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地睁开眼睛,倒是发现辻一已经洗漱过,明显还整理过发型。
他一开始,声音有些哑:“怎么都这么晚了。”
今天是周日,他们还要返回西维尔,计划里,他们应该早一些过完生日返回西维尔的。
辻一吻过他的额头:“没事,来得及。要再睡一会儿吗?”
林庭唯缓慢地摇头。
今天毕竟是辻一的生日,快速地过了一个简略的生日后,两个人坐上了飞机,前往西维尔机场。
路上,因为太过疲惫,林庭唯又睡了一觉。等他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靠在辻一的肩膀上。
好不容易回到西维尔,辻一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在前头。而双手空空的林庭唯跟在后面。
回到学生公寓,林庭唯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神情焦虑的男生。
他刚走近一些,对方就主动凑了过来。
他并不认识面前这个男生,听到对方自我介绍叫石原的时候,他才终于把石原这个名字和这个男生对上号。
石原面色凝重,说自己有极其重要的话要对林庭唯说,并且这件事不能被学院的其他人听到。
闻言,林庭唯索性将石原带回了自己的宿舍。
路上,石原似乎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措辞。
但是到了宿舍之后,林庭唯发现一群人堵在自己和辻一的宿舍门口。
林庭唯打开门,将他们都放进了宿舍。
辻一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石原说因为他当时给林庭唯送了那封提醒信,绪川家算是放了他一马。他的视线扫过此时身处宿舍内的众人,想起那件事其实也是可以让这些人知道的。
现在是十二月,宿舍内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不会让室内的人觉得过分闷热。
石原的额头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的嘴唇发白,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眼神一直闪躲着:“绪川中枪身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睡吧亲爱的,我必如雪崩再来。——帕斯捷尔纳克
第132章 被封存的记忆
林庭唯的右手微颤着,他按住自己的右手,沉默地消化了这句话,轻声发问:“绪川夏也……吗?”
石原艰难开口:“是。”
他的眼神依然闪躲着,不敢直视林庭唯,更不敢直视客厅内的其他几人。
林庭唯的身体似乎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的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往下坠去。
两侧的辻一与季思明及时扶住他。
他将身体的重心放在季思明的身上,一时间,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被林庭唯刻意封存的记忆在一刻强行被人翻找出来。
林庭唯当时躲在床底,这是爸爸要求的。他对林庭唯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他向来听话,那天自然也是如此。他按照爸爸说的,一直躲在床底。
直到他听见那些人离开的声音,他才慢慢地出来。
床上的妈妈好像是睡着了,林庭唯喊她,她没有任何回应。他没有继续打扰妈妈,而是帮妈妈盖好了被子,最近,妈妈总是在说冷。
他又去看爸爸。爸爸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
林庭唯用力地晃着他的身体,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他慌慌张张地拨打了急救电话,认为只要把父亲身上所有的血迹擦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会再笑着看向他。
他用毛巾擦拭着爸爸腹部的血,那些血粘满他手上的每一个角落,麻木无知的他在那一刻终于感到恐惧,跑去洗手。
那些血像是永远都洗不掉,血液的铁锈味残留在手上,只要凑近,就能闻到。
等救护车赶到,在现场的,只有抱膝坐在地面上的林庭唯与两具尸体。
到达医院后,林庭唯才从那些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嘴里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妈妈和爸爸。
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那天的血腥味似乎永久地残留在林庭唯的手上,刚进入孤儿院的那段时间,他都能闻到血的味道。他一遍遍地洗手。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最后林庭唯终于不再闻到血味,但是那时的洁癖却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林庭唯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然而,这样突如其来的死亡又一次出现在他身旁。
中枪身亡……
不对。林庭唯叫醒自己。这不对。
钱德勒掉下悬崖,没有尸体,无法确定是否死亡。
而现在,他也没有亲眼见到绪川夏也的尸体,中枪身亡,尸体反而比跳崖身亡的尸体更加完整。
林庭唯想要抓住石原的手臂,然而他发现此刻的自己竟然这么没有力气,他甚至无法前进一步。
他只得站在原地,质问道:“谁让你来找我的,他的尸体在哪里?”
这两个问题,石原都回答不上来,他只是喃喃地重复着抱歉、非常抱歉。
“没有亲眼见过尸体,”林庭唯慢慢道,“我不能确定他真的死了,连一张照片也没有吗?”
石原在众人的注视下,嗫嚅着。按照他的说法,绪川夏也是被本家的叛徒偷袭了。不然以对方的身手,不至于变成这样。
辻一的语气要冷许多:“是谁让你过来通知这件事情的,绪川本人,还是绪川家的其他人?我想总不应该是你自作主张跑过来通风报信,这样容易被灭口吧。”
齐衍的耳边轰隆隆的,他倒不是在担心绪川夏也,而是在后悔,这一下好了,他之前说的可能性成真了,绪川夏也真的出事了,果然当时他们应该派人过去支援的!
“他死了,”季思明说,“你倒是活下来了,还能过来通知消息。”
有栖川律没有言语,他注视着惴惴不安的石原。
他对石原刚刚的发言抱有一定的疑心。
而且,如果绪川夏也真的出事,东银区御三家的局势恐怕要发生剧变。
石原像是在担心自己说多错多,他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庭唯,随后慌张地逃离了现场。
林庭唯低头,看着石原递给他的那个东西。
一个毛绒鲸鱼挂件。
这是林庭唯之前送给绪川夏也的礼物。
鲸鱼上沾了血,已经凝固。
等身上的力气恢复一些,林庭唯拿着鲸鱼,走进自己房间的浴室,拆掉它的铁质挂环,将它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他没想到自己前阵子买回来清洗床单血迹用的清洁剂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他看着从鲸鱼内部流出的红色液体,又一次想起小时候洗手的情景。
他后撤一步,身体支撑不住地往下倒。
跟着他进了房间的几人连忙扶住他。
有栖川律和季思明把林庭唯扶到床边,让他先坐着缓和一下。
剩下三人去帮他洗了鲸鱼。
这三个人平时有脏衣服就是扔给洗衣房的人干,这种毛绒挂件他们也是第一次洗。
几分钟后,他们将洗好的鲸鱼还给林庭唯。
林庭唯捏着湿透的鲸鱼,慢慢地,一滴眼泪滑落,滴落在鲸鱼的眼睛上。
他很难过地说:“它被捏扁了。”
“晒干就好了。”
在齐衍和加利安怀疑是不是他们把鲸鱼捏坏了的时候,辻一拿过鲸鱼把它晾到了阳台。
林庭唯想说这种雪天晾在外头很难干,但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这几个平时恨不得直接掐死彼此的人为了让林庭唯的心情好一些,纷纷安慰他说绪川夏也一看就没那么容易死。
“没有看到尸体,”林庭唯说,“我不会觉得他死了。但如果是假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几人七嘴八舌的,辻一以他们太吵为由,将他们赶出了宿舍。
晚上,辻一睡在林庭唯的房间里。
他抱着林庭唯:“我会找人去查一下这件事。”
“我以为绪川夏也死了你会很高兴。”林庭唯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闷闷的,“你要帮我去查吗?”
辻一说:“我有那么没人性吗?”
他确实没有人性。辻一想。
绪川夏也是否真的死亡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会找人去调查这件事单纯是因为他不想让林庭唯为了这件事伤心。
在他看来,绪川夏也可以死,但如果林庭唯会伤心,那么绪川夏也最好还是先别死。
辻一低头吻着林庭唯的发顶:“我看绪川家的人生命力都挺顽强,多半是假消息。不用为了这种事情难过。”
说话时,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林庭唯的后颈。
林庭唯没有说话,他闷闷地咳了两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等林庭唯睡着,一个新的群聊出现了。
【辻一:中明俗话说得好,死者为大。为了尊重死者,就先不给绪川开香槟了。我感觉需要想一个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齐衍: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都说了要不要派人去支援,现在真的出事了!】
【季思明:我觉得他没死。】
【加利安:我也觉得,但是他假死的目的是什么?】
【齐衍:但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绪川夏也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挂件?我那个明明是学长送给我的。】
【辻一:你是小三。】
【有栖川:这段时间也应该找点事情给学长分散注意力。】
-
林庭唯的理性告诉他,不应该去相信绪川夏也的死讯。
辻一的生日过后,距离今年的校庆日就只有几天的时间了。学生会那边的任务很多,林庭唯越来越忙,只有在一些很碎片的时间里,他会想起那条让人不敢置信的消息。
石原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
林庭唯看过那么多推理小说,见过很多假死的方法。没有被找到的尸体,这是最基础的假死方法,许多凶手为了摆脱嫌疑都会这么干。
但绪川夏也是为了什么呢。
他这几天看着总是有些忧郁,这是方俞他们说的,他本人其实没有这样的感觉。
辻一他们为了让他开心些,每天都会给他买不重样的甜品。
林庭唯连着吃了两天,发现哪怕是吃甜品,他都有些不高兴。
他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没有任何证据,绪川夏也是假死。
然而,这个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支撑的消息慢慢地在西维尔内传开了。
在匿名树洞里,可以看到许多讨论这个话题的帖子。
【不会吧?我感觉这个有点太离谱了,这种事情肯定是大新闻啊,不可能一点报道都没有吧。】
【我也觉得很扯,但是我昨晚想明白了,这个消息越扯,就越有可能是真的。没死的话不是能直接出来说是假消息吗?现在都没有绪川家的人出来说一声,这恰恰说明是真消息。】
【这样转校生不就成未亡人了吗。】
【根本没结婚怎么就是未亡人了?】
【但是这几天的转校生看着真的有种丧夫的忧郁感,还是说是我戴有色眼镜看人?】
【我看你戴的是黄色眼镜。】
【平时都不承认转校生真的和绪川谈过,现在绪川可能出了意外的消息一出来,又在这里说转校生死老公了,你们在玩行为艺术?】
【停停停,转校生知道绪川是他老公吗?】
【有脑子的都知道应该在现在趁虚而入了,在转校生最为脆弱的时候接近转校生,这样子就能趁机撬开转校生紧闭的内心,再直接拿下转校生!】
【脑残小说看多了以为这样真能泡到人。】
【看这个方案我感觉好像真的可以啊!但是辻一那些人一直围着转校生,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吧!】
林庭唯放下手机,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钢笔,握在手中。
他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但是这几天,他有点茫然了。如果绪川夏也没有死,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呢。
他给绪川夏也发过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林庭唯握着那只鲸鱼。
晾在阳台上确实晾不干,最后是用吹风机吹干的。可能是齐衍他们洗的时候力气太大,鲸鱼有些变形,变得扁扁的,但是尾巴依然翘着。
他不否认自己的确难过,但是他的难过不单单是因为绪川夏也,他也在为早已离世的父母难过。
他们都离开他了。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林庭唯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他将鲸鱼放进包里,扭过头一看,是送文件过来的季思明。
林庭唯看到季思明的领带没打好,把他的领带从外套里拽出来,然后仔细地帮他重新打好领带。
季思明低垂着眼:“你最近好像总是不高兴。”
“有吗?”林庭唯极淡地笑了笑,“我自己觉得好像没有。”
季思明语气严肃:“有,给你买蛋糕的时候你都没笑。”
“这里的蛋糕我都已经吃过了。”林庭唯仍然笑着,“没有什么新品。”
他只是随口一说,季思明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季思明说:“要去散散心吗?西维尔的雪浴馆今年完工了,可以过去玩雪泡温泉。这几天你一直很忙,都没怎么休息。”
听到季思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林庭唯有些意外。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秘书部办公室的阳台上,他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随后又将雪花甩掉。
林庭唯这时才看向季思明:“一起去吧,叫上其他人一起。我已经好久没有泡温泉了。”
……
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绪川夏也抬起头,收回手。他刚刚看过锡蓝的天气,那边的雪越来越大了。他记得林庭唯其实很喜欢雪。
他的身上还缠着绷带,前几天可以说是死里逃生,最讲究忠诚的绪川家内部里藏了个叛徒,这件事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想弄死他,没那么容易。
等他处理完这边,他会再次回到林庭唯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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