一边站起身,像踢什么杂碎一般,把人踢开,在对方逐渐涣散的瞳孔倒映中,平静道:
“因为只有你们死了,才能让这个掺杂谎言的真相真正变得完美无缺,无懈可击。”
–
大雨滂沱,天雷轰轰。
青令奔跑在大雨之中,风雨无情扑打在他身上,可青令却无法让自己停下,直到重重撞上一人,一下子被撞得连连后退,失足跌到水坑里,溅起一大片水浪。
“哪个狗东西这么不长——”
本来他是得知东宫与南业国的那件事,立马急着赶来冷宫想要分享给冷宫里的那个中庸,却被意外撞倒,沈元聿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咒骂声,在看到水坑中浑身湿漉的纤瘦人形时,霎时卡住,不顾小成子打来的伞,马上冲进雨里,对着水坑里低垂着头的人说:“青令,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了,快,我扶你起——”
“啪——!”
“别碰我!”
沈元聿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青令,你……”
“是不是很好玩……”
青令抬起头,满是雨水的眼瞳好似坠入深潭的玉珠,嘴唇可怜地颤抖,“你们一边指示人那样吓我欺辱我,一边看我被耍的团团转,还傻傻地觉得你们是好人,是不是还觉得我这个你们口中的孽种活该经受这些?”
沈元聿却一愣,紧接着,一股莫大的恐惧袭了上来。
青令知道了?!
他知道我和皇兄为了把他留在宫中,故意让人在宫外抢劫他欺负他吓他了?!
这一刻,沈元聿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东西,他满脑子都是“青令怎么会知道”“是皇兄告诉他的吗”“怎么办”“青令他竟都知道了”“我该怎么和他解释,他才会原谅我”诸如此类的想法,他此生从没有此刻这么怕过,怕得知一切真相的中庸会自此永不原谅他。
“青令,你听我解释!”
沈元聿抓住青令的手,手都在抖地小心解释道:“我和皇兄是为了把你留下才那么做的,毕竟宫外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在宫外,没有亲人朋友,肯定会被欺负的,我和皇兄都是为了你好,想着你被吓一吓,就会心甘情愿留着宫中,留着我们身边了……”
然而,青令却在听到他的这番话后,瞳孔一点点惊恐万分地放大,大颗大颗的眼泪随着雨水一起滚落,好像听到了一个世上最恐怖的故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是你们——那天也是你们——是你们让人做的——是你们让人那么对我的——!!”
雨里的中庸凄惨无比地尖叫一声,好似经受着世上最痛苦的酷刑。
沈元聿被他的反应吓得彻底慌了神,根本没有注意到青令口中的那个“也”字,他想要抱住惊恐失魂的中庸,阻止对方伤害自己,向对方解释,可对方却痛苦至极地挣扎并大喊:
“走开——走开——你们都给我走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紧接着,那纤瘦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沈元聿被一把推倒,只能眼睁睁看到对方逃离。
“殿下!”
小成子惊呼道,想要去扶水坑里的沈元聿,却听到浑身狼狈的少年呆坐在水坑中,任由雨水砸在他身上,失神喃喃道:
“小成子,你说,这一次……”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
青令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大雨中跑回自己冷宫的院子里的,更不可能注意到院门大开着,他宛如无魂傀儡一样跌跌撞撞挤开房门。
可他刚下意识把门勉强关上,一双手从身后黑暗中伸出,下一刻,身形纤瘦的中庸便一个火热滚烫的宽大怀抱不顾湿寒地抱入怀中。
还不等青令回过神来,一个无比炽烈汹涌的吻,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第55章
屋外大雨声沸。
屋内却有一对身影紧密如一体, 唇间黏腻水声愈深愈密。
终于再次尝得这让他这些天魂牵梦绕的滋味,天乾的全身的每一处仿佛都在狂欢疯腾,龙鳞琥珀的信香疯狂从腺体释放,并且试图无孔不入地侵染怀中人的每一寸肌肤, 好让已经没了自己气味的对方, 重新覆盖上自己身上的气味。
虽然怀中人也曾尝试挣扎,可在天乾的强力挟制下, 终还是退一步, 似放弃挣扎, 任由天乾把自己囚在怀中,先行满足他体内几近漫出的汹涌欲.望。
他的阿泠果然还是如分别那一日这么乖……
天乾一边细细品尝口中的娇嫩的唇瓣,一边忍不住这么想,只要他稍稍给出一点好,对方便会加倍地回报回来。
无论自己在床上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对方都会一声不吭地忍下来, 哪怕被他咬后颈咬得血肉模糊, 注入再多的信香, 怀中的中庸也最多只会用力抓住他的衣袖,即便把自己的指尖掐得泛白,却不会主动要他停下。
这个瘦弱的中庸, 是完全把自己胸腔里的那颗真心,鲜血淋漓地剖出来, 再用无比真诚纯洁的目光一点点捧到自己眼跟前了,却只希望身为狩猎者的自己,能少受一点罪。
想到这里, 天乾脑中的那颗在不知不觉中破壳发芽的种子,吐出了嫩绿的小片枝叶。
这颗小芽说是小芽, 也不过是他找不到更好形容这东西的词语。
就像一颗发芽后扎根在他脑子里,以吸食他喜怒哀乐为食的小芽。
这颗小芽是何时种在他脑中的,天乾并不知道,他也是在中庸第二次说出“他想离宫”时,才意识到这颗小芽的存在的,而那时,它已经在他脑中发芽扎根,还搅动着自己刺痛的神经。
没人知道,在一开始,天乾是曾经尝试压抑自己脑子里的小芽的,这也是他为何一开始并没有阻拦中庸回到冷宫的原因,毕竟,他不喜欢被人拿捏的感觉,更别说对方还只是个傻傻付出自己满腔心意的瘦小中庸。
可后面的情况却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见不到的中庸的那些天,天乾脑中的这颗对于突然出现并破壳的小芽,不仅从没一日有过衰死的表现,还以一日为单位地体积迅速发展膨胀着根系,如滚雪球一般变大到无可阻挡之势,并最后到了天乾无法忽视的深入大脑的土层之下的地步,刺痛着他的神经。
一直到他现在重新把多日不见的中庸重新抱入怀中,并重新尝到中庸唇齿之间那平淡却又无比甜美,甚至有些着迷的滋味,才终于停止在他心头作乱。
天乾当然不认为这是爱。
身为东宫之主,天乾自幼便知晓,为皇为帝之人,最不能有的便是情爱。
情爱是王侯将相的美人冢,是无数英雄的折戟地,他不会犯这种错。
他脑子里的那颗小芽,天乾也只是把之当做不为了自身那药石无医的狂躁信香的一种表现罢了。
看,现在信香一得到安抚,这颗小芽便也安分下来,像根本就没有不存在过一般,温顺极了。
看来他做的那个决定是正确的。
天乾回想起他从下属口中得知中庸突然反常,甚至还再次提出想要离宫的真正原因,心头忍不住愈发舒畅。
对这个瘦弱的中庸,他最开始的确心存了想要把对方作为自己安抚自己狂躁信香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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